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六） ...
-
（三十六）
倾盆大雨从寂静的深夜降临，直至天明仍未停止。本该早已苏醒的东京在阴暗的天色下掩去了平日的光鲜亮丽，如同一个疲惫了许久之后，不愿从梦乡中远离的人。
白天与国一的谈话令手冢几乎彻夜未眠，无数疑问缠绕着他直到凌晨才勉强睡下。然而就在
清晨刚刚来临时，他再次被手机的铃声惊醒。几分钟后，手冢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整装完，拜托刚起床的母亲替自己向父亲和祖父告别，便匆匆开车赶往世田谷区。
真田在电话里告诉手冢，刑事部决定让他现在就复职。世田谷区五丁目21番6号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要他即刻赶到。
接到报案电话后真田马不停蹄地带着人赶到地址所在的那间别墅门口，还没进门就已经嗅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气味。手下警员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门撬开。那扇坚固异常价值不菲的大门开启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口鼻，连真田也忍不住后退一步。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封锁圈外的民众都忍不住纷纷逃散。真田强忍着反胃的感觉走了进去，顺着恶臭传来的位置找到了二楼的主卧室。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躺在被血液浸湿的床上，大量血迹喷洒在外面，几乎把半个房间的家具和墙壁都染了个遍，血迹早已干涸成黯淡的黑红色，面目全非的尸体倒在其中，让原本装潢精致豪华的卧室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屠宰场。真田看到这场面的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有两个刚上任的小巡查更是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七天前，死因为脖子上一道长达六厘米的伤口，被用锋利的刀具直接割断了大动脉和气管。身上并没有发现其他创伤，屋内几乎没有打斗痕迹，死者只在死前进行了小幅度的挣扎。因为天气炎热，尸体的腐烂速度很快，发现的时候已经彻底无法辨认，只能通过户籍信息和DNA来确认。
死者名叫宫川千明，女，29岁，大阪人。来到东京是六年前的事，生前曾经是银座和光高级洋品店的店员，四年前辞职之后就一直没有再从事其他工作。宫川在东京没有亲戚，也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熟人，据邻居们所说这个女人平时很少见她出门，有时候会看见她家门口停着一辆高级轿车，却从来见不到车主人。上个月开始有人来找宫川的次数相对频繁了些，偶尔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屋内传来一些激烈的争吵声，但从前几天开始就再没有动静，直到昨天开始有人总是闻到这附近传来阵阵异味，发现是从宫川家中传出来的，无论如何按门铃都没有任何回应，之后邻居们便报了警。
一个在东京举目无亲也没有工作的年轻女人独自一人住在世田谷这种高档住宅区里，明明是独身，家中却找到许多有使用痕迹的男性用品，真田多多少少已经能猜到她是什么身份了。只是这间房子的产权写的只有宫川本人的名字，她的个人账户上也几乎没有什么金钱纪录，一时还无法确定是谁在提供她的经济来源。
手冢仅在真田他们赶到后十五分钟就到了现场。他把卧室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随后蹲下身观察着那具已经腐烂而肿大到原本体积两到三倍的女尸，忽然将视线集中在尸体的右手上，指着尸体的手指对法医问道：
“这是什么？”
法医顺着手冢指的方向看去，尸体肿胀的右手无名指的位置果然有一道像是深陷的勒痕。法医用镊子将勒痕轻轻拨开，在那根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指中间透出了一圈金属光泽。
“戒指？”
现场的几个警察凑过来，一个年轻的警部补在看清那枚戒指的样子后，啧啧叹道：
“蒂芙尼……这款戒指我女朋友看上好久了。可惜我这点工资，就是不吃饭也买不起……”
手冢转头向一个在进行现场物品勘查的警员问道：
“死者的屋内有财务被盗走的迹象吗？”
“初步勘察确实有现金和贵重物品被带走。死者的电脑和手机等设备全都不在，也没有看见银行存折，钱包等物品，卧室内的柜子很多都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些衣物。”
手冢皱起了眉头，走向真田对他说道：
“去看看别的房间吧。”
