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瑶》卮墨

11、霄遥殿深 做爹的通过

　　兮瑶在这座华美神秘的霄遥殿中一住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司徒煜每日入夜前必来看一看她，或饮一杯茶，或听她天上地下地闲扯几句。他很少和她说起前朝后宫的风起云涌，但兮瑶总能从他越皱越紧的眉宇间看出几分艰难，免不了就想劝他一劝，可每每都被他一句“我没事，你不懂。”给挡了回来。
　　久而久之，兮瑶怒了。
　　“那帮大臣又找你麻烦啦？你干嘛把眉头皱那么紧，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没事，你不懂。”
　　“......”
　　“沈煜！”兮瑶忽然拍桌子跳了起来，正待发作，又觉得两人身高上的差距太大，影响气势，索性翻上了桌子，一手卡腰，一手指着司徒煜的鼻子，气势汹汹道：“什么叫‘你没事’？就你那张人人欠你钱的臭脸也敢叫你没事！什么叫‘我不懂’？我告诉你沈煜，我好歹也算是半个一族之主，西天如来佛祖见着我也得喊我一声‘帝姬’！你多大年纪？总不到三十吧！我告诉你我的年纪打个对折还够你轮回好几世的呢！我当你是朋友，你能不能不要老当我是小孩子！”
　　冷漠如司徒煜听了这番蹦豆子一样的话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看她，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大半天，司徒煜忽然笑了起来，且越笑声音越大，整个寝殿里都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
　　兮瑶瞠目结舌，指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不会是被我骂傻了吧？”
　　司徒煜终于止住了笑，站起来对着兮瑶伸开双臂，“下来吧，站的那么高也不怕摔着。”
　　情绪转变的太快，兮瑶一时没反应过来，木木然地就着他有力的臂膀被他抱着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才放到地下。
　　司徒煜搂着她坐了下来，下巴压着她的发顶，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慢慢地开口讲述：“我的母亲是父皇第一个、也是最爱的一个女人。她在父皇还是个不得势的皇子时就嫁给了他，借助娘家的势力一路辅佐他登基称帝。对于父皇来说，我的母亲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助手、谋士、不可或缺的朋友。他深爱我的母亲，为了她甘愿空设六宫，帝后情深的佳话令天下人动容。直到......直到我母亲生产血崩而死。”
　　“沈煜......”兮瑶想要转身看看他，他一定很难过吧，可至始至终司徒煜都将她抱的紧紧的，动弹不得。
　　“听我说完。”头顶传来司徒煜幽幽一声叹息，“我母亲自幼身体柔弱，多年艰辛又落下重重病根，本就不宜生育，可她不愿我父皇因为没有继承人而遭世人诟病，所以瞒着他拼死怀上了我，也终究因生我搭上了性命。
　　我刚一出生，父皇就将我立为了太子。但在他看来，就是我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我的父皇他根本就恨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可偏偏我是他最爱的女人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他得护着我、甚至宠着我------呵！多么可笑！
　　母亲死后，父皇为她守孝三年。三年后，他一改当初情深不悔的样子，广召美女入宫侍寝。世人都道皇上是因皇后之死而性情大变，可实际上他是在报复我。”
　　“报复你？做爹的通过娶小老婆来报复自己的儿子？！”兮瑶摇头叹息，这是怎样奇葩的爹啊！
　　司徒煜的声音在凄寒的夜色中平缓而清晰，仿佛讲的只是一个故事，而不是刻骨铭心的亲身经历。
　　“他将这帮女子召进宫的唯一目的是给他生孩子，由其是男孩，而我这帮弟弟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找我的麻烦。在父皇或明或暗的鼓励下，我的弟弟们争权夺嫡无所不为，也确实找尽了我的麻烦。
　　可他即便再恨我，也绝不允许我真正被打倒，太子之位，乃至今后的楚国帝位都只能由我继承。这，这是他对自己最爱的女人最后的承诺，是他的底线。
　　我从小就在这样的宫廷中长大，父子之情全是埋怨，兄弟之情全是争斗，夫妻之情全是利用。阿瑶，我不是有意瞒你，只不过在我看来，你的生活中不该有这些肮脏的事情。有时候，不懂才是福。”
　　司徒煜终于放开了兮瑶，板着她的肩膀使两人面对面，他黑沉沉的眸里是兮瑶从未见过的神色，似乎缀满了某种隐忍的情愫。
　　兮瑶退后半步脱离了他的怀抱，认真地与他对视，凤眸灵动，闪烁着明澈的光芒，“沈煜，你说不懂才是福，可我宁愿清醒的痛苦也不愿愚昧的幸福。再强大的人也总有软弱的一面，总会需要倾诉，需要发泄。咱们是朋友，你再有不开心的事就通通讲给我听吧，我一定给你保密！”
　　司徒煜的视线定定地凝在兮瑶脸上，直到兮瑶被他盯的不自在地干咳一声，他才站起身，“夜深了，故事也听完了，你早些休息吧。”
　　他低头理了理微皱的衣服，再抬头，又是那个冷漠孤傲的太子殿下、大楚之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想怎么给我讲故事。”
　　“啊？给你讲什么故事？”兮瑶瞪大了凤眼。这什么人呐，情绪变得比翻书还快！
　　司徒煜深沉的眸子微微一抬，似笑非笑，“半个一族之主？年纪打个对折也够我轮回好几世？你是谁？从哪来？”
　　兮瑶愣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番怒气冲冲竟是说漏了嘴。
　　司徒煜看她目瞪口呆的模样，忍不住再次放声大笑，挥袖离去。徒留兮瑶一人站在原地，懊恼地直跺脚。
　　司徒煜出了寝殿却并没有急着离去，只是负手站在花园里，静静地看着轩窗上那道秀丽婉约的侧影。本来是一副安安静静坐在桌前梳头的淑女模样全被接二连三的哈欠打破，终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秀影离了窗前，殿内温暖的灯火被熄灭，归于一片沉寂而安然。
　　夜晚风寒，但他仍是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兮瑶直睡到日上三杆，揉着眼睛刚坐起来，眼前就又凑过来了两张笑脸。
　　“瑶姑娘！”
　　原来司徒煜知道兮瑶喜欢兰沁、梅蕊两个丫头，只不过这两日宫中朝中因为先帝驾崩、新皇继位的事故好一番忙碌，才理出了个眉目暂且可以松一口气，今日刚一得闲他便着人去私宅接来了两个丫头，专门到东宫照顾兮瑶。
　　“瑶姑娘好福气！”梅蕊再见兮瑶仍是笑盈盈的，叭叭说个不停，“这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在十六岁时亲手设计了霄遥殿，并一反常态的在东宫大兴土木，霄遥殿从殿下二十岁建成至今整整七年，却始终没有人能住进来，就是先帝爷的宠妃好奇想进来看看，也都被东宫的侍卫一把冷剑挡了回去。
　　如今姑娘刚刚进宫，就被太子殿下安排到了这霄遥殿。连带着奴婢和兰沁也跟着沾光，终于算亲眼见到了这坊间传的神仙殿府一样的霄遥殿。”
　　兮瑶也笑开了，“你们的太子殿下也真是个人才，治国作画无所不能，竟连盖房子也是一把好手。”
　　梅蕊直点头，“那是那是！殿下的才名扬四海，想将女儿嫁给我们殿下的皇族世家能从长安城一直排到东海去......”
　　“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兰沁的几声咳嗽声，梅蕊一愣，恍然，忙补充道：“不过她们肯定都没有姑娘你美！太子殿下根本就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的！姑娘你就放心吧！”
　　兮瑶哭笑不得，“我放心什么呀，这都那儿跟那儿呀！”
　　梅蕊还要再说，话没触口就被一直沉默的兰沁一把拽到身后，拖着她向兮瑶行了个礼，“姑娘，您休息，奴婢和梅蕊先行告退。”
　　兮瑶无语望天，冲两个人挥了挥手。
　　哎，这都多长时间了，耗子不来找她，她这么久没回家，怎么连哥哥都不管她了！没了法力，自己难道真就得在这凡间皇宫里常住啦？

