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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安娜与吠舞罗 安娜在吠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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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睡着了吧。”周防尊靠在吧台上,燃起一根烟望着从楼梯上下来的草薙出云。
“嗯,睡得很沉,今天应该很累了吧。”草薙快步走下来,忽而又说,“周防,不要把烟灰掉在我的吧台上。”
“烟灰缸在这里。”他已然进了吧台里面,从吧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陶的异形烟灰缸放在吧台上。
“哎,你的东西挺奇怪诶。”周防盯着这个方不方圆不圆的奇怪烟灰缸,顺手把烟灰弾了进去。
“这是十束留下来的……”半响,草薙缓缓的吐出这句话。
“是么。”他拿起来打量着,烟灰缸大概有他的半只手掌那么大小。
“嗯,他一时心血来潮在街边的小摊子上买下来的。你也知道的,那家伙总是喜欢些新奇有趣的东西,买来以后就丢在我这里。那时也不缺烟灰缸,就没拿出来用过,一直搁在抽屉最下层,后来搬了写字楼就把它忘记了。”
“搬写字楼的那年,正好是安娜来的那一年吧。”周防放下手里的烟灰缸,顺带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啊,是啊。”草薙背对着周防倚靠在吧台上,抬头望着酒柜陷入了回忆。
那个时候穗波把安娜托付给吠舞罗之后,就失去了踪影,之后也都无法联系到她。
安娜则是一直昏睡着,到了夜里还发起了高烧。草薙他们很担心,毕竟都是年轻的男性,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他们只好用老办法先给安娜冷敷,直到十束请回了医生,给安娜打了退烧针。
老医生很负责,临走时还留下了消炎药,说如果明天还不见退烧,就要直接送到医院了。
三人都没敢离开,生怕这个孩子出什么问题,好在安娜的热度渐渐的退了下来,本来急促的呼吸也渐渐的平稳了下来。
她第二天睁眼的时候,眼前仍旧是一片白茫,只听见有个活泼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喊道,“阿勒?King、草薙哥,她醒了。”
【是谁?我在哪里?】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只能看到大体的轮廓,还是看不清楚。
“是叫做安娜吗?你的姑母把你暂时托付给我们了。”有个温软的关西腔从她头上传来。
【是谁?】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不是自己的家,这些人也不认识。
突然间有红色的什么撞进了自己的视野里,她意识到那应该是一个人的头发,“啊咧?是看不见吗?”有人似乎在自己的眼前摇晃着手指,是刚才那个清脆的声音,“眼珠有在动,应该是看不清吧。”这个人很快改变了自己的结论。安娜偏过头,又看到了那头红发。
她于是像看一件稀罕物那样紧紧的盯着那头红发,感受到她目光的周防似乎也在注视着她。安娜不想闭上眼睛,因为一闭上眼睛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全都浮现在了脑海里,但她也不愿意开口说些什么。
她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完全封闭了自己的感情,虽然在日后的岁月里有所改观,但她已经变成了人偶一样的孩子。
突然间变成了不可思议的冷场,草薙轻咳了一声,试图把这样的气氛打破。“安娜,要不要起来吃些东西?”
安娜仅仅是把视线从周防的身上移了回来,但仍然没有开口。
“穗波老师,你的姑母,不在这里哦。”十束揉着她的头发,轻声说着。
“我知道的。”安娜在听到穗波的名字时,突然间出了声。她语气平板,没有任何声调上的起伏。
“不过,她把你拜托给我们了。所以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安心在这里住下来就好。”十束微微笑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对待这个孩子,尤其现在根本搞不清楚情况,但是看昨天栉名老师的状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安娜没有再说什么了,她拉了拉被角又躺了下去。
“走吧,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安娜,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们。”草薙看出了安娜的疲惫,细心的替她拉上窗帘,跟周防和十束走了出去,轻轻的带上门。
“尊哥早,草薙哥早,十束哥早。”
“哟,小八田今天来的真早啊。”十束冲八田招招手,侧身看到他身后的蓝发少年,“哟,小猴子,今天也过来了?”