别墅内所有的房间门都已经被打开，几乎每一间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却只有极少物品丢失的迹象。手冢和真田一路走到书房，这里几乎是整栋别墅最“干净”的一个地方，门窗全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的撬动痕迹，书柜和桌子上的物件也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所有的东西都落上了一层薄灰，显然主人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这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凶手盗走现金和一些贵重物品，却没有取走死者身上的钻戒，有可能是故意伪装成入室抢劫。但你想过没，凶手兴许是杀人后慌乱之下并没有注意死者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匆匆偷走别的东西后就离开了……”
“一刀同时割断动脉和气管，这不像是会慌张的人做得出的手法。而且如果凶手真的急于逃脱，怎么可能有耐心把每个房间全都翻一遍？他就不怕留下什么痕迹线索吗。”
手冢说着轻轻触摸了下书桌的桌面，看了看手套上的灰尘，随后转向书柜，同样触摸了一下书架边缘，细细看了看手套上指尖，对真田说道：
“这书房有问题。”
真田照着手冢的做法看了一圈，很快就明白手冢发现了什么，皱起眉头道：
“书桌上的灰尘厚度，少说也是快半个月没有使用过了，可书柜上的灰尘很薄，最多只有几天没打扫……”
真田说着把书柜的抽屉一个个拉开，里面只有极少的普通证件或是文具用品，看不出是否放置过物品的痕迹。手冢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又打开一旁的墨水瓶，说道：
“这间书房里，居然只有书。”
真田一怔，没有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手冢把钢笔递给他说道：
“书桌上有钢笔和墨水，抽屉里有文具，而且都是使用过的。但是在这间书房，包括刚才我和你一起去看过的其他的房间里，完全发现没有任何文件，笔记本，信纸等纸质书写用具……”
“真田前辈！我们在厨房里也发现了血迹！”
话音未落，一个警员的声音就从屋外响起，真田和手冢立即跑去厨房。警员指着水池边的台子，在一个角落果然有一点点蹭擦状的干涸血迹。
“多半是凶手留下的，是死者的还是凶手本人的还得鉴定过才能知道。不过他来厨房干什么？”
众人首先想到的是凶器，但是在厨房搜寻一番后并没有发现和死者伤口相符的道具，而且按理凶手极有可能是把凶器带走，如此一来他更没有理由在作案以后再次回到厨房。是想来找工具清理作案痕迹？也不可能，所有的清洁工具都放在原处没有动过，而且凶手戴了手套与鞋套，不需要再多此一举。
手冢看着水池，回头对那个警员说道：
“把水池掀开来看看。”
水槽被掀起，露出了下面的连接着排水口的食物垃圾处理系统。手冢将它打开，在其中发现了一些已经被粉碎了的纸屑。真田见状，叹了一声：
“看来你猜对了。凶手根本不是冲着财物来的，而是想销毁什么东西。这个女人兴许手上握着什么人的把柄，这才被杀人灭口。”
手冢问道：
“能查出是什么人在提供死者的经济来源吗？”
“暂时还没头绪，等鉴识课把取证都比对过兴许能找出线索。我已经让这片住宅区的保安去找来这一个月的监控录像，回去再看吧。”
一天的时间在忙碌的现场勘查的工作中过去。到了晚上，一群后辈不顾手冢的推辞坚持要给他庆祝重新复职，硬拉着手冢去了他们常聚餐的那家传统料理店。真田尽管说着现在的年轻人都太松懈，却也跟着一起去了。席间手冢破天荒主动给自己倒酒，端起杯子对真田说道：
“昨天我祖父告诉过我，复职的事情你帮我争取了很多。真田，我要谢谢你。”
真田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却也端起了酒杯。
“多给我省点心比什么感谢都来得有用。接下来的事情很多，有的你忙呢。”
和同事散了之后手冢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海堂家。乾的状况一直是他最担心的事情，从金色瓦尔哈拉回来之后他始终担心平野隆不会轻易放过乾，直到昨晚收到迹部回给他的信息。
——放心，很快就会过去了。
不知为何，尽管对迹部想做什么或是在暗中进行着什么计划自己一无所知，手冢潜意识里却相信他承诺的事情必然能够兑现。这样想着，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似乎也放了下来，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对迹部的这种信任从何而来。
按下海堂家门铃后门很快便打开，让手冢没想到的是，除了开门的海堂，他在屋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整整一天除了一条短信什么音讯也没有的迹部。
“真是巧，警官先生。听说你回到工作岗位了，我还在想怎么找机会当面祝贺你。”
迹部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带几分轻佻，手冢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虚弱的沙哑。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