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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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手冢整理了下思绪，尽可能让自己保持清醒。斟酌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着国一问道：
“我不知道真田先生临终前是作何考虑。但如您所说，在他明知道有可能九死一生的时候他依然选择继续行动，那么真田先生过世的时候，他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那时他认为自己是真田弦右卫门，还是一个警察？”
国一敛眉低头，没有说话。
“只是为了一点微乎其微的线索，只是为了寻找到一点蛛丝马迹。那时他只是个已经退休多年的老人，他没有警籍，没有警官证，没有配枪，他没有一丁点责任和义务去做些事，可他仍然追查下去了。以真田弦右卫门的身份，为了真相而牺牲，您觉得他错了吗？”
国一摆放棋局的动作停止了下来，指尖那颗黑色的石头棋子被牢牢攥在手心，苍老枯瘦的指节无比分明，那力道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没有错……但他本来可以不用死。他的死，没有意义。”
这是极为关键的一句话，再次证实了手冢的猜测。
“为什么？为什么您会觉得真田先生的死没有意义？您说……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爷爷，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国一将头偏过去，攥紧拳头的手放松了下来，将掌心那颗棋子丢入棋篓中，叹了口气说道：
“那么久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弦一郎前几天来看过我，他说最多再过一周厅里就会让你复职。在此之前好好准备一下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多余的事情，别再想了。”
手冢终于按耐不住追问道：
“爷爷！真田先生是您最好的朋友，如果他的死真的另有隐情，我不相信您会无故隐瞒，究竟发生过什么？”
国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冢。那双眼中的情绪是手冢从小到大未曾见过的，他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仿佛是悲伤，更多的却是无奈。
恰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手冢彩菜的声音：
“爸爸，国光，晚饭做好了，吃完饭再接着下棋吧。”
沉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国一起身向门口走去，在踏出房间前，他回头看向还坐在原地的手冢说道：
“国光，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有一个结果。”
晚饭时的氛围没有受下午那番谈话的影响，儿子难得回趟家，父母都十分高兴，不停地给祖孙二人夹菜说一些趣事。国晴拉着手冢喝了很多酒，偶尔讲到兴头上不小心谈及工作上的事，彩菜都会在一旁提醒丈夫把话题转移开。手冢回家以前听母亲在电话里说，国一刚知道自己被停职的事情时气得好几天都不说话也不理人。难得的家人团聚，谁也不希望因为别的事情而被影响。
饭后手冢没有跟国一回房，而是帮着彩菜一起收拾碗筷。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忽然响起，彩菜跑去接起。过了片刻，母亲回到厨房说：
“真是巧了，一会儿岩佐先生要来拜访。”
“岩佐？”
手冢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忘了？爷爷以前在搜查二课的下属，他当初是你爷爷和真田先生最赏识的后辈，可以算是他们的学生，可惜后来不知为什么辞职了。不过岩佐先生是个很好的人，真田先生刚过世的时候他经常会来看你爷爷。那段时间你不在日本，只有岩佐先生能陪他下棋聊天，这几年来的少了，但一直没有间断过。”
母亲的话里多少有几分责备自己回家次数太少的意思，手冢没有再多问。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在他很小的时候确实在某次跟国一拜访真田家时见过这个人，但印象已经十分模糊，只记得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警察。奇怪的是如果是这些年以来岩佐不时都会来拜访祖父的话，为什么他从来没遇到过对方？
将餐厅收拾完，家里的门铃恰好在此时响起，手冢让母亲休息自己去开门。门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十分整洁考究的正装，头发有些斑驳的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男子的身形十分挺拔，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精神，这令他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要年轻一些。