“十束哥,早。”伏见很不自然的打着招呼,“草薙哥早,尊哥….早。”
“嗯,今天本来约了阿猿到那边的游戏中心打游戏的,结果……”
“结果怎么了?”草薙转身走进吧台里,准备调几杯酒,顺带拿出了橙汁放在吧台上。
“结果,那条街上好像发生了杀人事件,现在正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
“什么?”周防刚刚坐到沙发上,摸出烟盒的动作停了下来。
“啊咧?莫非和小安娜有关?”十束嗅到了什么,走到吧台前的转椅上坐了下来。草薙本来在调酒,此刻也放下手中的调酒器,“怎么回事?”
“诶,不知道你们说的谁诶,只是听说很残忍,凶手都是把人一击毙命的。我记得好像隐约听见有人说着叫什么来着?阿猿,叫什么来着?”八田用手肘碰了碰身后站着的伏见。
“栉名,说是姓栉名。不知道是惹到了什么□□之类的,电台的记者都这么说。”伏见显得很不情愿。
“那大概说的是安娜的家吧。”一向开朗的十束,居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伏见捕捉到了什么,“从刚才起就听你们说安娜什么的,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呀,小猴子真是敏锐啊。”十束大力的拍了拍伏见的肩膀,伏见向旁边挪了挪身体,一副不要接近我的样子。
“嗯,我们的高中老师昨天突然过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看起来情况很糟糕,说这是她哥哥的孩子,以后就拜托给我们了,然后就离开了这里,而这孩子姓栉名。”草薙把吧台上的橙汁饮料递给才坐过来的八田他们。
“您是说这个孩子是受害人吗?”伏见接过橙汁,放在身侧的吧台上。
“嗯,恐怕是……总之,现在先等她身体好起来吧。”草薙再次拿起一旁的调酒器。而倚靠着沙发背儿坐的周防尊嘴里叼着烟卷,眉头一直紧皱着。
一下子大家都沉默了下来,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哪怕只是嘴上说说都觉得令人不寒而栗,更遑论亲身经历的小孩子。
“明天…”十束打破了这个沉默,“还是带安娜去看看医生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草薙点了点头。
“唔。”周防附和着。
“啊,我还是没搞明白,不过,是说吠舞罗以后又多了一个新成员吗?”八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脸色微红。
“嗯,是啊。”草薙笑了。
“啊啊,我好想快点成年,好加入尊哥跟草薙哥的会社啊,是吧阿猿。”他转头望着一旁的伏见。
“是吧,美咲说是就是吧。”伏见懒散的应付了一句,咬着杯子里的吸管。
“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美咲觉得以你自己现在的成绩能够帮得上草薙哥他们吗?”
“阿猿你……真是的,现在就不能不提这个吗?”八田被伏见说的脸更红了,他抓起橙汁大口喝了起来。
“小猴子跟小八田之间的感情果然很好呐。”十束托着下巴,笑眯眯的望着他们。
“噢,十束哥也看出来了。我跟猴子一直都在一起呢,一直都只有我们俩,不过幸好尊哥把我们捡了回来。”八田显然兴奋了起来,但伏见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喝着橙汁。
但是安娜的状况,并不是太好。草薙他们走了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头变的很痛,就好像有人拿着小锤子不停的在她的脑子里敲着,同时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好像整个人漂浮了起来一样。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能够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在摸索前行着,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白光,然后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很开阔的地方,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的视力却好像恢复了,她半跪下来,把耳朵紧贴在地面上,能够听见仿佛心跳一般的声音,渐渐的这声音跟她自己的心跳频率吻合了。
不,或者是她的心跳被这声音同步了。
[想要吗?]自己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金色的文字。
“要什么?”
