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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识 ...

  •   残识

      Ⅰ
      9:12 惊醒恶梦
      10:17 赶到Cortex
      10:23 被叫到监理室训话
      “……22个工作日,12天迟到,3天早退。安德森先生,你不认为自己太过分吗?我们这个公司是顶尖的软体公司,如果每个……”
      他恭敬的叉着手,垂头立在监理的办公桌前,实际没有在听,这些陈词滥调他已听得耳鼓生茧。唉,又得扣工资,可怜他下个月要节衣缩食过苦日子了。
      窗外高楼耸立,两个清洁工正在脚手架上刮玻璃,他想,这情形似乎有点熟悉,他曾经历过吗?那么高的楼,可真佩服他们的胆量。监理的声音洪亮了些,他说到哪儿了?
      “……安德森先生,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你被解雇了!请马上收拾东西离开,本月的工资请去会计室结算。祝你未来好运。”
      解雇?!
      托马斯安德森楞了3.75秒,才反应过来监理不是在说笑。“解……雇?”监理铁着面点了点他梳得一丝不苟油亮的头。
      26分钟后,托马斯安德森抱着个装满杂物的纸箱站在了市中心街头,环顾四面,身周的上班族高速运动着,没人有空向他望上一眼,毕竟这种人每天见得多了。
      心茫茫荡回家,在纸箱的东西倒散了一地后,捉到了钥匙。打开门,摸到灯开关,按一下不亮,按N下仍是不亮。他忽然想起,他已经欠了电费半个多月。
      懊恼的踢一脚门,某几样东西在黑暗的门后,做出垂直落地运动,“咣!咣!”发出固体间碰撞的声音。
      “可恶!可恶!”他低声咒骂,跪在地上,随手将遣散附送品丢回纸箱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是房东老爹。
      4分又39秒后,他身上仅剩的3百元交了拖欠的房租。房东老爹似乎很不信任他能够在未来一个月内找到工作,甚至不相信他今晚有钱填饱肚子。
      于是,他被踢出了公寓。带着他所有的家当坐在了离公寓不远的公园长椅上,好在他的家当不多,两个纸箱,三个装着不明物体的大袋子。
      他很幸运的躲过巡查流浪汉的警察,在公园里露宿了一夜。而他的家当也很幸运的在他醒来时从5件减为了1件——唯一没被小贼妙手的是他从公司带回的工作战败品——还有被他垫在脑袋下做枕头的手提电脑。
      在这种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朋友不够多,起码找不出一个肯让他“免费”借宿几晚的。
      “马克……我能不能借你那里住一两晚……是。真的吗?太感谢了!嗯,好,待会儿见。”他用手机的最后3分半钟储值给他的同事马克打了电话。
      他本来并不抱希望的,毕竟马克和他只有同事和两次晨跑的交情,没想到他欣快的同意了。
      拖起残余的意识和家当,他满怀着感激往同事——朋友马克家赶去。
      第二天的这个时刻,他将带着他的家当坐回到这个公园的这张长椅上,并且,他将遇上一个人,而这个人恨着他。

      Ⅱ
      相同的人,相同的落魄,令人疑心是否时空错转——如果有人有闲心。托马斯安德森的右手中指骨节上有点破皮,泛着血星。被他揍的那人远比他伤得重,今天怕是不能上班去见人了。
      若非他全无“那方面”的嗜好,他想他是可以接受马克的。马克长得不丑,有点小钱,最重要的是,他对安德森有兴趣。
      然而,当马克从后抱住他煽情的说着“很喜欢你”时,安德森却有种反胃。马克误认为他的沉默是默许,进一步侵犯的时候,挨了安德森一拳。而他的骨节也被马克的利牙挂破,互有攻守,公平!
      他气势慨然的带着他和他的家当冲出了马克家,可怜那些没来得及撤离的家当被马克大人扔得满天满地;唯一能捡得起来的只剩了现在他脚边的几样。
      他好像真的无家可归了呢!
      太早,公园里人很少,在长椅上坐了大半个晚上,单衣薄衫,初夏的天,竟有些冷。他想翻出件御寒的衣物,忽而省起衣袋忘在了马克家。
      “可恶!可恶!”低咒着,抱紧了双臂,企图留住温暖。心中默念着唯心主义的思想:“不冷,不饿。不去想就不会冷不会饿。”可事总与愿违,他还是冷还是饿。
      坐了1个小时零7分,他想,得赶快找份工,不然会饿死冻死。
      又坐了半个小时,他想,或许该把手提电脑卖了,不知能撑几天。
      再坐了43分钟,他想,现在回Cortex,把他前阵子脑中蹦现的绝妙想法和他们说说,也许能骗回一份工。
      中午时分,他开始觉得马克也没什么不好。如果现在有人请他吃一顿牛排,他愿意每天帮他们倒垃圾;并且保证不倒在垃圾桶边沿上敷衍了事。
      黄昏,公园的小孩和鸽子开始散去,他想,他该试试黑入银行的内部网,把他的帐户资料改一改。也许能成功,众所周知,他们的保全系统一向很逊的。
      “安……德森先生?!” 除了他的前任老板,没有人叫过他“安德森先生”。这人的声调听来仿佛和他很熟稔,却又唤他“安德森先生”。
      “你认得我?”天色昏暗,他看不清背光的那人的脸。
      “……不。”那人的声音有些闪动。“你……不是我要找的……安德森。”
      “哦。”
      静默片刻,那人问:“你的名字?”他无礼而命令的语气并未激怒托马斯安德森,他一向不在乎这些。
      “托马斯安德森。”奇怪的,那人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名字。
      “你认得我?”他再次问出这傻问题。
      “不。”那人冷冷答着。“我要找的人在这里。”他的手指指的是安德森坐着的长椅——上面的铭牌:“In the Memory of Thomas A. Anderson”。
      “他是谁?”指尖蹭着光滑而尖利的铜质阳文,他问。安德森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他有种执著想知道这人想找的人。
      “他不是你。”这个答案很可笑,但安德森没有笑,他知道那人还有下文。“你会是他吗?”
      安德森无意识的怔怔答:“我……不知道。”事实上,他真的不知道。
      路灯亮了,他看清了那人的脸。高昂傲气的额头,一丝不苟的发丝,深陷的眼窝,冷漠的下颚线条,以及不可一世的目光。
      “你脱了墨镜?”甫问出这句话,安德森开始怀疑自己得了移魂症,这是什么没头没尾的话?
      惊奇而不解的是,那人竟答道:“我戴它是为了他。”说着,他从衣袋中捻出一副有棱有角的墨镜,优雅的戴上,上身俯低贴近,一手支在长椅靠背上,另一手勾起那有如受惊白兔的年轻人的下颌……
      今夜没有星光,公园里的小树林里有白兔出没。
      那长椅上重合的炙热身影也许只是爱丽丝的游梦中所见,就像天上挂着会说话的猫,脾气暴躁拿鸵鸟打门球的扑克女王……

