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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勾魂风筝天上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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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打马行在距天山五十里的官道上,徐克突然勒紧缰绳,那马人立而起,硬生生顿住。一个杀手,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能安然活到现在没有几分警觉没有几分经验是不行的。
怎么?陈沦停住。
徐克指着脚下微微隆起的雪面,叹息似的说道,又是两个。
陈沦下马,以剑拂开积雪,一老一少相对而卧,脸色青碧,显然已气绝多时。
鱼不上钩张鱼子和他的儿子张蓑衣。这两人每人都可当千军万马,曾与武当七子苦战七天七夜不分胜败,今日却不明不白地客死他乡。
二十九个,我们这一路行来,遇见的都是死人,没有一个活人,徐克道。
陈沦突然大笑。
徐克惊愕地看着他,低声道,死人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陈沦道,我笑的是凶手,他把人性看得太怯懦了,用死亡作为威胁是一个再也愚蠢不过的法子。徐克不笑,脸色凝重,如果你为此就看轻了对手,那就正好上了他的圈套。
陈沦淡淡地道,你总是把人看的太复杂,不管你千变万化,我只一招,用死亡应对死亡。徐克道,也是,许多阴谋诡计能得逞,其实不在对手,而在于你自己的怯懦。
两强相遇勇者胜,这道理岂非亘古不变?
有风吹过,击起漫天雪花,犹如无数飞翔的翅膀,绝望地,下沉,下沉,飞舞的白色里装点了一抹绿色。
陈沦平平伸手,那抹绿色自上而下往他的掌心落下。原来是一张碧绿的纸笺,淡淡的幽香有种春天初生嫩草的味道。
这风有些古怪,陈兄,小心。
陈沦漫应了一声,手掌一抹,那纸笺平平飞出,钉在两三米外的一棵树上。
一幅画,一幅画在纸笺上的画,画的是一个人头,四十二三模样,两眉一字拉开,眼若死鱼,乱发遒劲。下面以一种张扬的字体写着:明日申时,必当踏雪来取。
刘希愚,无毒不沾刘希愚。刘希愚用毒,出神入化,据说他尝遍天下奇毒,阎王爷也没能要去他的一条小命。
徐克的心仿佛被抽紧,他知道他们的对手不简单。
陈沦不出江湖,纵与江湖豪客为友,却不谈江湖事,他不认识刘希愚,所以他只是长时间地看着徐克。
徐克苦笑,这回连喝酒的时间也没了,满世界找一个大活人,难啊!陈沦替他接了下半句,这回恐怕喝酒的本钱也要没了,满世界找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对手,更难那!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由哈哈大笑。把笑声留给朋友,因为笑是用来分享的;把哭声留给自己,因为哭是用来咀嚼的:这就是朋友。
陈沦问徐克,你看到那个给我们送纸笺的人了么?
没有,你呢?
也没有。
这人好快的身法,竟然能在我们两个人的眼皮底下神出鬼没。陈沦叹道。
徐克道,送纸笺的未必是人,我知道至少有十九种法子可以送出纸笺。
陈沦道,所以我们所有的线索只有这张画?
也未必,徐克道,你看那边是什么?
一只风筝,陈沦看到西北的天空飘荡着一只风筝,极小极小的一点,若非眼力过人,决计瞧不出来,也许寻常人眼里只是一个黑点,或许是鸟,或许是云。风筝并不稀奇,江南三月,草长莺飞,风筝是孩子的乐园,但是在这个季节这个时候出现就极不寻常。
那个放风筝的人。陈沦说了半句。
徐克笑了,那个放风筝的人也许就是线索,可是对手会给我们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么?所有的风筝都有家,这一只风筝就没有。
我们所有的线索还是只有这张画。陈沦道。
不,徐克突然问陈沦,你捉过风筝么?
陈沦摇头,没有。
徐克轩俊而秀气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转动,透出几分凌厉,道,好,今儿我就捉上一只,请陈兄赏玩。抓了一把散雪,四指微微蜷曲,白雾袅袅,白雪化而为冰棱,右手连扬数下,锐利的光芒带着呼啸朝着风筝激射而出。这份内功当真是炉火纯青,陈沦看了不禁心下深为叹服。徐克手上不含糊,脚下也不马虎,双脚交叉,身形急速旋转,便以这旋转之力凫起,斜斜向西北方掠去。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地之薄缟”,照理这冰棱距风筝极远,纵使徐克功夫惊人也不能奈何,然而令人惊诧的是风筝居然受不这一击之力,失却了平衡,往地面一头栽下,跟着一条黑影从风筝之上惶惶然蹿出。徐克身在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腰势横折竟然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左手微微一带,却拍在那人的肩头,朋友,别走。
那人似乎经受不住这随意的一拍,身形一顿,往地下坠落,徐克料想不到此人功夫是这般不济,正在暗自沉吟之际,那人脚甫一着地,右手一扬,青得发绿的浓雾犹如绽放的烟花弥漫了徐克周身。
绿阴之毒。
绿阴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它奇毒无比无药可解,还在于它千变万化不着痕迹。
陈沦没有惊呼也没有出声示警,只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一幕,因为他知道徐克不会这么容易被杀死,如果说天下有杀不死的杀手,徐克就是其中一个。
就在那人右手将动未动的时候,徐克已经屏住了呼吸,所以他没有死,那么死的人就只能是坐风筝的人。他是死士,一击不中就知道自己不是徐克的对手,竟然服毒自尽,线索又断了。
陈沦用脚尖翻转他的尸体,竟然是个女子,阳光不知何时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她年轻而美丽的脸上,娇艳欲滴,正是含苞欲放的年龄,却过早凋谢了。徐克叹息着,道,何必呢?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唏嘘不已。
两人草草掩埋了无名女子的尸体,那张青春的脸一直在他们面前晃动,生命是如此卑微和渺小,短暂的一生有太多的意外缠绕。
坐风筝的人已经死了,那么那个放风筝的人呢?徐克喃喃自语。
陈沦淡淡地道,你以为敌人会留给我们这么明显的线索么
当两人在四周巡视一圈时,蓦然察觉系风筝的丝线被缠绕在风口的一棵大树上,想来是那名服毒自杀的女子先留足丝线,把顶端栓在树枝上,然后利用轻功凌空御风乘机借助风力把风筝和自己放上天,原来根本没有放风筝的人。
好精明的女子!古语有云,“强者手下无弱兵”,那么这强兵的主子想来非同小可,两人越发觉得这绿阴不简单。
今天是几号?徐克转过头问陈沦。一月廿八。陈沦漫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