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LAR 13题》鱼渔

7、7．餐厅

　　7．餐厅

　　“加百列，你还记得这里吗？”
　　加百列环视四周，这是个陈旧的路边餐厅，内中大部分设施都有十数年以上的历史，连女招待也充满了“历史”的意味。加百列努力的在脑海中搜寻着类似的记忆片段，许久……他摇摇头，歉意的垂头低声说：“对不起。”
　　莫辛德安慰的拍拍他的手，“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问题。”然后他便沉默了，心不在焉的咀嚼着。
　　加百列数次欲言又止，看他神情恍惚总是不敢开口。最终还是莫辛德问了：“怎么？”
　　“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莫辛德看看大雪纷飞的窗景，简短的说：“蒙大拿。”

　　平心而论，过去三天是加百列“醒来”以来过的最充实开心的三天。虽然莫辛德这人有些古怪（常常一语不发的好几个小时），但他对人很好、很细心。他总是很神奇的知道加百列喜欢的口味、颜色，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好听的音乐。
　　四个月前，他醒过来，一无所知。世界对于他而言，全然空白。在白得令人作呕的病房里孤单的不知睡了多久后，他见到了莫辛德——满头卷发、两眼通红的瘦削印度男子，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真理。
　　莫辛德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在第二次见面时：“很高兴见到你。”他直觉那不是与初次见面的人打招呼的语气，于是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莫辛德的脸上瞬间闪过惊恐，继而咬着嘴唇，避开他的目光，摇头。

　　后来，莫辛德便常常来。开始还有个海地人跟着，不知何时，就只有莫辛德一个人了。他们很少说话，多数时候，莫辛德只是坐在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看他做康复训练，看他做对抗训练，看他做智力测试、动态视力测试……
　　在他的灼灼目光下，加百列竭尽所能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和自然，他不想让人觉得他疑神疑鬼；但事实是，即使是莫辛德的一个微小的表情也能让他失误犯错。
　　三天前，加百列正在收拾训练用具时，莫辛德以极低的声音说：“你不该在这儿待下去。”那声音绝非人耳可接收的范围，甚至不像是在对他说，然而加百列听到了。
　　后来，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他曾问莫辛德为什么要带他出来，莫辛德微笑不答。加百列下意识的觉得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如何回答。他又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这回莫辛德没有否认，他拉起加百列的手，指着一旁的加油站问：“记得这儿吗？”

　　随着旅程的继续，加百列渐渐有些明白：很久——也许不太久以前——他一定和莫辛德走过这条路。这些被莫辛德不断指着问“你记不记得”的餐厅、加油站、摩托旅馆，一定留下过他们的足迹。
　　然而，他不记得。
　　一瞬间，他感到很难受。他为莫辛德和自己难受。
　　为什么他什么也不记得？！

　　“莫辛德，我知道你和加百列在里面，出来吧，我们已经把你们包围了——”加百列认得这个声音，是带牛角眼镜的严肃男人——“别做傻事，莫辛德。你知道他不可能恢复的。”
　　他？他是谁？加百列疑问的看着莫辛德。后者微笑的看他，轻轻说道：“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
　　莫辛德的目光抚慰了加百列。他想，随那些人怎么样吧，不管莫辛德做的对不对，我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
　　于是，他头一次主动握住了莫辛德。胸中似有万千话语涌出，却一句也无法成语。

　　他似乎预知到了那颗子弹的来向，却无法想起阻止它的方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钻入莫辛德的喉间。
　　莫辛德的嘴里冒出的血水流了一身，他挣扎着想说话，却再也不能。在那一刻，加百列全然顾不上冲进来的牛角眼镜男人和他的手下，他只一心想听懂莫辛德的话。

　　“塞……”莫辛德的目光几乎是绝望的，死未瞑目。
　　“加百列，别担心。我们会救活他的。别担心。”本奈特安抚般说着，眼神示意手下把尸体拖走。
　　加百列木然的看着莫辛德被装在塑胶袋子里抬出去，他死死的盯着本奈特，“他想和我说什么。他想说什么？”
　　无疑，本奈特无法回答他，只说：“我们不会让他死的。”

　　两个月后，一名被严密监控的病人杀死所有医生护士后，从某私人医院逃脱。
　　一个星期后，十三岁的莫莉沃克尔在家中被杀，脑壳大开。
　　又三天后，本奈特一家四口在家中被杀，其中克莱尔本奈特脑壳大开。麻瓜先生失踪。
　　杀手塞勒再现，人们陷入恐慌！
　　……然而，塞勒自此再未出现。
　　再再后来，有人多次目击到疑似塞勒的人在纽约至蒙大拿的高速公路旁的便利店、摩托旅社、餐厅里出现，但终未得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