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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帝都长安 是病,得治 ...

  •   马车在集市外面停下,沈煜率先下了车,微微躬身,一只手挑起车帘,一只手往里一伸。明明是很谦卑的动作,由他做来偏偏就是一副傲然之姿,让人不敢轻视。
      兮瑶搭着他的手借力一跃,轻巧地落了地,深长了脖子四下看了一圈,连连感叹:“不愧是有名的盛世帝都,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啊!”
      “你又是在你那些话本里闻名的?”沈煜闲闲负手走在前面,随声问道。
      兮瑶一撇嘴,追上他的步子,一脸严肃道:“那又如何?我跟你讲,你可不要瞧不起这些话本子!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寻常人看话本子看的是一个乐呵,而我则不然,我看到的是凡人的悲欢离合、恩怨情长------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沈煜顺着她的话,很给面子的问。
      “是历练!”兮瑶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抬高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万般劫数中唯情劫最苦,历练自然也就最深。哎......”
      沈煜看她故作老成的小模样不禁失笑,将她的手从肩膀上捉了下来,牢牢握在手心里,“你才多大,怎么动不动就说话这么老成?”
      突然被男子拉住手,兮瑶下意识就要抽手避开,奈何沈煜握的极牢,只能撇撇嘴以示不满,哼道:“我多大?反正比你大!”
      沈煜倒不以为忤,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散的碎发,拉了她就向集市中走去。
      兮瑶气闷,拉着他的手狠狠往下一压,“喂,你干吗一直拉我的手啊!你们不是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吗!”
      沈煜抬眼,骨节分明修长的手上有厚厚的茧,是多年练武的人才会有的印记,“那是他们,不是我。”拉着兮瑶的手又自然地紧了紧,“拉紧些,集市人多,免得走散了。”
      听了这话,兮瑶果然不再挣扎,乖乖地跟在他身侧。一路行来,火树银花次地开,映得天地都是一片绚烂。
      昆仑墟本就是清修圣地,素来清静。兮瑶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现在看到了只有话本子里才有的美景一水地铺开在自己面前,实在心痒难耐,东看看,西瞧瞧,恨不能多生出一双眼睛来。
      沈煜始终沉默,只是在有人挤过来的时候伸臂将她往身边护上一护,或是在她看的入神,没主意伸倒路中的架子就要撞上时,替她将架子格开,或轻轻拽她一把。
      偶尔兮瑶看到不认识的就会笑着侧头问他,“沈煜,那个是什么?一串一串的红彤彤的好喜庆啊!”
      “是糖葫芦。”
      “那个呢?就是外面有一个圆环,中间是一片一片的那个。”
      “风车。”
      “那帮人围在一起又唱又跳的是做什么呢?”
      沈煜看了一眼,道:“那是在做金凤施恩的戏。”
      “我要看!”兮瑶眼睫一弯,牵了他的手便雀跃举步。
      沈煜在后轻轻扬眉,护着她穿过人群。就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巨响,万众仰首,只见一道金光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天际,啪的一声在夜空中央绽开绚烂的光芒。
      “是烟火。”沈煜将兮瑶环在怀里,替她捂住耳朵。
      兮瑶满眼的惊艳,四面八方无数道金光闪耀着飞上云霄,一朵朵华美的烟花竞相在空中以最辉煌的姿态盛开,霎时间整个长安城亮如白昼,流光溢彩,点染了沉寂的夜幕。
      兮瑶娇笑着拍手叫好,沈煜低头深深地看着她,冰封一样的心在这双清澈的眼眸下竟止不住地悸动。
      很多年以后,当他已是高高在上的王者之尊,他依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这个夜晚,明媚的是人间的灯火,而比灯火更明媚的是月下女子璀璨的笑颜。孤傲如他,从不曾将什么放在眼里,烟花易冷,唯有这抹笑靥如花,始终如一,灿烂绽放于他的心底,永不凋零。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事,原来上天早已注定。
      两人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间琉璃瓦砌、金碧辉煌的殿宇前。
      “恩凤祠。”兮瑶仰首望着高悬的匾额,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沈煜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进来瞧瞧吧,这恩凤祠也算帝都一景。”
      虽然外面街上人山人海,这恩凤祠里却出乎兮瑶意料的只有零星几个香客和打扫的童子。
      那几个香客看见沈煜走进来也具是一愣,敬香的手顿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嘴巴几张几合,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惊异有之,敬畏有之,弄得兮瑶一头雾水。
      沈煜只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就牵着兮瑶往后殿走去。
      “那些人?”兮瑶指了指前殿,奇怪地问道。
      “不用管他们。”沈煜带着她走到一副画像前,燃起三炷香,拜了拜,亲手上到案上的紫金填花香炉里。
      兮瑶跟在他身后,见他如此郑重,便也上了心抬头细细地打量那幅画。
      长空,浮云,浩渺无垠九天之上一只金凤引颈展翅,明丽的尾羽迤逦在后。红衣女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脚踏神鸟,左手中握着一把带鞘的长剑,三千青丝于云海中肆意飘扬,面容绝俗,风姿神韵更是颠倒终生,顾盼之间已是风华无限。
      “她......”
