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美人》鱼一碗

19、《香》番外 秦比梅·二

　　海边的孩子都会在沙滩上玩耍，捉几只冲上来的小蟹，捡几枚漂亮的贝壳，哪怕是什么都不做站在沙滩上，等着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涌上来，沙子漫过又退去，最后把自己的脚脖子埋在流沙里。
　　他们天天玩，但有一个孩子却从来不玩。他身体很弱，有时候发起烧来，天空地面连着转，深夜里仿佛能见到那日落时的霞光。在一次出海之后，他更是远离了海。
　　他不玩，他的姐姐也不出来玩。村子里的大孩子都笑话他，却不会笑话他姐姐，他姐姐美得很，他们将来要娶回家。其实小小的少年模样也是真的好看，但没人在乎，渔村的男人要健壮硕美，一个网撒下去得捞回满满一兜来。

　　海里有着数不清的传说，美丽的人鱼，华丽的龙宫……她从大人们那里听来故事，然后说给自己的弟弟听。她很怜惜并疼爱自己那多病的弟弟，把所知道的都告诉他，可弟弟每每在听故事的时候只记得鲛人的循循善诱和海底深处的尸骨，于是她再也不讲了，她不愿看到他惨白着小脸，这是她唯一的弟弟。
　　她有时候想，弟弟的前世会不会就是那个故事中海底最美丽的人鱼，聪明活泼、能歌善舞，所以被抢进了龙宫，盼不到自由，最后对海有着深深的埋怨，从前世带到了今生。

　　如果他不愿意在海边，那么，就不在海边。那儿有山呢，越过去，就有了自由和荣光。

　　她带着他爬上了山，站在高处才知道海有多么的广阔和可怕，也在这时候真正明白每次出海的他有多辛苦。
　　那海浪像是末日，掩埋了所有的过去。他们走不了回头路，从此只能一直向前。

　　弟弟病了，在山上病了，她触摸到了弟弟的额头，烫得让她一下子缩回了手。
　　她听到弟弟在病中的呓语，他说：“爹，娘……海来了，海……”话语中有着伤心和惊恐。她也同样，她甚至不知道这趟出来是对的还是错的。原本她以为能带着弟弟逃离那梦魇般的深海，随后他们真的躲过了惊涛骇浪，可弟弟却病了。病情来势汹涌，丝毫不逊于吊诡莫测的大海。
　　山上的夜很冷，她抱着烫得快要烧起来了的弟弟，使劲哭，使劲哭。如果让弟弟选的话，是要葬身海底，还是息于高山？可弟弟居然活了下来。第二天，他退了烧，虽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但能说话了，还能笑。他说：“姐姐，别哭了，我好了。”
　　他经历了家毁人亡，却又顽强地撑了下去。
　　他们越过了山，山那头很好，都是平地，走在上面感到很安稳。

　　活着就要吃饭，就算去偷去抢，但少女弱男，又偷抢得了多少。姐姐会织网，可在这里却是一丁点儿用都没有，这儿没有海，不用网。
　　他们潦倒了很久，做过小工，也沿街乞讨。弟弟一直在生病，断断续续的，到了最后，如同为数不少的故事，姐姐去了青楼。她长得美，所以这样才养得起弟弟。
　　不过青楼这种地方从来都不是个风尘女子说了算的，没有谁能独善其身。从一开始的只跳舞卖唱，到后来褪下衣衫，再后来，弟弟也得出来弹琴喝酒。但她绝不让登徒子碰上弟弟一下，哪怕是一下，她都会拼命。是她带了弟弟出来，她要让他远离无常的大海，活得好。
　　江南玲珑楼，如梦精于舞，比梅擅长奏。
　　白天，二楼小小的露台上，琴声悠远，舞姿迷人，路过的老老少少都会抬起头来看看。给所有人看的那是消遣，真正的浮华是在晚上。秦如梦早已名声远扬，而更为年轻、更为精致漂亮的弟弟，却才露面不久。
　　哪样新鲜玩哪样，有人掷下千金，但求一夜春宵。香甜可人的比梅却从未让任何人上过他的床，甚至，他还不许那些男人退而求其次地找上姐姐。
　　他从大海逃出来，却不是为了过这样的生活，哪怕是万不得已。

　　如梦，比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