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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美人如花隔云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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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的时候,徐克和陈沦在镇上最大的客栈“侠客来”打尖。“侠客来”是一座连五进四层高的建筑,第一进是酒楼,第二到四进是客房,最后一进是掌柜家小和伙计的住所。
一只鸡,二斤牛肉,五角酒,几个小菜碟,便是晚膳的全部,陈沦和徐克对吃的向来不讲究。酒楼内热闹非凡,几个官差打扮的客人正在吹嘘自己胆大,一个说,我曾经在三更半夜独自一人在乱山岗上背回走失的尸体。
一个说,那有什么,我还曾痛骂过天下第一高手。
一个呷了口酒,道,你们这些对我都是小菜一碟,前些天我一个人去魔鬼城转了个圈还瞧见了仙女。
魔鬼城?传说中神鬼莫入的魔鬼城?如果这位老兄说的不假,他便是亘古以来活着走出魔鬼城的第一人。
陈沦瞧了徐克一眼,不由得留神细听。徐克脸上露出了讶然的神色。
那些吹牛调笑的客人都怔住了,一个个面容大变,其中一个胆小的道,嘘,轻点,官仙兄,吹牛归吹牛,但也别太靠谱,吹个牛丢了大伙儿的性命那可不好玩。被称为官仙兄的喝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菜,不紧不慢地嚼着,半天才笑道,各位就这么点胆子?还亏你们自称胆大,魔鬼城又怎么着了?为兄我还不是来去自如?
掌柜的颤巍巍走了过来,道,官爷,出门在外,宜出言谨慎,老朽虽不相信鬼神之道,但是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啰里啰嗦还待再说,那个官仙兄老大不耐烦,对掌柜怒目而视,伸手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桌角缺了一大块,口里狠狠地道,老头子,我奉劝你一句,他人闲事莫管,老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见阎王爷?
爷字甫一出口,身体慢慢软了下去,连人带座歪倒在桌子边。
官仙兄?官仙兄?几个同伴百般呼唤他只是不应,原来已经气绝身亡。
为首一人狠狠地抓住掌柜的衣襟,好呀,老头子,杀人偿命,这就随我见官去。
掌柜的战栗不已,上下牙齿格格作响,半天才道,小老儿……小老儿今年……八十挂零……向来是……安分守已……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会杀了官爷?请官爷明鉴。瘫坐在地,竟起不了身。
那人一听,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看这老头精干老瘦,颓朽不堪,怎么也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手掌一拍,楼上楼下顿时涌来数十名捕快,把守住酒楼各个出口。
他向着在座用酒用菜的客人道,酒楼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命案,各位都脱不了干系,这就以酒楼为公堂,审上一审,各位都说说自己是何方人士,作何营生,来此有何贵干?
原来胡英骑这回奉命调查京城商队在魔鬼城附近神秘失踪一案,率领庞学旺、王前、李官仙、何舫、赵开业六名捕头及辖内三十六名捕快风雨兼程日夜探访,死的那位正是李官仙。
胡英骑手一指徐克陈沦,你们,你们先说。然后他瞧见了陈沦的面具,这真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心想,你这小子古里古怪,多半是你搞的鬼。咣啷当当,一根老大的铁链子甩到陈沦的桌上,器皿酒菜狼藉满地。
他大声喝斥,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如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也不想想,倘若陈沦真的是杀害同伴的凶手,功夫定然是高深莫测,他如何是对手,撕破脸皮只怕片刻就有性命之忧。
陈沦并不嗜杀,也不想惹事,长身站起,冷冷地瞧着他,默不作声。他被陈沦的眼神瞧得心里发毛,心里寻思,这人的眼神好生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正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好个骄纵的官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会逼良为寇,为虎作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梳了两个小小的发髻,穿了件五彩绸布衫子,项间带了一条淡紫色的珍珠项链,扮着鬼脸取笑为首的官差。
为首的官差撇下陈沦,大步走到少女跟前,道,哪里来的野孩子,这般没有家教,你家大人死到哪里去了?
