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君子一约定有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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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匆匆穿过时间深邃的走廊，在灰色的天空下肆无忌惮地狂奔，昨夜的雪已经止住，白色成为天地间唯一的统治者，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阻隔，只好在云层背后发出沉闷的叹息，这个世界长满了透明的冰棱。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早晨，最好的享受莫过于躲进松松软软的被窝，连脑袋也不例外。
寂寞统治了高高耸立的天山，鲜花不来，绿草不来，飞鸟不来，因为这是天山最冷的季节。但是急促的蹄声打破了这比死还沉重的寂寞。
天山脚下，蹄声如骤雨，毫无停歇，隐隐听来似乎有千军万马，待蹄声来到近处，只两马而已，马速之快，当真迅若疾风。马是极品，人更是卓尔不群，一青衣，一黑衣，丰神俊朗，这么临风对雪，不分上下。
正是陈沦和徐克，那天两人被夜行人的声响惊动，先后穿窗掠出，一抹淡淡的人影如同青烟在沙丘背后消失。两人同时脚下发力，遍寻四处人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雪地上浅浅的脚印昭示他曾经来过。
徐克嘴里的酒突然像花的绽放样喷射，琥珀色的酒洞穿了白色的雪，雪地上酒迹斑斑。
好锐利的眼力。一个人，一身简单的蓝衫，抖落一身的雪，慢慢从地上站起。萧然。
好一招雪地藏人。徐克的脸上尽是赞赏之色，萧兄于急驰之中硬生生顿住，脚下使力，整个人遁于雪下，积雪内陷，覆盖了头顶，瞧不出躲藏的痕迹，这份功夫不错，这种机智难得。
欣赏对手是一种豁达，赞赏对手是一种风度。
萧然道，可是不能瞒过你，徐兄是如何瞧出来的？
徐克没有笑，一种直觉，我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正是这种狗一样的敏锐让他逃过无数次死亡的约会。
陈沦道，你来了。
你来了可以是朋友之间一句心照不宣的问候，也可以是朋友之间一句的默契的询问。
但这一句熟悉的问候却出现在两个彼此从不相识的陌生人之间。徐克用震惊表示心情。
你可是为石板上的字而来？陈沦道。那天，来福客栈绿阴突现的那天，陈沦为徐克解围的那天，他在长街尽头的石板上给萧然留下了字。
萧然道，不错。萧然的话始终不多。
徐克突然高声长唱，快马天涯人笑狂，一饮千杯，沉醉又何妨？……歌声有几分悲怆几分疏狂。他把酒壶高高抛起，萧兄，请喝酒。说到这个酒字的时候，壶嘴微倾，酒珠如线，向萧然激射而出，原来徐克这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抛用上了极其高明的内力“九曲回旋”，酒珠暗藏内劲，前滴紧接后滴，每一滴都无异于最锋利的剑。徐克这一手绝不留情。
难道徐克有心致萧然于死地？
陈沦道，徐兄，你……
萧然微哂，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说话之间已长地吸了一口气，对着酒珠轻吹，他用的也是内劲，酒珠被两股内劲一逼，在半空中有了短暂的停顿，如同一朵琥珀色的云，然后一滴一滴流下。萧然所做的只是仰起头，用最迎接，功夫不错，可酒太劣。
徐克淡淡道，客人有很多种，不同的客人有不同的招待方式。你这样的客人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哦。萧然似乎十分惊讶，秀气而颀长的眉微微皱起，为什么？
徐克不答，左顾而言他，你看这雪地里的酒痕，瞧去一目了然，雪的白终究不能掩盖酒的颜色，萧夫人，你的易容术甚为高明，可你不是萧然，你只有萧然的模样却没有萧然的神韵。
你瞧出来了？梁清逸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徐克淡淡道，不错，一个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总是需要有点本领的，我碰巧知道这么一两样，你来干什么，萧然呢？
夫妻总是同一条船上的，萧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来和他来岂不是一样？梁清逸笑靥如花。
徐克皱眉，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知道一个人在哪里的法子有很多种，我要找一个人也许总能找到。梁清逸笑靥如花。
陈沦的眼神变了，神采奕奕，全无受伤的萎靡，他一字一句地道，梁清逸，别忘了你欠下的血债，今日你来的了恐怕回不了。
梁清逸道，唔，是么？陈大公子，我告诉你，我既然敢来，当然有办法回去。你脸色灰黑，内腑受伤极深，恐怕不能动武，不信，你只管试。梁清逸漫不经意地俏立在陈沦之前，笑语嫣然，显然半点没把陈沦放在心上。
徐克道，哦，梁姑娘好像忘了，你我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悬而不决，今天我斗胆要留梁姑娘一留。
梁清逸好暇以整，道，以二位在江湖上的声名，势必不会合两人之力欺负我一个弱小女子，哈哈哈哈……可惜的是你们两人若是单打独斗，都没有留下我的能力，可惜呀可惜。
何以见得？你倒说说看。徐克居然不急着动手，饶有情致地发问。杀手的耐心永远是出类拔萃的。
梁清逸道，我手上的功夫或许不及你，但是我离开的功夫天下大概无人能及，你看这是什么功夫？她衣袂飘飞，身形瞬息数变，一而为二，二而为四，四而为八……漫天雪舞，蓝色辉映着蓝色，到处都是梁清逸迷蒙灵秀的倩影。
江湖中失传已久的“分形叠影”。陈沦和徐克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不解的神色。
梁清逸未见气喘不见细汗，无数身形陡然叠合，沉静地站在徐克之前，道，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分形叠影”快？
各在伯仲之间，因为我的刀是用来杀人的。如果非要留下你，你只能是死人。徐克实话实说。
是啊，可是死人是不会告诉你秘密的，所以你显然留不住我。梁清逸很有几分得意，敌我交手，贵在知己知彼，自己对敌人底细知晓得一清二楚，可敌人于自己的生平身份功夫却丝毫不知，高下立判，能不得意么？
梁清逸娇笑连连，已自离去,临了不忘调侃陈沦徐克，两位，再见。
陈沦握紧拳头，手上的青筋怒凸，刀在鞘内叮当作响，只欲激射而出，但又无可奈何。回到寓所，梁思郁已不见人影，两人整整找了半夜，也未能找到。
夜晚很快过去，又是白天。
两人遍寻梁思郁不遇，陈沦原本决意求死，愧对一个人的滋味并不好受，愧疚是一条冰冷而粘滑的蛇，死死地缠绕着脆弱的灵魂，令人窒息。然而陈沦毕竟是一个经历过许多沧桑的人，短暂的感性过后沉淀下来的只有理智，颓园之谜未解，这么多条无辜的生命断送，一死容易，谜团岂非如石沉大海永无大白之日？不是不死，实在是死的时机未到，所以他服用了丹花，把十天的生命无限延长。
在酒楼之上徐克似乎瞧见了梁思郁，但却失之交臂，插身而过，人生也许就是这样，在邂逅与错过的两端徘徊。
绿阴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而天山之会渐行将近，两人便一路在天山附近逗留，一路随意寻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君子一约定有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