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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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还在加班？
四周一刻不停的电话铃声险些淹没了手机的短信声，真田一直到放下手里的听筒后才来腾出空来看手机，已经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头昏脑涨的他在看到屏幕上的发信人时，忽然感觉清醒了不少。
一般工作过于忙碌的情况下，真田都干脆直接无视没什么大事的私人短信，但此刻他却尽可能快地回过去一句话：
——是啊，事情很多。
这条短信刚发送，那边就先来了一条：
——我在警视厅楼下。
真田一惊，刚要直接向那个号码拨过去，一个警官就拿着一份文件走到他面前。等到真田将文件全都看完，警官拿着审阅完毕的报告离开后，他才有机会再度把视线移向手机屏幕。
——我知道，所以惊喜我直接托人给你送上去了。
惊喜？
眼前似乎出现了幸村那深不可测的笑脸。正在此时，藤井领着一个被紧紧包裹着的东西走了进来。
“前辈，刚才楼下有个男人捧着拿着这个拜托我带给你。”
“是什么？”
“不知道，挺沉的，摸起来还有点热的……”
真田刚要伸手接过，藤井忽然神色一变：
“该不会是炸……！”
被真田瞪了一眼，藤井立即捂住了嘴巴，小心地把包裹放在了桌上就跑开。
外面那层布包的花纹真田感觉非常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解开后，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一只瓷罐。真田打开盖子，里面立即飘散出热乎乎的蘑菇汤香气。
确实是不小的惊喜。
——你去过我奶奶家？
——你有段时间没回去过了吧？今天我正好有空。放心，她一切安好，只是担心你又忙得忘记吃饭，所以特地给你准备了这个。
想了一会儿，真田最后选择了一个最普通但却是最诚恳的回答：
——谢谢。还有，辛苦你了。
——不用谢。记得上次的比赛还没打完。
——当然记得，等到有空我就立即去找你。
——我等你。
屏幕停留在了这朴实无华的一句话上，瓷罐里飘出的温暖香气有着很大的粘稠度，在空气中飘散了很久依然有着一丝味道。真田忽然感觉这一个月来一边工作一边还要应付媒体产生的巨大疲惫感，在此刻烟消云散。
桌上的电话再度响起，真田再也不觉得它的铃声烦躁刺耳，甚至有些愉快的接了起来。
然而几分钟后，他整个人连带着难得出现好心情，像是同时掉进了冰窟中。
手冢国光被停职。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以为这是个迟来太久的愚人节玩笑，然而在看到川上文雄铁青着脸将通知贴在了每个人都能看见的地方时，他们才敢相信，这个在刑事部里几乎比谁都尽忠职守的警部，居然成为了被停职处分的对象。
理由是冲撞上级，拒绝执行命令，顽固己见，无视警员规章制度，并且毫无反省之意。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就在看着手冢一言不发地将佩枪和警官证全部掏出来放在川上面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时，真田还整个人都处在震惊之后的恍惚中没有反应过来。
而下一秒，川上的声音仿佛把所有人都拉到了另一个世界。
“新宿区和千代田区的爆炸案侦查本部，从今天起解散，所有相关文件要在三日内移交完毕……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是你们想必也清楚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出的决定。如果有人实在不满想要违抗的话，可以直接跟刚刚那个被停职的一起走了。”
几点星光和洁白的月亮让夜晚显得格外美丽宁静。房间的顶灯不知是什么时候坏了，但手冢完全不想去修理它。此刻他正需要这样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场极其短暂的婚姻。
迹部景吾是对的，他从来都是个为了责任而活的人，只是这其中并不包括自己，连同前妻也是一样。在自己还拥有一个家庭的时候，他选择为了追捕犯人而打断前妻正在倾诉的心里话，他能够记清楚工作任务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关键，但偏偏不曾记得在她生日时说一句生日快乐。
所以，他们的分开也是那样的理所当然，甚至没有哭闹，争吵或是挽留。当两个人都极其平静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字的那一刻，手冢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场婚姻从一开始似乎就不曾真正存在过，即便它也许带来了些属于家庭的温暖，如今也早已经只剩下个空壳。而将它一点点消磨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前妻离开的时候没有打过招呼，只是在手冢出任务时独自收拾好一切，带走了一切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多不少，恰好彻底抹去她在这个家里存在过的任何痕迹。走得无比决绝，毫无留恋。
手冢的生活似乎一如往常，在马不停蹄的忙碌中食不知味地解决一日三餐，在一天之中精神唯一能够放松下来的一刻进入无梦却不安稳地睡眠……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害怕在失眠的夜里突然间回忆起往事。为了职责呕心沥血的同时，他也是在逃避曾经以为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在真正失去并且无法挽回之后，无法逃避的失落感与不安依然会让他不禁质疑起自己的选择。
万籁俱寂的黑暗中，扔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非常不协调地大声作响。手冢看见来电人时，眉头不禁皱起。
这是他此刻最不想接到的来电，但手冢依然按下了接听键。
“晚上好，警官先生。”
“有什么事吗？”
“听你的声音似乎心情很不好。没有了枪和手铐就让你这么不习惯？”
手冢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你不会特地打个电话过来，就为了嘲讽一下一个被停职的警察吧？”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起来。
“如果只是暂时停职就能让人失落到这种程度，你真该体会一下当年我被董事会那帮老家伙集体弹劾的时候，受到的是什么样的羞辱。”
虽然方式很奇怪，但手冢还是明白了这是迹部用来安慰自己的话。
“这与停职无关。迹部，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侦查本部被强制解散，爆炸案就此成了悬案，而我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
对方沉默了很久，之后开口说道：
“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的调查会毫无进展吗？”
这句话如同一针兴奋剂，手冢瞬间坐直了身子。
“什么意思？”
迹部的笑声里带了几分狡黠。
“手冢，有人想要我的命，而我到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会是把一切都交给警方，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坐等着正义被声张的人吗？”
“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等会儿给你一个地址，明天老时间到那里去。我这儿有一件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电话挂断后，手冢才发现自己那只长时间不甚灵活的左手，居然如同复活了一样不安稳的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