彩衣少女嘻嘻一笑,从椅子起身坐到桌子上,两只绣了深谷幽兰的鞋子一晃一晃,甚是自得。嘴里也不消停,我不信野,也不叫野孩子,你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以男欺女,真真没有出息,唉,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生你养你的。
你……你胡说八道……那人勃然大怒,满心想一拳打落她几颗牙齿,可也不好当真这么做,他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捕头,说起他的名字胡英骑京城无人不晓无人不知,如果跟一个十来岁的丫头片子过不去,恐怕这面子上不太好看。于是这拳头伸是伸出去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缩又缩不回来。
正当胡英骑骑虎难下之际,王前、庞学旺一人拉住胡英骑的一只手臂,齐声道,胡大哥不必和她一般见识。这两只手就顺理成章的缩回来了。
那个彩衣少女却不饶不依,人不犯我,我偏要犯人,道,方才你说甚么这就以酒楼为公堂,审上一审,对吧?看来你是位官爷,可是这当官差的,一不勘察现场,二不解衣验尸,三不分析判断,而是胡乱抓人,想来你这官差也当到头了。
她这番话一出,在场懂行的几位都不由暗自点头,这姑娘不仅口齿伶俐,人也是聪慧异常。
徐克不禁缓缓打量了她一眼。
他声名既响,人也萧逸清俊,投怀送抱的女人不计其数,可惜他洁身自好,不为声色所动,但如今见了这彩衣少女居然微微有些失神了。
她的美张扬驰骋,毫不掩饰,谈笑之间神采飞扬,被那彩衣一映,更显得光彩照人。梁思郁的美桀骜不驯,梁清逸的美深邃蕴藉,都是美中的极致,但她的美却毫不逊色。如此美貌少女,孤身行路,她的来历必定非同寻常。
胡英骑气鼓鼓地道,你是谁?说大话也不怕舌头疼,有本事你找出凶手来。
彩衣少女莞尔,一字一句地道,我当然知道凶手是谁。
哦?胡英骑不怒反笑,道,你倒说说看。彩衣少女道,你解开他的衣服瞧瞧,他伤在何处?早有捕快解开李官仙的衣服仔细检验,却发现死者全身上下无一丝伤痕。胡英骑喃喃道,奇怪。彩衣少女扁扁嘴,道,有什么奇怪,他身上无伤,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是几个捕头一起问的。彩衣少女道,我自然知道,你瞧瞧这死者是伏地而死,这就说明有人从他后背袭击,一击身亡干净利落,说明下手之人熟谙刺杀之道,至于身上无伤并不代表真的无伤,借剑一用。这句话却是向陈沦说的。
陈沦冷冷的道,不借。
彩衣少女似乎怅然若失,方待发作,转念一想,道,不借就不借,小气鬼,喝凉水。徐克出刀,谁也没有看清徐克的刀,刀已入鞘,只有死者的光头和满地飞舞的乱发说明出刀的痕迹。徐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刀,他自认是个谨慎的人,何以会贸然动刀暴露自己的功夫。
多谢。彩衣少女清凌凌的眸子从陈沦脸上扫过,转到徐克脸上,眉眼之间尽是笑意,然后对众人道,大家看看,他颈上有什么?
一枚极其细小的金针镶嵌在李官仙的颈椎之上,正是这枚小小的针要了他的命。
胡英骑道,你知么知道老李是颈上有伤?莫非你才是凶手?
彩衣少女乐不可支,拍手道,你总算明白过来了,不错,我知道凶手是谁,是因为我自己就是凶手,哈哈,真有趣。
胡英骑冷冷一笑,道,一点也不有趣,你就不怕自己小命不保?
彩衣少女指着陈沦道,没有几分把握姑娘就不会留下来,你看看我这位朋友,就凭你们这些饭桶,恐怕还不是他的对手。她轻轻易易就把矛头抛给了陈沦。
陈沦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是根本不想搭理彩衣少女。
为什么要杀老李?胡英骑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因为我喜欢。彩衣少女随随便便地回答。为什么,她心里在问自己,难道能说是为了引起某个人的关注?于是想起了哥哥殷勤照料那个美貌女子的情景,陈沦断然拒绝借刀的场景,心里又是酸楚又是忿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