　　晚上司徒煜果然又准时来报到，看着梅蕊一脸明晃晃的八卦相，临退出去前还甚贴心地替她们关紧了殿门，生怕别人不知道有奸情似的。
　　兮瑶已经联欲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沈煜，你的婢女们好像误会大了。”
　　“昨晚你已经听了我的故事，今天给我讲讲你的。”
　　兮瑶“啊”了一声，讪笑道：“没什么好讲的，真的真的，真没您那个有意思！咱不讲了成吗？”
　　司徒煜从冒着热气的茶杯上方扫了她一眼，意思明确，只有简单的两个字，那就是------不行！
　　“那......”兮瑶纠结半天，“那我说了你肯信吗？”
　　司徒煜喝了一口茶，道：“你先说说看。”
　　兮瑶端起面前茶杯一股脑饮尽，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道：“我是昆仑墟的帝姬，我哥哥是昆仑墟的君上，所以我说我算是半个一族之主。呃......你信吗？”
　　司徒煜眯了眯眼，“所以说，你是仙？”
　　兮瑶点头，“是。”
　　“嗯。”司徒煜拿起茶壶替自己和兮瑶又各倒了一杯茶。
　　“你信？”兮瑶小心翼翼地问。
　　司徒煜一派自然，“为什么不信？皇族中也不乏修仙求道之人，据说先祖景成帝就曾修成正果得道成仙。既有先例可循，我为什么不能信你是仙。况且......”
　　“况且什么？”兮瑶问。
　　司徒煜低头饮了一口茶，“没什么。那么，你为什么到这来？”
　　兮瑶又趴回到桌子上，转着茶杯闷闷不乐，"只能说是阴差阳错吧。”
　　司徒煜忽然严肃起来，“那你会威胁到楚国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兮瑶不高兴了，“我干吗要威胁到你的国家啊！”
　　司徒煜不语，闭目沉思了好半晌，嘴角一点点地挑了上去，成了一个少见的温柔弧度，睁眼，黑曜石般的深眸里情愫若现，注视着她，缓缓道：“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兮瑶呆了，“什么？”
　　“新皇登基就该册立皇后，阿瑶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皇后？”
　　“这恐怕是不行啊，太子殿下”
　　司徒煜话音未落，一道明朗的声音带着戏谑意倏然响起。兮瑶、司徒煜具是一怔，扭头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