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和她的疯帽子小姐（まりおく）》彭凹凹

6、Alice & Mad Hatter

　　6.

　　Good girls don’t swallow.

　　——手撑在腰上，对！两只脚尖都向里，好的。
　　——笑得开心一点！好、好，给我多一点表情！再多一点！
　　——收小腹！对~这样就对了，小腹那里不要松气~！
　　……
　　进摄影棚的时候还没看到人就先听到了熟悉的摄影师的声音。
　　【难伺候的田中。】迎着一路上不断和遇到的工作人员互相问候的声音，那个工作的时候事多得业内有名的田中挑剔模特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要是更温柔一些的人来负责这个工作就好了。】
　　像是羽毛轻拂过肌肤一样轻柔的念头一闪而过，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什么样的摄影师，温柔还是苛刻，与我都没有关系了不是么？
　　篠田呢，已经不再是模特了。
　　……
　　“这里需要我关心的，就只有我参与设计的那些衣服而已。”我这么告诉自己。

　　角落里供摄影以外的工作人员停留的角落里并没有别人，我过去的时候，和《Teen》杂志站在旁边的负责人打了声招呼，还顺便捞了杯咖啡，整个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20岁之前，篠田曾经给这本杂志拍过很多照片，和他们一起的工作减少也只是近一年左右的事，所以总体上来说，这个总是负责他们工作的田中也很不幸的，算是老熟人之一。
　　【拍出来的东西说不上多么有表现力，但却凑巧颇顺应少女杂志这边的要求，只是工作时的大师脾气却大得有些吓人了。】现在的我像是这么评论大概是没什么关系，但是以己度人，也知道用这样的摄影师，刚入行的模特多少都会有些吃不消。
　　——下一组就是。那系列衣服光看到就已经觉得很有麻里子様风格，很漂亮。
　　摄影的负责人朝我竖了个拇指，表示她很喜欢，顺势我就问起了她是哪个模特要穿。
　　——啊、是姓铃木的女孩子，个子好高。
　　毕竟是篠田参与了设计的，问起来她也没觉得突兀，很自然地就和我说了起来：那孩子条件不错哦，没上国中身高就已经逼近170公分了，要是还能长的话，不如不要做平面了，说不定会是下一个冈本多绪呢。
　　这样？我吃惊似的看一眼负责人小姐，没想到她这样专门捧这碗饭的人竟会才第一次合作就给铃木这么高的评价，却又立刻听到她用有些惋惜的语气说：可惜这样就不太适合来拍我们杂志了嘛，啊呀、你知道的，日本的女孩子啊，果然还是都觉得小小只的比较可爱，平面模特，有个168、167，像麻里子様这样的身材，已经很理想了。
　　这样。
　　我又点点头，看着田中开始指导那个叫铃木的女孩子摆起姿势，她身上穿着我设计的衣服中的一件，连尺寸，也差不多和厂方送给我的一样。
　　……

　　——啊，让你收小腹是没听见吗？搞什么啊！
　　铃木那孩子也许真的是有天赋的，身材好、姿势摆得也很符合田中要求，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虽然好像有什么意犹未尽的地方，但是有关于我参与设计的服装拍摄已经结束了，我就想着也许我也应该适时道别比较好，没想到正在这个时候，布景那里却突然传出了田中的呵斥叫声。
　　——事务所难道没教过你们拍照前要节食的么！？为了避免浮肿连水都要少喝才对！他捏着照相机，指着屏幕里的照片，对着正站在布景里的一个模特指责者：结果呢？你看看相机拍出来你是什么样子！区区一个新人，就已经想着可以事后修片这样偷懒的事情了么？
　　——就这幅样子还好意思来这里给我拍！你这样的态度有尊重过我的镜头吗！
　　【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还有一点模特的自觉吗？】
　　【就这幅样子还想着要红！】
　　……
　　不知道他是真的在纠正新人的职业态度还是只是想发泄自己的私人情绪，田中站在那里，不可一世地对着两个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女孩子劈头盖脸地一番指责，言语间一个换气的停顿都没有，无比骄傲于他手里握着的那个镜头似的，将两个孩子的不安睥睨于脚下。
　　多么熟悉的画面，多少年来，田中都不愧是我认识的那个田中大师呢。
　　严厉的斥责后半晌的沉默，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对不起。

　　不知所措的女孩子们抬起头来，还是孩子的脸颊上无疑满是眼泪——就像是被肆虐经过的暴风雨无情地荼毒后没精神的玫瑰花苞，不安地瑟缩着、看起来柔弱得简直像是就要承受不住了似的，可那花朵一般新鲜的脸上、即使是带着泪水，只要还勇于见于人前，却还是漂亮得那么让人心折。
　　我认得她们。
　　奥真奈美和那个叫宫崎的女孩子都抬起了脸来看着田中。是她们正站在田中的面前。
　　……

　　——哭成这样搞什么啊，很委屈吗？
　　田中看了看支吾着认错的宫崎，还有只是仰着脸看他不说话的奥，多么不耐烦似地甩了甩手：赶紧去补妆！耽误了进度场地和器材的损耗你是可以负责么？
　　宫崎哭着点头，一直站在她身旁的奥就头也不回地拽着她往化妆师那里去了。
　　——喂！
　　田中在后面大喊了一声，走在前面的奥像是硬扯着宫崎的手似的，两个人谁也没回头。
　　她脸上明明一滴眼泪也没有，篠田注意到了的。

　　被田中骂饮食失调，小腹收不住的人，也并不是走在最前面走得飞快的奥真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