      又是那种感觉,脑海中若隐若现的画面、断断续续的话语令她忍不住恍惚。再看到那一身妖娆似火的红衣时,她忽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一件事------
      “沈煜,这幅画和你房间里的画可都是画的一人?”
      沈煜也在看画,眼里神色莫测,许久才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兮瑶惊讶,“这两幅画难道不是你画的吗?”
      “是我画的没错。”沈煜上前几步,抬手,隔着袅袅的烟雾慢慢描摹红衣女子的倾世容颜,“这两个都是情景来自我的梦里。”
      “梦里?”
      “梦里,她驾着金凤破空而来,其姿其态,九天玄女亦不过如此。我屡次梦到这个场景就画了出来,后来恩凤祠的禅师见了,说是金凤施恩图,我便允了他将画挂在祠中。至于我房里那一幅......”
      “当------”
      一阵庄严悠长的钟声突然传来,整整九声,一声比一声苍凉,一声比一声肃穆,就好像一股瑟瑟的秋风扫过满园桃花,在一片热闹繁华中显得如此突兀。
      兮瑶不解地看向沈煜,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萧索疏离镇住了,那种真真切切的哀恸从他这样时时冷漠的人身上传来,兮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四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飘落在沈煜的身后,齐齐跪下,领头那人冲沈煜一抱拳,低声道:“太子殿下,皇上驾崩,请您立刻回宫主持大局。”

      沈煜,或者说该叫司徒煜,自恩凤祠一路快马疾驰直冲进皇城。大明宫外早有内侍等候,毕恭毕敬地捧上一套素白孝服。司徒煜垂眸看了看,“不必了。”声音漠然,似乎此番生离死别的只是个陌生人,而非他的生身父亲。
      “殿下,这不合礼数……”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司徒煜一个冰冷的眼神冻住,忙捧着衣服躬身退下。
      又有身着官服的男子走上去,问司徒煜道:“太子殿下,是先拜谒梓宫还是先召见大臣?”
      司徒煜扭头看向兮瑶,不急不缓道:“去东宫。”
      “啊?”那大臣听了这个明显不在选择范围内的答案,一愣,再回神,一挺拔一俊秀的两道身影已经相携远去。
      “我的母妃姓沈,所以每次出宫我都化名沈煜,身份使然,骗你也是情非得已。上次你住的宅子是我的私宅,每次宫中朝中事物让我心烦时,我就到那里住上两日。只是没想到这一次……”
      司徒煜一路行来始终紧抿着唇,脸赛冰霜,直到进了东宫范围才缓缓开口与兮瑶解释。兮瑶始终紧跟在他的身侧,有心要安慰,却不知说什么才好。细想下来,她这九百来年过的实在顺遂,亲人友人无不常伴身侧,恨别离之苦她从未深切地体会过。
      最后,她主动握上他的手,“沈煜------我不喜欢叫你太子殿下,我还是叫你沈煜吧。小时候,有一次夏渊送了我一只非常可爱的小兔子,我宝贝的不得了,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它带在身边,吃饭睡觉都舍不得撒手。”
      司徒煜沉默地看着远方,静听着兮瑶的声音柔柔的在耳边响起,“后来呢?”他忍不住问。
      “后来啊……小兔子死了。它的寿命太短,而我……太长”兮瑶趴在白玉栏杆上,侧头俏生生地看着司徒煜,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就浅了,“小黑君当时就跟我说:这有些事呢,诸如感冒发烧,是病,得治;而还有事呢,诸如生老病死,是命,得认。沈煜,你要是太伤心就哭出来吧,你这么憋着,你父亲在天有灵也不会好受的。”
      司徒煜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长长的发,“我没事,你不懂。”
      兮瑶鼓鼓嘴正想要反驳,司徒煜已经拉着她的手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座巍峨华美的宫殿,飞檐斗拱宛如凤凰展翅直挑云霄,汉白玉的阶面上雕刻着大朵大朵的莲花,走在上面真正是步步生莲,凌波蹁跹。当先的九根楠木大柱红漆明亮,盘凤旋舞绕柱而上,撑起玲珑剔透的琉璃瓦。一块匾额高悬于檐下,三个鸾翔凤翥的大字昭示着这座恍若天宫的殿宇的名字------霄遥殿。
      兮瑶一愣,直觉得这座她头一次走入的宫殿是莫名的熟悉。
      霄汉多寂寥,瑶心谁与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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