不知为什么，手冢觉得自己好像不久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啊，你就是国光吧？好多年不见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孩子呢，没想到今天正好碰上了。”
“您是岩佐先生？欢迎，祖父已经在等您了，请进。”
中年人的笑容十分和善，一边走进玄关一边对手冢问道：
“手冢前辈说，你现在在警视厅刑事部就职？呵，也算是我的后辈了。不过你以前是职业网球运动员对吧？记得当时成绩非常好，在日本一度是个体育界明星啊。”
听到有人提及自己过去打网球的事，手冢的心里无可避免地有些波澜。网球曾经是他想要视作一生追求的运动，但自从旧伤爆发，医生宣告他的左臂这一辈子都再也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之后，他不得不在最辉煌的时期告别了心爱的网球场。十年时间过去，手冢早已没有一开始的痛苦消沉，但每当想到这件事情难免有些遗憾。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只是个警察。祖父说过，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多想。”
岩佐听了，微笑着点点头：
“是啊，人生无常，哪可能一切事情都称心如意呢。想当年我在警视厅的时候，也认定了自己一定要做一辈子警察，结果现在……呵呵，都过去了，就不提了。”
彩菜见到岩佐十分热情地招待对方坐下，岩佐显然已经和手冢的家人很熟悉，将手信递给彩菜后说道：
“真是抱歉，手冢夫人，又来打扰你们。”
“千万别这样说，您真是太客气了。对了，国光，快去告诉爷爷岩佐先生来了……”
“不必了。”
沉稳如洪钟的声音在客厅外响起，众人都抬头望去，却看见国一居然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站在了门外。
岩佐看到国一立即站起身，像个学生一样对国一深鞠了一躬问候道：
“手冢前辈。晚上好。”
国一站在客厅外，走廊里较为阴暗的光线让手冢看不清他的表情。
“要来拜访也不早点打招呼，岩佐君，你越发不像年轻时懂规矩了。”
这句话让手冢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里祖父绝不是会在意这些小节的人。为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竟然还带着一丝怒意？
“请您原谅，手冢前辈。前段时间因为公务出国了一趟，回国后又有很多工作抽不开身，否则本来该早点来探望您的。而且，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这个时候来看您，还以为您早就习惯了。”
兴许是因为岩佐的语气太过恭敬，言辞恳切。国一看了对方一会儿，没有再追究下去。
“行了，去我房间吧。”
岩佐点点头，随即跟在国一身后。就在上楼前，国一突然回头对手冢说道：
“国光，院里的那株松树盆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我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你帮我去修剪一下。”
手冢目送着岩佐和祖父走上楼，回想起两人的对话，他下意识地向彩菜问道：
“岩佐先生总是晚上来访吗？”
“对，他说自己毕竟身份特殊，一些私人拜访还是尽可能别被人看到。呵呵，岩佐先生是个很低调的人，每次来看你爷爷都让我们千万别告诉别人。”
手冢闻言眉头微皱。身份特殊？
“岩佐先生是做什么的？”
“咦，你没认出他吗？他是岩佐和臣啊。”
母亲的话让手冢迅速在记忆里搜寻，岩佐和臣？这个名字他肯定在哪儿听过，而且刚见到这个人的时候确实觉得十分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刚才听岩佐说，他前段时间因为公事出国了一趟最近才回来……手冢瞬间豁然开朗。
岩佐和臣，今年刚上任的法务大臣！
手冢不太关心政界新闻，但岩佐和臣此人他有印象。因为这个人也是警视厅出身，早年就职于搜查二课，后来又调任了警备部警护课课长，在某次内阁大臣遇刺的事件里立了大功，因此得到政界高层赏识，之后他辞职从政就一路扶摇直上，在警视厅里不时会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只不过自己从没留意过这些事情。
“岩佐先生刚刚上任，工作比以前还要忙碌，但仍然至少每两个月都会来探望一次爷爷。国光，你就不能多回来看看爷爷，还有我和你爸爸？”
彩菜的话让手冢十分愧疚，身为人子他确实太不孝顺。刑警的责任总是让他忘记很多事情，因此五年前离婚后父母也不曾催促他再成家。
“妈妈，对不起……以后我尽可能多抽空回来。您先休息吧，我去帮爷爷修剪一下盆栽。”
彩菜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去吧，别太晚，你爸爸还想和你聊聊呢。”
走向后院时手冢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已经快指向6点30分。他想了想白天的事情，终究是不放心，于是拿出手机给迹部的电话发了条信息：
——你现在在做什么？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乾的事情还没过去，别轻举妄动。
没想到，只过了不到一分钟便有了回应：
——等狼入套。放心，很快就会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