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离歌》疏疏青璃

7、千古艰难非一死

　　徐克简单的处理了女孩的伤口。检查伤势的时候，他发现女孩好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她的生命不会超过四十天，但毒好像对她没有丝毫作用。
　　女孩中的是陈沦的离恨掌。也就是说女孩曾经到过颓园和陈沦交过手，就在不久以前。颓园一夜毁坏的秘密似乎看到了一线破解的曙光。
　　可是女孩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徐克没有再去蓝蝎子的帐篷。他想到一个人，薛神针。以薛神针的医术定有叫女孩醒来的可能。薛神针在哪里呢？徐克只有一个推理，他距离天山不会太远，薛神针世居新疆边境的沙漠，是为沙漠的游医。
　　一匹瘦马，马前那受了重伤的女孩半倚半靠在徐克的怀里，徐克手控缰绳，放马疾驰。
　　马急急地奔出二三丈，突然嘶声高叫，前腿跪地。
　　徐克反手在马背上一按，虽怀抱一人，仍是轻飘飘地落地。
　　马颓然倒下。
　　有人在马上做了手脚，看来自己恐怕是难以踏出这黄沙镇了。徐克苦笑。纵然前途实在是凶险叵测，徐克的脸上依然有笑容，哪怕是苦笑。
　　徐克好像没有学过失望这个词，即便在绝望的时候他也总能找到希望。
　　只要自己还没有倒下，那么希望还有一分。
　　女孩似乎醒了，瞧着徐克一脸茫然，我是谁，你又是谁？她急剧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每咳一声都呕出一口黑血，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徐克有心请个大夫瞧瞧，可黄沙镇前不着村后不巴店，说什么也找不到呀。
　　你还好吧。他只好半是安慰半是询问地吐出这几个字。
　　女孩只是重复着那一句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我是谁，你又是谁？似乎她所有的词汇只剩下这么几个。
　　女孩又昏睡过去。唯一的线索断了。
　　徐克抱着他呆坐在沙堆上。直到天色逐渐发白，黑暗渐渐消退。
　　沙漠平静的如同以往任何一个早晨，但徐克知道平静只是一个假象，在平静的另一个侧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窥视自己，有多少件兵器在等待浸渍自己的鲜血。
　　徐克也知道自己走不了，所以他根本不走，他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敌人动手。
　　一个上午过去了。
　　一个下午过去了。
　　又是黑夜。徐克的晚餐是几片干得发硬的牛肉，壶里的酒早已空了，水也成为一种奢侈品。他舔着自己干涸的嘴唇，这样想，敌人一辈子不出现，难道自己就在这里等一辈子么？
　　所以他回到蓝蝎子的帐篷，帐篷好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黄沙。
　　敌人似乎失踪了但又好像无处不在。最可怕的敌人是未知。
　　牛肉只剩下一点点，没有酒没有水，徐克觉得自己像网中央的一尾鱼，那网在逐渐收紧而自己只是徒劳地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倒下的那一刻也许是捕鱼人出现的那一刻。
　　徐克听到马蹄声，由四匹马组成的蹄声。
　　静寂的的深夜几个声音经空气隐隐约约传来。
　　老赵，这回哥儿们可是回不去了，天下那么大，找一个会蹦会跳的大活人谈何容易。
　　别说这种丧气话，快活三，到时领赏银的也是哥儿几个，一千两黄金可够你在小红鞋这骚娘们那里逍遥一阵了。
　　快活三干笑数声，都快半个月了，怪想念小红鞋这妞儿，嘿，老赵你别说，这妞儿硬是有叫人欲罢难休的本事。
　　另一个人的声音，好啊，快活三，明儿得闲了，兄弟我也得光顾光顾小红鞋的倚红楼，尝尝有没有你说的那个味儿。
　　我呸。空气中传来鞭子的脆响。想必是快活三给了他那个饶舌的同伙一鞭子。还是快活三的声音，你还是灌你的黄汤去，瞧你这狗模人样的，小红鞋不老大的耳刮子把你打出来才怪呢。
　　四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止住了，因为他们看到只着内衣的徐克和他怀里的女孩。
　　老赵叫赵七，和快活三、麻十八、陆陆并称京城四才子。这四人都是梁横天的亲信。赵七爱财，快活三贪色，麻十八喜欢扮女人，陆陆通常偏好沉默。他们手下都不含糊。这次是奉梁横天的命令打听梁思郁的下落。
　　快活三的声音首先嚷嚷起来，小淫贼，你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你叫我小淫贼你说我对你家小姐做了什么？徐克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女孩子躺在沙堆上。
　　快活三噎住了，你，我打。人到声到，七十八斤重的钢鞭夹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徐克当头罩下。他虽然留恋花丛手上的功夫可还没拉下。赵七伸手拉住快活三，兄弟，等等。快活三的手一偏，钢鞭重重地落在沙堆上，溅起了无数黄沙。
