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鸽子的幽冥》九方言浅

18、在德国 有关金银的

　　“那么，威兹曼，你在图谋什么？”国常路放下手中的高脚杯。

　　“你在说什么呀？中尉，我只是来拜会老友，顺带看看石盘而已呀。”他显得很惊奇。

　　“石盘吗……”国常路带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阅尽了岁月甘苦从而沉淀下来的某些东西。

　　“还真是很久远的事情啊。”

　　“原本是希望能够给人们带来幸福的东西，但……”威兹曼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不过，石盘能够由中尉保存真是令人松了一口气，我到现在依然这么想着。”

　　“没有那场事故的话，克劳迪娅应该还好好的活着吧。”国常路突然间提起了被尘封了很多年的名字。

　　“嗯，姐姐现在应该幸福的活着。”威兹曼顿了顿，“说起来，我们认识有半个多世纪了吧。”

　　“嗯，二战之时初到德国，多蒙你们照顾。”

　　“那时候的中尉硬邦邦的很有趣呢。”

　　威兹曼轻轻的笑了一声，好像想起了有意思的事情。“你才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你的名字发音怪异。对于如何称呼你，记得当时研究室里的同僚们还讨论了很久。”

　　“怎么没听你说过？”他眉毛动了一下。

　　“呵，这种事怎么能够告诉你，本来就不适应，这样不是会变得更加紧张吗？”

　　“但是我记得有人一开始根本就是叫错了吧。”

　　“诶？那么久远的事情，不记得啦。”他敲了敲自己的头，无辜的看着国常路。

　　“唉。”国常路微不可闻的叹气，这个人果然不管是活多久，都是一脸轻浮的神情，“走吧，带你去看石盘。”

　　国常路起身向门口走去，“说起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啊，这个…这种小事不要在意啦。”威兹曼放下酒杯，跟着国常路走了出去。

　　“算了……”国常路拉开门在前面带路，猜也能猜到他怎么进来的，以前经常用这招混进机要室。真要定义的话，大概就是天才的胜利。

　　那两个人曾是被称为“帝国的双巨头”的天才科学家。

　　五十年前，威兹曼和克劳迪娅还在从事着科学研究，没有涉足任何商业，国常路也因为战争的关系以军人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

　　和其他人下意识的排斥和疏离的礼貌不一样，威斯曼毫无芥蒂、直率又明朗的态度，令他多多少少减轻了在异乡的孤独感。并且渐渐的无法从他那里移开自己的视线。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与他聊天很有意思，常常令自己不自觉的露出微笑，渐渐的也想要看到他的微笑，再然后想要每天都跟他一起，哪怕什么也不说，看到他埋头做研究都觉得很满足。他把这归结为难得在异乡遇到这么投缘的朋友，直到那个初夏的午后……

　　那是战争间歇期难得的一个和平的午后。德累斯顿气候温润，即使是在初夏，午后也很宜人，他跟威兹曼在结束了当日的研究课题之后，威兹曼提议到小教堂的花园里走走，国常路欣然同意了。

　　花园不大却很精致，中间立有小天使雕塑的圆形喷泉，灌木丛里隐隐约约露出拱顶凉亭的一角，这里栽种着正处在盛放期的红白相间的复瓣蔷薇，蓝紫色的爬藤矮牵牛，以及金黄色的大波斯菊。午后微凉的风拂过让人觉得十分的惬意。

　　威兹曼穿着白色的长风衣走在他的身侧，两手插兜，右臂腋下还夹着厚厚的一本书，银色的头发在阳光里泛着光泽，非常的夺目。

　　“呐，中尉，听说在日本经过训练的忍者可以进行飞檐走壁是么？”像往常一样，威兹曼问起了他感兴趣的话题。

　　由于信息的不对称，使得威兹曼不能辨别信息的真假，因此在他与国常路的日常对话中，常常会出现这样有些脱线的问题，但事实上国常路知道，威兹曼是真的不够了解。他的思维很跳脱，常常这一秒还在一本正经的讨论着石盘的进展，下一秒又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的聊起了别的什么事。
　　“
　　说是飞檐走壁，其实只是利用跳跃和快速的步伐使得人们看起来那样而已。”国常路忍不住笑了。

　　“诶？是这样吗？”每次都能让他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然后说：“日本真是个神奇的国家啊。”

