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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该信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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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的话,不可谓不震撼,但到此地步,其可信度未必就高过婠婠的话。说到底,该信谁,其实徐子陵也不知道。眼下婠婠处境不利,他能做的只有尽力解救,就当是报了婠婠的救命之恩吧。
徐子陵要求见婠婠一面便同寇仲回京,后者自无不允。
当婠婠被押到他面前时,徐子陵见她发丝凌乱,白衣染尘,身上不少伤处,登时怜意大胜,上前替她松绑,一面柔声道:“婠婠,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们暂且别过,后会有期。”
婠婠抬头望他,急道:“子陵,你莫非是听信了他的话?寇仲,你这魔头,你骗了我的徐郎还要骗他吗?”
“若非你当日一意孤行将子陵带走,他又怎至于入魔?!” 寇仲面含煞气,目光冷然。
婠婠冷笑回道:“寇仲啊,这话你当真说的出口,当日师妃暄那贱人使计离间你与徐郎,你倒是不计前嫌,还与她联手来对付徐郎。”随即对徐子陵道:“子陵,你千万不可信他!他现下只看得见荣华富贵,哪还记得你与他的友情?”
寇仲冷笑一声也不反驳。徐子陵听他们二人针锋相对,实在是一头雾水,也不知该站在哪边,苦笑一叹无语。
寇仲见状笑道:“你看,子陵他并不信你。我与他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岂是你这妖女能破坏?他可不是你的徐郎。”
婠婠忽而笑得花枝乱颤,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放任我排阵将人传送到此,甚至叫人暗中相助,原来就是为了这个!我可算明白了!”
眨眼间,寇仲欺到婠婠身前,杀气将身周丈余处都笼罩在内,阴恻恻的道:“婠大姐不可一再挑衅,莫要惹怒了我,嘿嘿……”
婠婠登时面色一白,咬唇垂头,目中又是不甘又是愤怒。
徐子陵略加思索,即知寇仲是拿被封印的自己威胁婠婠,心中惊异寇仲竟会做出这等事,忙束声对婠婠道:“不可多惹事,现下性命要紧。是非曲直,我自会判断。我既答应你救他,必不食言。”
婠婠目中含泪,凝视徐子陵良久,微微点头,见徐子陵也在垂头看她,眼中的温柔之意并不掩饰。婠婠不禁心中一荡,藕臂勾住他的脖颈,献上一吻,嫣然笑道:“奴家此生最信的人就是徐郎,不论哪一个。”言罢,赤足轻点,如一只蝴蝶般飞身而去。
“人都走了,还发什么愣!”徐子陵还沉溺在那香吻之中,回身见寇仲面色铁青,脸上登感烧烫,颇感尴尬,又想起刚才寇仲威胁的话语和态度,不禁心中一寒。
寇仲哪里不知他心中所想,苦笑道:“我知你现下不信我,可你我好歹一同渡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童年少年,即便我不是你熟知的那个寇仲,怎么能叫婠婠这妖女比了下去?从前和她眉来眼去的又不是你!”
徐子陵听他语气惫懒,忍不住好笑,心想这指责来得实在莫名其妙,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明明是“偷鸡摸狗、风餐露宿”吧!但见寇仲一脸哀怨,只得叹道:“婠婠舍命救我一场,我欠她太多。”
寇仲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也曾与婠妖女有一腿呢。”
寇仲用语粗俗,却不禁叫徐子陵产生怀念之感,但他不肯落于下风,佯怒嗔道:“若你被人莫名其妙的重伤,又被婠婠这等美女所救,你又会比较信谁?”
寇仲突然上前双手紧紧捏住他肩头,正色道:“我寇仲在此发誓,今生绝不再伤害你!”然后不等徐子陵闪躲,拖着他手便往外走。
徐子陵被他说得微微怔愣,寇仲适才话语当中的真诚毫无疑问,但他先前冷冽的态度也不是虚幻,到底这当中的真相是什么呢?难道真如他所言,入魔的是徐子陵?寇仲和婠婠又为何会针锋相对至此?
寇仲此回微服出宫,虽是秘密行动,还是跟来十余人。徐子陵见当中一人身形熟悉,微微注目。寇仲飞身上马,道:“那是云帅座下弟子高卓飞,当日线报说你在山海关出现,我心中疑惑,便是派他前去打探。”
徐子陵也跨上为他牵来的马儿,一面打量着那人,确是渔阳城外那个轻功极佳之人,原来是云帅的弟子,难怪!
“云帅也来助你,莫怪你霸业成就如此迅速。”两人的马儿并驾齐驱在前方,其他人有节奏的跟在他们身后十余丈处。这些人见到徐子陵时并无惊讶,似乎知道他的身份,又似乎全然不在意他的身份,个个低眉垂目,沉默寡言。
寇仲淡淡道:“东西突厥与我都不过是利益共存的关系,何谈襄助?我允诺他们十年内不打草原的主意,他们允诺我这十年里不进犯骚扰边境。如此而已。”
徐子陵暗想,草原各族彪悍异常,哪是一个轻飘飘的承诺就能禁锢住的?寇仲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神秘的笑道:“子陵当知,有力量才能谈判的余地。”
徐子陵一凛,想来此时寇仲所掌握的力量,已远非他所能想象的。
“还是说说你和……那个‘我’为何反目成仇吧。”
寇仲神色黯然,目光远眺,叹道:“这得从和氏璧说起了。”
一路上,寇仲边说边走,因而进程不算太快。徐子陵此时才知婠婠的私邸是在黎阳附近,他们先往洛口走,再转水路去长安。如此行程人比较舒适,只是较为耗费财力,好在此时寇仲不必在意这个。
行至洛口码头,寇仲才将和氏璧的那段旧事说完。据他所言,当日徐子陵极力反对盗取和氏璧,而寇仲坚持为之,二人因此起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冲突。最终,虽然仍旧得璧毁璧,但心结已然形成。
后来,婠婠和师妃暄在洛阳天津桥对决,婠婠落败,徐子陵因此种下心魔。在双龙分头入长安城之时,徐子陵曾失踪二日,寇仲说,他怀疑是与婠婠有关,因为此后徐子陵便有意无意的袒护婠婠乃至于魔教。
寇仲忿忿道:“我实在不明白婠妖女对你下了什么蛊,竟叫你如此死心塌地,视众美如无物,还处处与我抬杠。”
徐子陵苦笑道:“不是‘我’啊!”又想,若把婠婠换成师妃暄的话,其实他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从前也有过那么一段痴傻的年岁。不禁好奇问道:“那师妃暄呢?我……我难道没有和她……呃,有过什么?”想起与师妃暄在龙泉的“精神恋爱”,徐子陵登觉脸上发烧,好在船舱内光线不甚明亮。
寇仲奇道:“这与师妃暄有何关系?这女子自以为高明,先巴结李阀,后来见势不妙便投到我方。哼,为保她静斋百年安宁,也不惜出尔反尔,做那令人不齿的墙头草。”见徐子陵若有所思,寇仲叫道:“啊,我知道了,莫非与你有一腿的不是婠婠而是师妃暄?!哎呀呀,这女人可不比婠妖女好对付!我原本还挺羡慕我那分/身,现在可只有同情啦!”
徐子陵恼羞成怒,抄起面前的茶杯扔了过去,寇仲顺手接过喝干里面的茶水,笑道:“子陵还是一如既往的面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