　　赵七看着徐克，我是不是认识你？
　　徐克淡淡的说，认识我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死了。
　　赵七道，那你一定是那个杀手徐克。以你的风格想必不会伤害我家小姐，你是如何碰上她的？
　　徐克想要回答的时候发现那个叫陆陆的人在向他使眼色，他纵身而起，跳到了陆陆的马上。陆陆突然变得勃然大怒，他的兵器是一柄长枪，枪尖抖动，平空刺出。
　　长枪刺的不是徐克，而是在梁思郁腰间一挑，梁思郁的身子陡然飞起，陆陆弃枪，伸手接住梁思郁。
　　他在徐克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快走，往左三十五步然后往后五十三步。
　　徐克居然照办了。陆陆带着梁思郁跟上。
　　赵七快活三麻十八齐声惊叫，陆陆，你这是干什么？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徐克三人已经走远了。
　　陆陆显然对地形十分熟悉，不时指点，七拐八拐，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一座帐篷之前。
　　陆陆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面具之下还是一张带着面具的脸。
　　陈沦。十二月十八那天晚上陈沦去了哪里？他又是如何变成陆陆的？
　　陈沦破例多说了几句，古书记载，丹花或可解救离恨掌之伤，那天误伤梁姑娘，我前往半壁崖希冀一有所获。回来时梁姑娘失踪，颓园只剩下尸体，敌在暗我在明，所以我也一起失踪，暗中察访，以盼能查出蛛丝马迹。路上从四人谈话中得知梁横天派出亲信寻访爱女，我便点了陆陆的穴道，扮做陆陆，一方面隐藏身迹，一方面查找梁姑娘，希望能揭晓颓园一夜毁灭的谜团。
　　徐克点头，那天长街上的人影是你。
　　陈沦道，不错，我知道你定然不是凶手，为防节外生枝，我故意现身引开众人。
　　帐篷很温暖，陈沦生起火，梁思郁躺在床上。
　　陈沦告诉徐克，我找到了丹花，但是还缺少一味药引，徐兄，麻烦你前往黄沙镇西南的七里铺，买一味叫田七的药。
　　徐克答应了。
　　梁思郁已经醒来，依然说着那句，我是谁，你是谁。
　　陈沦的手触到梁思郁的脉搏，立即触电般跳了起来，他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她根本没有傻。
　　梁思郁没有傻，那么她是在装傻。
　　陈沦一把扯住她的衣襟，喝道，你说，颓园的毒是谁下的？你又为什么装傻？
　　梁思郁当然不受威胁，是的，我没傻，我装傻，我乐意，我也知道谁下的毒，可我偏偏不告诉你。挑衅似的望着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陈沦冷笑数声，哼，女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梁思郁忍不住反唇相讥，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可阁下你连东西也不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不是丑八怪就是心理变态。
　　陈沦的眼神变得陌生起来，闪着诡异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你说什么？他的手抓住梁思郁的喉咙。
　　梁思郁仍不停地施展她的伶牙俐齿，用语言攻击他伤害他，你这个自卑的家伙，整天把自己的脸藏在面具里，你有什么权利什么资格教训我。
　　陈沦的手逐渐扣紧，他失控地大叫，我叫你说，我叫你说。梁思郁只觉得胸腔中的空气越来越少，她的手脚无力地挣扎。
　　突然，陈沦的手松开，他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最后一次机会，你说。
　　我就是把答案闷在心里烂了也不告诉你，丑八怪，变态狂。梁思郁毫不畏惧地冲着他的脸大喊大叫。
　　哈哈哈哈，陈沦狂笑起来，许多许多年前那个充满仇恨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回荡在耳边，整死你，整死你，整——死——你，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伤痕尚未平息的沙滩。
　　不，不，不。他歇斯底里地尖叫。
　　无数记拳头落在梁思郁的身上脸上，陈沦疯狂地撕碎了梁思郁的衣裳。
　　梁思郁开始大哭，不，不……陈沦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得意地大笑。
　　……
　　徐克到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平息。
　　梁思郁躺在床上，赤裸的身子半掩着，陈沦昏睡在地下，什么也没有穿。
　　……
　　……
　　……

作者有话说

　　伤心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