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双龙 仲陵 跃马》鱼渔

10、后位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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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嗔道：“人人都像你这般厚脸皮还得了？”一顿，问道：“你与玉致小姐已有孩儿了吧？她现在是皇后了？”

　　寇仲冷笑一声，道：“宋玉致？她那性情怎堪母仪天下？！我还未登基，她便在岭南剃度出家了。”

　　徐子陵大为惊讶，要知他所识的寇仲即使对宋玉致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也算得颇为喜爱，怎能由她出家？再说天刀宋缺能坐视此事？

　　寇仲马上为他解了惑：“宋缺也知这里头并非全是我的错，他拗不过自己教出来的女儿，又没有再多一个女儿嫁给我，只得吃了这个哑巴黄连亏。不过为表尊重，我应承他，登基五年内不立皇后。”

　　说着，身子横过小茶几，凑到徐子陵面前，笑道：“也许这后位空悬正是为了等子陵你的来到呢。”

　　徐子陵懒得与他调笑，白他一眼，道：“老跋呢？”

　　寇仲靠回榻中软垫里，伸个懒腰，道：“老跋见我大局已定，就溜去继续寻他武道了。想来此时是在草原上和芭黛儿什么的胡天胡地，又或者在跟谁人决斗吧。唉，有时我真羡慕他，来去自由，哪像我被那些臣子看得紧紧的。”他虽如此讲，徐子陵却听得出，这不过是一句随口的抱怨。

　　“还是继续说我……他是怎样入魔的。”

　　本来顶多三五日的行船，因风浪的缘故，耽搁到七天有余，不但船被大浪打得左摇右摆，人在船上也是晕头转向。徐子陵自认养气功夫不差，但若要他在这船舱里再待下去，他宁可跳下船游水。想想上次入长安，他是孤身走的陆路，倒是有些庆幸。

　　不过因时间充分，该说的话倒是说的差不多了。寇仲说，那时他们进到杨公宝库中，二人同时被邪帝舍利的邪气侵体昏迷倒地。有所不同的是，前来接应他们的不是云帅，而是婠婠和师妃暄。

　　婠婠自是因担忧徐子陵，师妃暄则是来阻止石之轩坐收渔翁之利。但见他二人倒地不起，婠婠不由分说便将徐子陵带走，而师妃暄眼见不能丢下寇仲，只得助寇仲中和邪气。听到这里，徐子陵想，大约便是从此处开始走岔，才致后来的反目成仇吧。

　　寇仲又说，他得师妃暄相助，总算成功将邪气导为己用。而徐子陵就没那么幸运了。婠婠的天魔气本就与邪帝舍利之力同源，她虽凭借强大内力导顺了邪气，却不能将之净化。邪气对人体影响之大，实非他们所能预料。

　　再见面时，徐子陵已然气质大变，行事之间隐有入魔迹象。后来他为阻止寇仲争天下，不惜多造杀孽；且多次破坏寇仲的布计，使得少帅军蒙受不必要的损失。众人见此不是办法，只得联手将入魔的徐子陵封印起来。

　　寥寥数语，徐子陵的心中却已掀起滔天波澜。原来是因为阻止寇仲争天下才被封印的么？要知道，他从前不是没有起过类似的心思。他有时也曾想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铁了心就和寇仲对着干不让他争天下。但是，他万万料不到，寇仲会因此与他决裂，甚至联合众人将他封印起来。

　　想到此，虽知内情，徐子陵仍不免心中一痛。寇仲见他沉吟不语，苦笑道：“唉，我就知道一旦说出实情，子陵你必定要怪我狠心。可你要知道，当时我的麾下已近三十万人，若是轻言放弃，岂不是陷他们于不义。而你……而他却不管不顾，偏要我抛下一切。说我是邪魔外道，利欲熏心。”

