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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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监控室里唯一的光线只有屏幕上微微闪动着的画面，为了不放过图像中的任何一个细节，乾不得不将很多片段频繁地倒回重复播放，这毫无意外地加深了他的眼睛疲劳度。当第五次摘下眼镜揉着发酸的双眼时，室内的顶灯忽然被打开，瞬间投射下来的光线一时让乾双眼无法适应，艰难地睁开眼镜对着还没有看清是谁的来人抱怨道：
“喂……我说，开灯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抱歉。”
顶灯立即又被关上，整个室内空间在短暂的明亮之后再度陷入黑暗，但那声音已经告诉了乾来人是谁。
“如果你是想来问我的调查进度，我只能说：目的很明确，进程有些艰难，我需要时间。”
假如光线够的话他就会看到迹部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真不想告诉你，半个月前警视厅放出过差不多的话。”
“那不一样。”
乾拿起手边那叠快有字典那么厚的资料复印件拿起来在迹部眼前晃了晃。
“出于对执法人员的尊敬我多数时候不会把自己和警方进行比较，但看这些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你也许是对的……我有些不敢想象这就是整个侦查本部调查出的东西，起码百分之七十全是废纸。”
迹部眉头轻颤了一下。
“意料之中，否则也轮不到你出场了。不过，就为了弄到这些‘废纸’，有人可是冒了很大的险……说真的，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规则这东西对他的约束力会比常人都大，但我没想到打破规则的事情他也会做得这么果断。”
乾笑了一声。
“手冢十五岁的时候就敢在课堂上当众指正老师一个不小心犯的错误，那可是当时学校里资历最老的教师之一，简直是毫不留情面……他用以约束自己的规则只限于判断对错与承担职责，其他的未必放在心上过。某种意义上，他一意孤行的程度并不比你逊色。而且……”
乾说着转过头来，黑暗的室内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迹部敢肯定他露出了那惯有的诡异微笑。
“我以为这也正是你想看到的。”
乾没有听到否认。短暂的沉默后，迹部忽然说了一句有些不着边际的话：
“手冢让我回忆起很多事情。”
“学生时代本身就很值得怀念。”
“不，是更早或是更近，严格来说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情……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比如我第一次拿网球拍的情景，小学时日夜苦练后终于打赢了一群总取笑我的小子，还有在大学时从那个一向看不起亚洲人的教授手里接过全额奖学金，甚至是去年一次没有人抱希望最终却成功了的危机处理……还有很多，我知道这很难理解。”
乾稳稳地把录像带倒回某个位置，3分43秒，分毫不差，按下播放键，随后缓缓答道：
“那很好理解——新鲜感还有斗志，这东西本身就是个消耗品，年轻的时候一点也不稀奇，觉得自己可以尽情挥霍，但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才会明白它有多难得。我该恭喜你，能找到一个契机让自己重拾这股冲动，说明你还没真的开始变老。”
迹部笑出了声。
“我听不止一个人说过我是丸之内乃至千代田区最大的祸害，借他们吉言，我会活得比谁都长。不过听你的意思，博士，才四十不到的年纪就开始服老了吗？你们那位至今还在青学网球场上活跃的女教练听到会跟你没完的。”
乾稍稍愣了一下。
“龙崎教练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总有些人生理年龄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而我恰好走了另一个极端。”
屏幕上来来往往的人影，看久了在眼里就好像渐渐变成一团闪动着的黑点。迹部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刚想下意识开灯，但立刻又收回了手。
“几个月前见到你还不是那么消极的样子……哦，对了，那几个失踪的线人已经找到了。放心，他们没有受到任何人身伤害，只是收到了点不小的恐吓，短时间内不敢怎么出门了。相比之下我觉得危险的是你，赶在这个关口上接受手冢的求助，你是怎么想的？”
迹部似乎看见乾按键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因为我需要给自己找些事做。”
“呵，通常这么说的人一定是想以此来逃避什么。乾，你有心事，我很好奇能让你这么头疼的会是什么？”
“自然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事……把灯打开吧。”
灯光将室内照亮的那一刻，乾按下了暂停键，随后开始翻动那叠被他称为“废纸”的资料。
“让我猜测一下……如果你的常理仅限于数据的话，那么想必其实是个彻底的感性问题？”
“迹部先生，我以前没听说过你有八卦的爱好。”
“抱歉，请理解一个半个月前差点在八百多千克的炸药下死无全尸的受害人的心情。您工作的精神和心理状态可能攸关我的性命，甚至全东京的安宁。”
翻到某一页，乾的手指划过了一行字，拿起笔划了一圈，随即写起了什么。
“控制感性的影响是我个人的一项基本素养，这一点你显然多虑了。”
迹部走到乾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曾经听柳说过，其实任何东西都有可能产生欺骗，数据也不例外。但危害最大的欺骗往往来源于人的自我内心，因为它始终伴随着无人知晓的意图，甚至是自己。——所以我从不会选择逃避。”
乾没有再回答，紧皱的眉头表示他已经进入了深度的思考状态。但很快，他扔下手里的笔长出一口气，并伸手关掉了监控录像。
“怎么？还是没有进展吗？”
“去查一查9号到10号进出过这栋大楼的所有人员。记住，是所有，无论外来的还是内部的人员，有谁在这两天去过池袋的风俗店，喜欢用UNO须后水的。如果有，把他揪出来，然后通知手冢。”
迹部点点头，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监控室门外走去，临出门时忽然听到乾说：
“我要说明一下，控制不等于逃避，只是需要静待一个合适的时间地点场合来解决。还有……”
乾推了推眼镜，笑着对门口的人说道：
“从来不存在会骗人的数据，只存在会设局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