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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香草美人·十七 ...

  •   接下来的几日,山上静得很。陈志回来了,带回了令人震惊的消息。山下的生意悉数被毁,各大门派正在商议,预备攻下魔教,为天下苍生除害。
      江离走后任超宇再也没管过事,但其实他心中清楚得很。长生教创立以来的百年,大小风波不断,却也依凭天时地利人和,一一化解了开来。但要与天下人作对,从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次,只怕是灭顶之灾。他早知自己活不久,对世间也无过多的眷恋,可教内的一干人,总要活下去的。长生教在各处有深宅大院一十九座,普通农舍三十七间,大小店面四十五家,这些不为任何人知晓。任超宇这几年来操心劳神,亲自打点,这也是他为长生教留下的最后一个“粮仓”。这些天他思来想去,最后一一嘱咐了下去。
      陈堂主继续打探消息,务求真实可靠;右护法先带领老人孩童下山安置,陈如云、喜凤一起清点完教内财物再随后跟上;吴堂主带教众护送金银细软到各个地方,弟兄们愿意留的便留下,不愿意的,就自谋生路,日后有缘江湖再见;所有账目均交康伯,待安稳下来后,将经营项目分与各家;周堂主带黄金两箱、白银两箱、各色珍珠两箱、丝帛布匹一十六卷、珍稀药材三十六种、古玩奇趣八十八件,到蜀中唐门下聘,随车装上的,还有大红婚服;郭堂主带少数人留守,布好弹药火器,若有人围攻,则炸平开阳山。
      任超宇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极为平静,白尾难得乖巧,蹲在他的肩头梳理一身羽毛。大家都有些伤感,却没人激动,教主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倒未见有这么听话过。各人的心思是相同的,开阳山便是没了,也容不得他人踏上一步,保存了自己,就是留全了后路与将来。
      各自都有活干,忙开了就没发觉第二天没人见过白尾,也没人见过教主。只有康伯清楚,这抽丝之毒再发,侵入五脏六腑。他急得不行,便自作主张,放了白尾去找江离。

      江离在妓院里一无所获,他静不下心来多想,又觉得江湖上乱纷纷的,便干脆策马回倚玉轩,只想直接从秦如梦处得到消息。
      秦如梦依旧美艳动人,可眼下有着深深的黑影,再厚的脂粉都掩不住。该是彻夜欢愉以致妆容慵懒,江离自没多说。
      “公子,之前说的两件事,可都不简单。那杜家并不是名门望族,只做得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这官场沉浮,一个不慎,满盘皆输;至于那快活院的小哥儿,要么该姓张,要么该姓王。姓张的那个风流,前些年得了花柳病,死了。姓王的呢,犯了事,流一千五百里,半途就一命呜呼了。”
      江离听着,神情肃穆起来。秦如梦原还本着一贯的面色,见他这样,却也动了容,“可是仇家?”
      江离长叹了一口气,说:“张家和王家的地址,记一个给我吧。至于他,呵,什么也不是……我既愿他有目的而来,又不愿他是。”最后一句,低不可闻。
      秦如梦默不作声了一会,突然又说道:“我有个弟弟,可好久没见到了,我想,该是再也见不到了。”
      江离抬头看了她一眼,等她继续说,可她却又停住了,笑道:“上会你送我的兰草,我觉着养不活,又差人送回去了。那土,有次鸳儿不小心撒了醋进去,怕是太酸了,回去,你记得换换。”
      江离应了一声,正想问江湖近况,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拍击的扑腾声。他心里一动,开窗却见是白尾。取下纸条展开一看,他脸色大变,立时要走。
      秦如梦也不拦,轻声道:“世事无常,还是那句话,小心……公子,阿离,叫我声姊姊,可好?”
