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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希望你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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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着雪,闲在看一本书。
“等过了冬,我也得带学生了。”大蛇丸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你也快毕业了吧?我前几天听自来也说他想教你。”
闲没什么反应,瞥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书:“嗯,医书?怎么,你以前更喜欢忍者传记和忍术书的。”
大蛇丸笑笑,随手收起书,轻描淡写道:“没有纲手的时候,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回家的时候经过公园,闲犹豫了一下,放慢了脚步在干涸的水池边缘散步。雪还在下,可是她不想回家。
“雪一会儿会下大的,快回去吧,闲。”一个声音慢慢道。
那人一身黑色忍服,银发柔顺地披散着,明艳婉约得像个女孩子。他坐在秋千上,看着她不由微微蹙着眉头,有些责难道:“你穿的太少了,会感冒的。”
“密叶。”她笑起来,随即注意到他肩头的积雪,皱眉道:“还说我呢,你怎么在这里坐了这么久?”
密叶轻轻晃着秋千,没有说话。他对闲一笑:“没什么,只是想马上就要毕业了,不知道会和谁在一个班。”
“这个嘛,我倒是无所谓。”这么说着,她突然想起桐,浅笑着加道:“不过,要是能和喜欢的人一起,那就太好了。”
密叶看着闲,目光中有一种沉寂下来的温柔。他拂去肩膀上的雪,把大衣解下,披在闲身上,不容她拒绝地说道:“就这样,闲,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们在雪中静静走着,没说一句话,也不觉得尴尬。这种安静的散步,对于特别熟悉的两个人来说是很合适的,不用费心去避免冷场,也免去了独自一人的孤独。
“啊,密叶,这是……”她突然低声惊叹。
山崖之下,偌大的木叶村平整地铺开,万家灯火在窗户里盈盈闪烁,岩壁上的三名火影石像沉默地眺望远方。纷扬白雪自天空洒落,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很不错的地方吧,我小时候发现的,打那以后就喜欢来这里一个人坐在,看着天空,看着木叶。”密叶抱着膝盖,静静地注视着整个木叶村。
闲坐在他身边,轻轻说:“真美。”
密叶看着村子,微笑道:“闲,我们平安家有一个传说,在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的地方,有一个世外桃源,那里是遍地桃花的仙境,天空上旋转着两轮月亮,四季如春,时间永远不会流逝。有心人可以用钥匙打开门,进入桃源,从此永生不死,欢乐无虞。”
她扬了扬眉,略有诧异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嗯,我也不知道,只是看着闲就想起了世外桃源。”密叶微微偏着头,嘴边挂着一丝笑,回忆道,“小时候我就想要找到它,和家人住在那里,永远幸福,永远在一起。”
“后来我长大了,知道世外桃源是骗人的,也就渐渐忘了这回事……直到我遇见你。”密叶的眼睛有几分迷离,像是漂浮着夜晚淼茫的海雾,“闲,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这么哀伤,这么温柔,这么执着。看着你拼命追求着幸福,我就像看到了以前还肯相信传说的自己——原来骗人的不是世外桃源,而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放弃了追求幸福的权利,你用行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幸福是要豁出去地追赶的,为了自己爱的人,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闲看着他,他看着村子,他的眼睛像是幽暗的碧谭,流露出一种带着悲伤的期待。漫天飞扬的白雪,天地一片沉沉安谧,那一刻她都不忍呼吸。密叶的声音那么平静,仿佛就是这场雪本身。他说:“闲,我希望我爱的人能幸福,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那个时候密叶和她一样大,才十一岁,然而他身上那种令人为之久久动容的感情,闲一生再也能没在其他人身上发现——他不是鼬那种优秀强大的精英,诚然,他也有相当不错的天分,但他绝不是有那种能让人仰望的光辉。他身上有一种难得的品质,强烈地打动着别人。那绝非是足以把对方压倒的强悍力量。那份力量微小,却即使在消逝后,也依然长久地影响着、感动着别人。这种品质,是无论鼬还是谁都永远无法比得上的。
这种强烈的感情,是那时闲无法描述的。直到多年之后她已放下云海,放下自己,重返田之国度过余生的一天清晨,她在花谷中睁开眼睛,看到被战火烧毁殆尽的山谷已然在春风中重生,曾尸骨遍野的山谷尽是随风微微颤抖的白色风铃花。
她感到自己终于醒来,华美黑暗的回忆、血腥悲伤的梦境都仿佛随着那山风的吹拂涣然冰释了。就像失明已久的盲人,重新获得了视力似的,以前明明一直摆在那里却视而不见的东西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她恍然领悟到密叶对她的意义,连带着幡然悔悟的释然,一时痛彻心扉。
然而只有这样,她才终于明白,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隐忍,全都是密叶曾给予她、填补她的。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缺失,而密叶是闲曾感受到、并想让别人也感受到的心灵上的“不可缺失的缺失”。它类似于世外桃源,一种即使在硝火乱世也能偏安一隅的平静和淡然,一种恒久存在的同时也恒久可望而不可即的憧憬。
她又不禁泪如雨下,悲伤得不能自已。因为密叶是一个忍者,这感情给予她温柔的同时就斑驳着他的生命,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一个燃烧尽前半生后永远沉睡于黑暗,另一个在无人触碰得到的孤寂中用后半生忏悔所有人的罪。
回到家,云海没有开灯,她迟疑了一下,走进自己的房间。
闲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风间家族的忌日。她在冷寂的黑暗中蜷缩,却久久无法入眠。最终她还是走出来,踱向他的房间。
云海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抽烟,她在外面,手放在门上。她问他,你没法再走出来了吗?
她感觉到他走到门旁,跪下来,手放在和她相同的位置上。他隔着一扇门沉默地向她倾诉,额头轻轻倚在门上,而她寻找着他,在那缭绕的云雾中感受他。这么近,这么远,这么孤独。
她推开门,他在烟雾中悄然消散,树影如诡异华美的窗花般在玻璃上摇晃,风的夜吟如灵魂寂静的歌唱。窗户大开,地板上还遗落着他的罩衣。
闲缩进他的衣服,在寒冷的月光里,在他的气味里,她陷入无梦的、柔软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