　　这次国常路跟他一起说了出来。

　　“呀，中尉，我们好默契。”他靠过来，手肘捅了捅他，非常得意的笑着。国常路无奈的看着他，出于礼貌的习惯，并没有戳穿什么。但威兹曼自己意识到了。

　　“不对…”他绕到国常路的前面，国常路停下来与他对视，“中尉，你是在模仿我对不对？”他灰色的眼睛直直的望了过来，都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在他眼睛里的投影，非常奇妙的感觉涌了出来，也不是没有与人对视过，倒不如说出于自小所受到的教养，已经非常习惯了与人交流时的直视，但对于威兹曼如此坦率的眼神，他竟然觉得有点不自然。

　　于是他避开他的直视，侧了侧头，“到前面凉亭坐坐，我详细的讲给你听？”

　　“好。”

　　威兹曼转过身步伐轻快的上了凉亭的台阶，国常路跟在他身后也要踏上去，忽听后面传来一个不熟悉的声音。

　　“国常路阁下，找到您了。”国常路回头，一位德国军官向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并对着国常路行了个礼，“十分抱歉，必须打断您与威兹曼先生的谈话。您远在日本的上司致电过来，需要您过去一趟。”

　　“诶，真是的。”威兹曼抱怨着，露出不满的神情，国常路见他如此，略带歉意的拍拍他的肩膀。

　　“我很快就回来。”
　　“好吧。”他无奈的妥协。国常路对他笑笑，跟着那名德国军官离开了花园。

　　原本也只是一个上司询问石盘进展的不定期电话，结果因为上司的愚蠢不得不在那边解释了很久，挂断电话之后看了看时间，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国常路放下电话急匆匆的往花园赶。

　　等他赶到的时候，却没有在凉亭里看到威兹曼的身影，他的心里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正了正军帽，打算离开，忽听凉亭旁边的蔷薇从里传出“啪嗒”一声，某种坚硬物体坠地的声音。

　　他便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拨开了那里的蔷薇从，映入眼帘的是侧身睡在长椅上的威兹曼，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的脸孔。
　　“这还真是…”国常路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书，他轻轻的摇了摇威兹曼，对方只是含糊的哼了一声，“威兹曼，会感冒的。”他继续摇了摇他。

　　威兹曼眼皮动了下，缓缓的睁开眼睛，“啊，中尉，真慢啊。”他说着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国常路替他把不知何时吹落到头上的蔷薇叶子摘了下来，“啊咧？我是睡着了吗？”他斜靠在椅背上，还没完全清醒。

　　国常路坐在他身边，“抱歉，让你久等了。”有些局促，他随手翻开了书，突然觉得右肩一沉，威兹曼毫无意识的歪倒在他肩上，“让我再睡一会儿…”他嘟囔着又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离的非常近，近到他能够听清威兹曼均匀的呼吸声，他细碎的银色头发会无意的扫过他的右耳。明明都快到太阳落山的时间了，为什么觉得空气中还是泛着的热度还是没有消退。

　　为了静下心来，他翻开了手上的那本书。那一页讲的是宇宙中熵的概念。书上这么阐述着，决定物体反应方向主要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反应热效应。一个是混乱度。即一些吸热反应在一定温度下也可以进行，特点是反应体系的混乱度变大。

　　国常路对于这部分的科学知识掌握的并不多，也并不是特别理解，但其中两个字他却看进去了。

　　【混乱。我是在混乱着吗？是肩膀上的这个人令我产生了混乱吗？】

　　他索性合上书，威兹曼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花园里弥漫着蔷薇的香气，不浓郁却令人沉迷。天空渐渐的被染成暖黄色，四周寂静，连威兹曼的心跳声都能够听见，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数着对方的心跳，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自己的心跳频率也和他同步了一样。

　　“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便好了。”他无意识的说出口，觉得脸上发烫，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有哪里不对，这种…这种…心脏频率同步的感觉…

　　【我…对这个人…】

　　他叹口气，把肩膀上的人扶正，让他靠在椅背上。然后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的覆在他身上，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而威兹曼依然睡的很沉，无知无觉。

　　回去后派人来把他叫醒吧，他走在路上这么考虑着。之后如果他问起，就说自己这边临时接到了任务，所以先离开了。

　　他在意识到自己对威兹曼的某种感情的同时，也远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