      江离定了定神,望向秦如梦,最终唤了声“姊姊,珍重”,随后,飞速跳窗而去。
      秦如梦看着窗户空荡荡的,呆坐了一会,之后她洗净了脸。卸了妆,整张脸憔悴不已,看上去竟是精力匮乏,时日无多。她轻咳了几下,看到铜镜中的面容,心下悴郁,抓起胭脂盒掷了上去。铜镜碎成了好几块,却将她的脸,一一映射在上头。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怪笑。她腾地一下站起,妆凳倒地,滚了几滚后,被一旁的茶几挡了下来。
      “原来无礼才能成为红牌。”随着说话声响起,一个身形干枯的人缓缓踱了进来。
      秦如梦看到他手上的兰叶,面如白纸,但马上她便平静了下来,只是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声。
      “肆伍陆,呵呵呵,现在都会出数谜了啊,这放外头久了,一个个都厉害得紧。”那人将手上的叶片放在案头,搓搓手,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秦如梦再不做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没有一丝要招呼他的意思。她小心翼翼了这么些年,头一回这么不屈。
      来人露出不悦,但又随即掩盖了起来,再度笑起来,说:“五儿,还不快过来伺候?”
      秦如梦皱皱眉,说:“别笑了成么?”他的笑声让人听了极度不舒服,即使听了好些个年头,却依然习惯不了。
      那人倒真不笑了,在床上坐下,捏着嗓子说:“可别这么大火气,刚才你不还把那漂亮的小公子给骗得团团转么,既然这么做都是为了小七,那又干嘛认外人做弟弟?”
      “他。”秦如梦张口说了一个字,却再也接不下去了,整个人颤抖不已,似要哭出来,但立马又攥紧了拳头。
      那人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般,对她招手道:“过来吧。”
      秦如梦慢慢地移过去,伸手去脱那人的裤子。那人哼了一下,拍拍她的脸,“笑一个。”
      她正要俯下头去,这时便笑了一下。她本来就精神恍惚,又没上妆,再加万般不愿,那笑真是比哭还难看。
      那人一个巴掌过来把她打在地上,“去,拿胭脂好好抹抹。怎么说也是名贯江南的红牌,摆了这么张鬼脸给谁看啊。”
      秦如梦擦擦嘴角的血,缓缓地站起来。她走到案前看到那枚兰叶,又复而看到碎镜中那扭曲的脸,顿时悲从心来,顾不得计划好的要先放松那人的警惕,而是厉声笑了起来,“鬼脸?当然是给鬼看的。”她神色一凛,从腰际摸出一把匕首急速向那人捅了过去。
      那人也不吃惊,抓起身后的薄被一扬,自己借机闪开。
      刀锋极其犀利,在鲜艳的锦缎被面上划出笔直的破口。
      秦如梦将薄被往旁一丢,再度袭来。她出手迅速,招招致命,也不顾自己周全,力道全用在攻击上。
      那人虽不轻松,却也不见得应付不了。秦如梦占了先势,但没过多久竟快要落了下风。她见状,一咬牙,撒了一大把火红的粉末出来,立时,好似满天血雾。
      粉末极细极轻,纷纷扬扬地四处散开,一沾上皮肤,便会感到十足的火辣,然后那粉末便如蛊一样钻入体内,最终,把人里里外外烧个透。
      那些粉末是朝着那枯瘦的男人撒去的,可粉末脱了手便不再受控制,这是同归于尽的做法。
      秦如梦的脸上沾了一片红粉,妖异至极。她痛得脸颊突突地跳,双眼却依然满带恨意地看向那个人,直至看到那人还是毫无损伤地站在那,那目光中便更夹杂进了一份悲哀。
      “哎,这红妆啊,美是美,可是这么用呀,最蠢了,我都得不到多少好。”那人拍拍手走过来。
      秦如梦瘫软在地,她全身似有万千火龙到处翻滚。她抽搐着,指甲在地上抠出道道血痕。
      那人过来捧起她的脸,她也无反抗之力,连啐一口都不能。她的身体到处都溢出血来,眼中的更是汇成血泪。那人将一手放在她的头顶,再一施上劲,开始吸收功力。她越发痛苦,如同家禽在被宰杀时那般扑腾起来。她只能看到满目血色,灵魂仿若蝶蛾破茧般地被挣扎着生扯了出来。眼前的红晕眩开来,最后变成了永无止境的黑。
      死前,她听到那人说:“……这姐姐弟弟长得像,性格倒是不同,不过啊,都搞得这般惨惨烈烈的。这江南红妆,是从西域学去的呀。你成天在这么个场儿上打滚,怎么会不知道呢。啧,可惜了这张面皮,本来,还能做成一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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