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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香》番外 秦比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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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楼又来个了小倌儿,据他自己说,他原本家世显赫,可惜遭奸人陷害,沦落至此。
秦如梦见惯了世面,对这种说辞是不屑的。若真是富家少爷,怎会全无那种气度。不过一来无凭无据,倒也揭不穿他,二来嘛,哪有这个闲工夫去理他呀。不管是否是富家少爷,流落烟花之地,总不是件叫人开心的事。比梅全听姐姐的,但对世人,他却总抱着怜悯,哪怕在多数人看来,他才是该被同情的。
不过那个小倌儿却是积极向上,他学得极快,陪笑、喝酒、调情、伺候,便是原本不会乐器的,也日夜偷空儿练,最后大家说,他弹得早就赶上比梅了。比梅却从来不跟人争这个,所谓的花魁,只是逗富人玩乐、供闲人调笑的悲哀的面具,他一丁点儿也不在乎,这种名声可有什么好争的。
从此以后,玲珑楼更是花名远扬,道经江南的达官显贵都要来这一趟。奠定它独一无二的地位的,是因为她有两位红牌,如梦、如痴。
不过对世人来说,能到手的从来都不会再觉得是好东西,所以,玲珑楼最叫人着迷的,依然是秦比梅。
这日,玲珑楼来了个大客人,包下了整座楼。
这里热闹惯了,今夜却突然静了下来。姑娘小倌们都放了假,还有钱拿,乐得轻松。不过,二楼还是有声响的。
妖媚艳丽的女子跳着如梦舞,纤细苗条的少年弹着如痴曲。筝声叫人迷,舞姿令人醉。
一曲终了,幔幔帷幕下却突然响起了清脆的琵琶声。一开始,根根弦拨过去,一记一记,好似打在心上。客人一惊,手上施力,纱幔层层吹开,清冷孤绝的少年抚着琵琶,脸上有些病态,却是极美。少年垂着眼帘,对坐在不远处的客人极其漠然。
琴声渐渐急了起来,仿若狂风骤雨,又如同层层海浪,一直涌来,连绵不绝。惊涛澎湃,最终起了万千丈的巨浪,轰然笔直倒下。琴声戛然而止,尾音却在室内缭绕,像极了小兽的呜咽。
客人出了神,手上忘了施力,纱幔重又覆盖了下来。好半天,他说:“出来。”里头有了动静,他凝神听去,竟是那少年放下琵琶,从小门走了。
“把他给我叫回来。”客人怒极,一拍扶手,扶手应声而裂。
“大爷,您来之前没打听过么,玲珑楼秦比梅可是作得很呢,一般人入不了眼。”弹筝的少年笑着腻过来,语气中带着讥讽。
秦如梦也笑了笑,“爷,比梅体弱多病,陪着您可是折煞了您,哪比得上如痴活泼可爱。”她直觉这人不好伺候,说完就赶紧撤了。
客人捏过弹筝少年的下巴,狞笑着说,“秦比梅,哈哈哈,好个秦比梅。”他一把搂近少年,扯了衣带。
如痴娇笑一声,将手绕上了客人的颈脖……
“流落烟花之地,还演什么清高?”
秦比梅在睡梦中忽被这道听来叫人难受至极的声音惊醒,他兀地坐起来,一把掀开帐子。
初来他只觉一片黑暗,然后他见到椅子上有道身影。他心惊了下,继而想到了这人是谁,复而放下帐子,“滚。”
“呵呵,哈哈哈,滚?哈哈哈哈……”那人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话,然后他身形一闪,竟瞬间到了床前。他慢慢地撩开了帐子,对上秦比梅那黑亮的眼眸。“林杉没告诉过你吧,这玲珑楼,可是我的。”
秦比梅兴趣缺缺地闭上眼,只说,“可惜我没签卖身契。”
那人对他倒是极有兴致,他嘿嘿嘿地偷笑了一会,念叨了句,“倒有江家公子的风骨。”他念完,摸了把秦比梅的脸,大笑着走了。
待那人走后,秦比梅猛然坐起。他没把自己卖掉,但姐姐早已为了他把自己卖掉了。秦如梦,生是玲珑楼的人,死,是玲珑楼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