[更加…更加…强力的…]
之后文字消失了,巨大的石板在她脚下浮现出来,她意识到自己连接上了某个东西,并且被那个东西所诱惑。
然后她觉得自己的某方面被加强了,大脑意识里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各种各样的情报流进了脑子里,她在一瞬间知道了很多事情。
原本就具有的“看透”这个能力,因为继承了栉名田姬的血脉与生俱来的这个能力显然被石盘加强了,她自然而然的认知到现在的话,就算是未来她也能看的到。
但,又有什么用处呢?她想要保护的人最终却还是迎来了与他们的生离死别。
[为了下一次不再失去]
好像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情一样,石板这么回应了她。
渐渐的她平静了下来,头虽然不痛了,开始觉得非常的渴。她从床上爬起来,拿了床头桌上的红色水杯,视野里还是一片白茫,她只能照着大概的轮廓,摸索着找到饮水机,冷不防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于是整个人跌了下去,玻璃杯一下子摔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她坐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楼下的草薙他们听到这声音,匆匆上了楼,来到安娜的房间,发现她正坐在地上,旁边是一地碎玻璃。
“安娜,你别动。”十束看着安娜在地上摸索着什么,赶紧制止她。周防已经走过去,抱起了安娜。他不擅长应付小孩子,平常也一向寡言,因此只是将安娜轻轻抱起来放在床上。
“水……”他闷闷的说了一句,这边草薙已经把水杯递给了周防。
“安娜,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需要叫我们就好。”十束理了理安娜的衣服,拍了拍她衣袖上的灰。
“安娜,是哪里不舒服吗?”草薙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润的嗓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但却并不能令眼前的孩子开口。
安娜只是抱着水杯摇了摇头。就好像失去了与人交流的兴趣一样,安娜封闭了自己的感情,并且隐藏起了自己的能力。
“草薙哥,你早上不是才做好咖喱鸡肉的蛋包饭吗?”十束猛然想起了这件事,“安娜睡了这么久,一定是饿了。”
安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杯子抓在手里。
“啊,我去吧。”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八田总算是能够说上一句话。
“啧,美咲,你不要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伏见咋了咋舌,似乎是在观察着安娜的表情。
“噢,哦。”美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跑了出去。
草薙跟十束收拾起刚才碎掉的那个杯子,周防正准备站起来出去点根烟,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他低头一看,安娜正下意识的拽紧他的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不走。”他把打火机又放了回去,安娜抬起头望着他,神情有些古怪。
“安娜,你喜欢红色的东西吧。”十束捡起地上的红色玻璃碎片,虽然知道安娜不会回答他什么,还是关切的问着。安娜也的确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他。
“十束,你小心些,不要刺到手。”草薙看着他一时兴起举起玻璃碎片对着安娜和周防的方向提醒着。
但安娜原本平板的脸上却在一瞬间显出惊讶的表情来,她松开周防的衣角,向十束的那个方向跑过去,之后她从十束手中拿过了那片碎片。
“安娜……”草薙想要阻止,生怕玻璃碎片划破她的手。而安娜已经把玻璃碎片放在了自己的眼前。
果然,颜色都回来了,虽然还是有一点怪异,但至少视野里不是一片白茫了。她刚才就觉得,十束对着自己的那片红色玻璃碎片看起来特别清晰。
“安娜?”十束本想把碎片从她手里取回来,但看安娜举着碎片四处打量的样子,“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唔,看到了。”她举着碎片走到床边,盯着一头红发的周防,周防也同样注视着她,之前那种令人感到有些不自在的奇怪冷场又出现了。
“我端过来了。”这次是八田无意识的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氛围,他正托着盘子,伏见在他背后拿了两瓶草莓牛奶,“咦?安娜?是叫做安娜吧?为什么会举着玻璃碎片?会被扎伤的,快放下来。”他说着把蛋包饭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吃饭。”周防把安娜手里的碎片拿走。安娜抬头看了看他,居然一声不吭的吃了起来。看到这样的安娜,大家稍稍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过去是幸还是不幸,对于安娜来说,吠舞罗是能够庇护自己的地方。
“出云?”见他一直靠着吧台不动,周防从后面拍了拍草薙的肩膀,草薙回过神来,脸上稍稍有些不自然。
“我来调酒。”他弯下腰从酒柜下的壁橱里取出调酒用的工具,熟练的拿起了银色的雪克壶。
“嗯。”周防斜靠在吧台上,目光在动作优雅的如同乐队指挥般的那双手上流连。
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