　　“我寇仲是小混混出身，但我就是不服气，难道偏就李世民能得师妃暄的钦点，做得皇帝？”寇仲神色冷然，顿了顿又道：“他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却全不理解我的抱负，还横加阻拦。嘿，你又怎知我心里有多痛？”

　　徐子陵淡淡道：“邪帝舍利虽没有对我造成影响，但我些许也能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要说我没有这样想过，那也是假的。”

　　“可你终究没做出来，不是么？而且你还抛下隐居的愿望，与那个我并肩作战。”一顿之后，他凝视着徐子陵，目光炯炯，真诚的道：“子陵，我知道婠婠只习得传来之阵，也即是说，你已注定要在此度过余生的。你我携手治理国家，岂不是比纠结这些旧事要好？我想，那个我必定也说过这话：但凡是我寇仲的，就是徐子陵的。是不是？”

　　徐子陵知他此话确是发自肺腑，但心中那个结仍是未解。“你现下已然身登大宝，便解了他的封印，让婠婠一偿心愿吧。”

　　寇仲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寒声道：“即便他解开封印的第一件事便是取我性命，你也非要这样做吗？”

　　徐子陵道：“若不一试，你又怎知他定会如此？”

　　寇仲冷笑道：“当日我联手老跋、师妃暄还有宁道奇，才将人毫发无伤的封印。现下宁道奇已然飞升，师妃暄早已闭锁山门不问世事，老跋也不知去向，若是那人再行恶，还有谁能制止他？莫非，嘿，你定是要我背上弑杀兄弟的罪名，叫天下人唾弃吗？！”言罢，袍袖一甩，摔门而去。

　　徐子陵和寇仲相识以来，这是头一回被他——不论哪个他——训以如此重话。怔愣之间，还未及回复，寇仲已经冲出门去。徐子陵暗叹一声，也许自己是操之过急了，这其中的纠葛也不是他能细致了解的。

　　寇仲与婠婠所言大相径庭，这其中总有缘故。以他的眼力看来，婠婠虽有隐瞒，但并非全然说谎，而寇仲的话……徐子陵的灵觉现时虽不太灵光，察言观色还是能做到的。问题并非出在寇仲所说的话上，而是他没有说的话。

　　有什么事情，是二者都没有说到的，也许那才是真相。

　　直至下船，寇仲也未再出现，而派了高卓飞来照看他。

　　高卓飞引领着他坐上马车，徐子陵问起寇仲的去向，高卓飞躬身道：“圣人只是吩咐某来领徐大侠进宫休憩。其他的，某不知。”

　　徐子陵一叹，想来寇仲是动了真火，这才避而不见。他虽排斥皇宫，但现下也只有听从安排，先去了再说，因道：“多谢高郎君，还请勿要唤什么‘大侠’，徐子陵当不起。”高卓飞这般文质彬彬的，也实在叫人吃不消。

　　高卓飞闻言一笑，道：“那我就冒昧唤一声‘徐爷’吧。”

　　他们是从渭河入京再转永安渠到一处颇为浩瀚的人工湖，待得下船已经是入了宫城范围，那马车由北向南缓缓行进，透过车帘可见一路上时不时有宫女内监垂头避让马车。徐子陵并不深悉宫廷礼仪，前几回入宫也是匆匆来去，此时他颇感疑惑，莫非在宫里行车是尊贵之事？

　　那车从安礼门进入后，又行了一会，才在一个大殿门口停住，高卓飞请他下车，徐子陵抬头看去，那殿名为“武德殿”。徐子陵隐约记得这殿是在太极宫内，不禁苦笑道：“我一个平头百姓，住在这里合适吗？”高卓飞恭敬道：“圣人请徐爷在此安心养伤，有什么事请吩咐我转达便是。”

　　徐子陵心中郁闷，这岂不是和软禁一般？有事还得转达？寇仲把他当什么了？徐子陵有气，转念一想，等把伤彻底养好后，想走就走，难道寇仲还敢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