      Ⅲ
      Zion城,议会针对是否继续保有并治疗前Nebuchadnezzar 成员Neo第四次会议进行中。
      “……既然如医疗小组所言,Neo尚有残余的意识散落在Matrix中,那就应该尽快找回。谁愿意担当此项任务?”议员Dillard宣布着,昂着头环顾议会四面,等待志愿者请愿。
      不出众人所料,Morpheus站了出来。“我愿意,女士。请让我去吧!”他坚定的眼神说明他志在必得,议员们相觑点头,似也很放心由他出动,毕竟Neo是他的队员,毕竟前几回Neo有危险,也是Morpheus将他解救的。
      “议员Dillard,我也愿意!”那站起身的娇小女性向Morpheus抛去一个微笑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想撇下我单独行动!
      “谢谢你,Niobe船长,希望你好好和Morpheus船长配合,尽快让Neo康复。但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们,你们只有四周时间。休会!”一捶定音,议员Dillard最后看向Morpheus的目光很深远,他似懂非懂,或许无力去懂。
      那晚,Zion的灯熄后,两位曾经且将会并肩作战的战友靠在Zion第13层的走廊栏杆上说话。
      “Niobe,谢谢你,一直以来支持我。”
      “我们是……战友嘛。”Niobe笑着说,声音却微涩,掩饰着忙又说:“Neo也是我们的战友,救回他是应该的!晚安Morpheus,明天得早起。”匆匆走开,却还是捕捉到那梦之神落寞的眼神。
      反正,等找回Neo,她就不欠他什么了。再也不欠……
      *
      那个在公园长椅上“结识”的人叫做Smith,至少他是这么说的。他仿佛认得自己很久了,安德森想着。“你认得我吗?”他也如此问了。
      Smith冷静得像个机器,看着他的目光有如开关指示灯,一动不动。Smith的手腕抬起,虚捧着安德森的半边脸,回答:“我想我认错人了。”
      他口中的“他”是谁?安德森的疑心多过好奇。“你为什么要找他?”他没有闪避Smith的触碰,虽然对方是个男人。
      “我要杀了他。”Smith的话轻淡得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安德森却不禁抖缩了缩。Smith倾前了些,双掌捧起安德森的脸颊,低沉的声音咒语般响起:“你真像他呢。我该杀了你的。”
      安德森出乎意料的并未因此话而退缩,仿佛他注定会被Smith杀死。又或——
      “你得和我一起死。”

      [静止]
      之后——
      Smith的怀抱紧得让他透不过气,有一刻,他怀疑Smith真的要杀了他。“你也这样抱过他吗?”在Smith的手臂中喘口气,问出这不相干的问题。
      一微秒间,他错觉Smith绝无色彩的眼中有了一点夜蓝。
      蓝,代表恨。
      也代表……伤心。
      “有吗?”安德森追问的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被公寓的主人压倒在那张硬得能和法国面包相媲美的沙发上。
      “不……不……不可……”
      “哦,你可以的。你,必须……”
      “啊——”
      ……………………
      *
      安德森发觉自己有些喜欢上Smith手臂的枕感了,靠着他很轻松,没有负担,不必考虑如何取悦别人,不必压抑着自己,不必苦思生活的目的,甚至不必吃不必睡。
      “有!”
      “嗬?”安德森即将睡去的灵魂倏被惊回。
      “我抱过他。”Smith平淡的叙述着。我曾拥有他。
      好一阵,安德森才会意过来Smith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Smith的回答让他无从回话,只有“哦”了声。
      “我杀了他,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我杀了他……”说到这里,Smith低下头咬破了安德森颈上的一处肌肤。后者痛得打颤,还是没忘了问:“所……以呢?”
      “没有所以。”Smith截断安德森的话头,声音里带了过于明显的狠戾,“我恨他,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我是他吗?安德森自问。“那……你会杀我吗?”拉住收回手臂将要离开的Smith,安德森问得有些惶急。他真的是第一天认得这人么?
      [静止]
      然后——
      漂浮的意识中,安德森听到Smith的声音,忽远忽近的游动。却似不属于身边这个Smith,像是另一个时空,属于过去的声音。
      “……安德森,恨我,恨我。永远记住我!请恨我!”
      “为什么?!安德森先生!为什么?!”
      没有了恨,安德森还是安德森吗?
      没有恨的残缺意识,还能组合成那个完美的“安德森先生”吗?
      安德森,别忘了我,恨我!
      “我恨你。”——假如你不再恨我——“我会杀了你。”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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