《兮瑶》卮墨

16、不负相思 公子如玉，

　　一直窝在兮瑶怀里装死打瞌睡的丸子忽然一个激灵，猛地从她膝头跃下，两步窜到窗边，昂起脑袋，冲着窗户一阵呜嗷呜嗷。
　　“丸子你怎么了？”兮瑶不明就里，跟过去探身往窗外看了看，“外面什么也没有啊？”
　　“夫人如此忽视，可真是让为夫伤心呐。”
　　兮瑶猛一抬头，就见着少昊撑在窗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丸子小短腿一蹬，扑上少昊的肩头，金瞳闪闪，趾高气扬地俯视兮瑶。
　　兮瑶恨恨地揪下一朵花丢了过去，“不知好歹的家伙！”
　　丸子嗷的一声，从少昊左肩跃到右肩，轻轻松松地避开兮瑶的打击，还不忘冲她显摆地挥了挥爪子。
　　少昊伸手将她挽住，笑道：“生气啦？怪我没有去找你？”
　　兮瑶一撇嘴，“我才没有！”
　　少昊叹了口气，“可我有点生气，瑶瑶你哄哄我。”
　　“为什么啊！”兮瑶瞪大了眼睛，“不讲信用的人明明是你，为什么要我哄你！”
　　少昊轻笑，理直气壮：“那你说，为什么一开始不同意嫁给我？”
　　兮瑶哼了一声，底气却明显不那么足了，“你好好的干嘛要把婚期提前啊，你看你看，哥哥不高兴了吧！”
　　少昊紧紧地抱着她，低头挨着她修长白净的脖颈，低低叹息：“瑶瑶，如果不是要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我一天都不想再等。”
　　温热的气息拂到颈子上，痒痒的，暖暖的，兮瑶的身子忍不住颤了颤，轻声唤他：“耗子......”
　　“嗯？”
　　“这几日你去哪了呀？”
　　兮瑶身后，少昊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异色，明月柔亮的光晕洒在他的脸上，照得风姿俊朗。
　　“我......去会了会藉雍。”
　　兮瑶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只当他乘胜追击逼入了魔族的老巢，随口问道：“你胜了他啦？”
　　少昊抚着她柔顺的长发，但笑不语，脑海中却是当日藉雍淡漠含讥的话-----
　　“你若不想一败涂地，便当早做打算。但得先机在手，一切就都好办了。”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不想再让自己后悔。”
　　少昊抱紧兮瑶，幽幽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去找你，瑶瑶你可知那日我赶到三生石旁却不见你，有多着急。”
　　兮瑶心里一暖，正待答话，忽然间裙子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白狗丸子叼着她的裙角，好一阵摇头晃脑。
　　兮瑶弯腰单手拎起丸子，点着它的脑门笑道：“小东西，你也要来邀功？”
　　丸子闻声，“噌”地缩进兮瑶的怀里，尾巴一摆缩起来，金瞳圆瞪，可怜兮兮地呜呜乱叫。兮瑶靠在少昊怀里眉开眼笑，“耗子，你瞧瞧它，还在这里装可怜。”
　　少昊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瑶瑶，我觉得丸子不是装可怜，是真可怜。”
　　兮瑶奇道：“它哪里可怜了？做我昆仑墟的神兽，天天好吃好喝的被供着。”
　　少昊从兮瑶怀里接过丸子，一下一下捋着它银亮亮的皮毛。丸子舒服的直哼哼，扒着少昊的衣襟就不肯再撒手。少昊笑叹：“做了瑶瑶你的宠物就已经够可怜的了。”
　　丸子亢奋地呜嗷一声，金瞳灼灼，眼巴巴地把少昊望着，大有遇到知音之感。
　　兮瑶先是一愣，而后一巴掌冲着少昊肩头扇去，大叫：“死耗子！我不要嫁你了！退婚、退婚！”
　　少昊朗声大笑着，展臂将炸毛小猫一样拳打脚踢的兮瑶搂入怀里，言笑晏晏，“瑶瑶，瑶瑶，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呢？我的瑶瑶……”

　　东海，瀛洲仙岛。
　　两名同样清隽的男子相对而坐，青衫磊落，白袍翩然，中间是一盘玄机百变的棋局。
　　伏羲拈起一枚白子，捏在指尖轻轻敲击棋盘的边缘，道：“这盘棋让你下的杀气重重，不合你平日的风格啊。”
　　兮琰闲闲落下一子，吃掉白子一片，“哦？那你说平日我是什么风格？”
　　伏羲笑道：“知道我座下那些花仙是怎么评你的吗？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是吗？”兮琰淡淡地一笑，“如玉，易碎；无双，孤寂。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
　　伏羲诧异道：“这是怎么了？你妹妹大喜的日子就要到了，你怎么尽说这种话。”
　　兮琰牵了牵嘴角，视线胶着在棋盘上。双子相交，一挡一接几个来回，白子已被逼进了死角。一枚黑子落在他的掌中，随手抛了一抛，嗒地丢入局中。
　　一盘棋，黑白双子经纬纵横，往来交错，黑子原本攻势凌厉，胜局已然在握，却被兮琰这随心所欲的一子全打破，原本咄咄逼人的一大片黑子俱被废成了死棋，前途受阻，后路空虚，黑子竟瞬间落了下风。
　　伏羲挑眉，手一松，几颗白玉棋子接二连三地落在棋盘上，轻脆作响，一局棋顿时乱了套。“今日到此为止吧。”
　　兮琰不语，抬手却将整盘棋都推乱，“好，就到此为止。”
　　伏羲放松地往后一靠，捧起茶盏浅啜一口，道：“前些日子我去凡间巡视，听得一桩趣事，倒是与你昆仑墟有关。”
　　兮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说来听听。”
　　“楚国的国君为政清廉爱民如子，在位二十余载，楚国在他治下是海晏河清、国泰民安，堪为当世第一强国。可就是这么一位君主，却始终空置后位，求仙问道，毕生追寻昆仑仙境。”伏羲顿了顿，笑道：“是你那宝贝妹妹惹的桃花吧？”
　　兮琰深邃的眸中一点戾气微现，抬起手中茶盏，缓缓道：“其人可怜，其心......可诛。”
　　伏羲叹息，“阿琰，你疼爱小瑶，舍不得她出嫁，这份心我懂。但少昊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他疼爱小瑶绝不比你少，你又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兮琰微微眯了眯眼睛，打量面前混乱的棋局，“落子误言悔。可伏羲你说，一个人如果从来不曾尝试过，到最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还有什么意思？”
　　“是啊。”伏羲感叹道：“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转瞬而已。纵是当年九重神主，翻手反排命格，覆手复立乾坤，到头来不也逃不脱劫数弄人，魂归离恨，至今已有十数万年。
　　阿琰，你活的太淡泊，这几万年来你大概从不曾后悔过吧？何苦来哉。”
　　兮琰低下头品茶，清湛的声音伴随着袅袅茶烟浮起，淡淡飘渺：“我一生悔恨唯系于两字之上，再无其他。”
　　两个字。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