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千景》蓝礼幸

5、图书馆里的会话

　　早上红趴在桌子上小声哭泣的时候，闲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她看了鼬一眼，后者有些手足无措，只是静静地看着红哭。
　　午休的时候红告诉了她和密叶，宇智波鼬要毕业了。
　　她吸着鼻子抽抽噎噎着说：“老师找他谈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今天一来他就告诉我，今天是他最后一天来上学了，团藏大人特许他进入暗部，以后连见面都很少了……”红捂着脸再次抽泣起来，闲抱住她，一个哭，一个劝。密叶扶着红的肩膀，默然无语。

　　风间闲又躲进图书馆。
　　就像红伤心的时候会钻进被子里哭、云海回忆的时候会用尼古丁和焦油在自己身边裹上一层剧毒的茧一样，每当闲内心的城有所动摇，她就一头扎进书海直到再次心如磐石。
　　她是那种能用书逃避一切的人，虽然她一直都没能意识到这一点。闲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读一本艰涩的古籍，没注意到有人来到了她对面。
　　古旧的书页翻开，发出莎莎的声响。大蛇丸借着窗外的微光，开始阅读。

　　她注意到这个人，是在去年一个雷雨夜，她被困在图书馆，红烛只剩下昏黄的一点微光，就像一只脆弱的萤火虫停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连月沉闷的夏日被惊天的响雷劈开，凶猛密实的雨点激进地砸向地面。重重叠叠的古籍，幽暗深远的回廊，挂在斑驳墙壁上的“速须佐之男命大闹高天原”古画。夜雨中苍青远山一脉灰濛。苍白的男子像现在这样坐在她对面，默默看着落雷在沉重的云层中炸裂出白光。
　　他们本该有一场对话。然而气氛是如此微妙，无论是大蛇丸还是她，都不想开口打破这昏暗雨夜的神奇魔力。大蛇丸翻开一本忍者传记，昏暗的灯光下，他阅读着书，而闲阅读着他。

　　一开始吸引她的，是那双青筋毕现的苍白的手，她见过那些长而有力的手指灵活地结出复杂的印，也见过它们轻柔无声地翻过古籍薄而脆的书页，就像是细小的蛇。然后她留意他的坐姿，他的腰背挺拔，线条简直流露出不可一世的孤高。冷，清，理智而内敛，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有着□□乃至精神上的洁癖。

　　那时大蛇丸还不大爱说话，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交谈的，闲记不清了。她想起看一本残缺的忍法帖时，大蛇丸询问她是否能理解里面记载的术式。然后他告诉闲，写书的那人是雨隐村的半藏，神一样的男人。
　　“山椒鱼半藏，”闲记得自己那时皱着眉头，重复这句话：“神、一、样、的、男、人？”
　　“忍界是这么称呼他的。”大蛇丸微微垂下眼帘，狭长的瞳孔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真想和他交手呢。”

　　回忆戛然而止，此时的大蛇丸坐在她对面，微微皱着眉，专注的盯着书。
　　闲咬了一下嘴唇，意识到后立即有些懊悔地松开了嘴。算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他突然开口。
　　她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大蛇丸一手支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呃……”闲有点冒汗，咬了一下嘴唇，“我……我想问，您……知道风间云海……以前的事……吗？”
　　出乎意料，大蛇丸没有任何的惊讶或质询，他只是持久地注视她。闲屏住呼吸，三秒，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我没法告诉你。”
　　闲微微垂下头，大蛇丸的目光回到了书上，他的声音很轻：“但你可以去一个地方。”

　　浓重的乌云在天空中聚拢、翻卷，阴冷萧瑟的秋风卷起枯枝，树叶落地发出极轻微的叹息。闲行走在荒僻的林中夹道。树林在黑暗中化为妖邪鬼魅，边缘幽昧，显露出森凉的枝杈。
　　当第一滴雨点洇湿大地，她停在一大片突兀地生长出来的白色花圃前。
　　闲沉默地看着那些即将枯萎的雏菊，她们萎靡的花蕊散发着死亡微甜的苦香气，销魂、断肠，如同浮世绘中的京都歌伎，青春浮华后，年老色衰时的凄凉落魄。
　　她在花间的一方石碑前蹲下来，轻轻抹去刻字上的灰土，露出铭文：风间雄彦。
　　凄哀苦涩的雨水终于降落，惶惶然一场伤情悲秋。雏菊中竖着参差不齐的墓碑，碑上的苔藓褪去了青绿，变成了黯淡沉郁的深棕色，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污。树林尽头，花圃之中，目光所及尽是残损的风间氏族墓碑，数以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