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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生何处不相逢 ...

  •   酒菜源源不断地上来,酒鬼李大快朵颐,忙个不亦乐乎。
      酒到酣处,酒鬼李击掌纵歌,是张志和的《渔子歌》,“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 ”当他唱到这一句“斜风细雨不须归”时,街上有个骑马的客人大声叫好。
      酒鬼李却是瞧也不瞧,只是冲着街上喊道,朋友喝上一杯怎样?
      那人居然没有推辞,如此多谢。
      梁思郁的脸色有些发白,酒鬼李不认得他,她却认得他,徐克。陈沦想必就在附近。她匆匆打量四周,酒阁甚是宽敞却无处可以藏身,然后她看到厚厚的棉帘子,帮我躲躲他。她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
      刚在棉帘子后藏好,徐克的脚已经迈了进来,酒鬼李正在发愣。
      酒不错,是三十年的女贞子,看来今儿我大有口福。徐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在酒鬼李对面坐下,酒鬼李立刻替他满满地斟上一杯。徐克一气喝下,酒鬼李又斟上,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徐克推杯而起,谢谢你的酒,他下面想说的话是我该走了。但他的目光被棉帘子吸引了,棉帘子动了一下。
      棉帘子会动这很正常,有风的时候棉帘子通常会动,但棉帘子是东南方向晃动,时下是冬季,有风也只是西北风,如何会是东南向晃动?
      所以他没有走,而是很自然地向南窗走去。酒鬼李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朋友莫不是醉了,这是窗,门在那边。
      哦,徐克回过头来,玩味的眼神静静地停留在酒鬼李的脸上,他的肩微微一耸,荡开了酒鬼李的手,我想到窗口透透气。
      棉帘子掀起,没有人。酒鬼李似乎松了口气,用一个酒鬼对另一个酒鬼的那种亲昵捉住徐克的手,徐兄,天寒地冻的,窗外除了雪花还是雪花,有什么好瞧的,来来来,喝酒。
      谢了,喝酒的时候是酒友,酒喝饱了就该散了。他突然从窗口跃下,风吹起他单薄的青衣,落寞的身影犹如风中飘摇不定的风筝,他打马远去。
      酒鬼李又斟了一杯酒,小姑娘,人走了,可以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
      酒鬼李怔住,人呢?
      梁思郁决定离开只有一秒钟的迟疑,然后从南窗跳进挨着阁楼的另一个窗子,不理会阁楼里喝酒客人诧异的目光,拉上厚厚的棉帘。
      喝酒的是个单身男子,三十出头,面容清俊,犹如丝绸般光滑,线条柔和,仿佛水墨山水的和谐,一袭紫色长衫增添了几分高贵气质。
      梁思郁不及细想,左手上扬右手下划,十指连点数下,她使的是梁家独门的“截穴手”。哑穴及四肢突然被制,紫衣男子并不慌张,就这么不着痕迹静静地瞧着她。
      梁思郁一怔,对不住了,借长衫和头巾一用。伸手截取他的头巾,去解他长衫时忽感害羞,但情急之下也顾不了许多。他上身除了紫杉之外居然什么也没有穿。梁思郁的尴尬是暂时的,因为对一个将要死亡的人来说尴尬似乎并不存在,她打散了头发,盘成一个发髻,用头巾扎上,穿上那人的紫杉,虽是又宽又大,倒也有几分男子的俊朗。
      赤裸着上身的紫衣男子并没有减却那份高贵和优雅,忽然微微一笑,这身紫杉与你很般配。
      你,你没有被点中穴道?梁思郁甚为惊诧。
      不错。紫衣男子向梁思郁伸出手去,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支寸许长的紫竹箫,给你。
      作什么?梁思郁把惊讶写在了眼神里。紫衣男子依然笑容可掬,门口我有黑马一匹,虽不是十分神俊,也可助你出逃。你只消吹响此箫,黑马便会听你指挥。
      为什么?梁思郁心里寻思,我与你素不相识,见面我又冒犯于你,你怎会有这般好心?
      紫衣男子淡淡道,没有为什么。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走。
      梁思郁看着他那张光滑的脸,静静等着他的答案。紫衣男子道,我瞧你眉心发青,想来是中了极为厉害的掌法,如果你走了,也许活不过今天。他并非危言耸听,梁思郁的掌伤经冷水激发急剧恶化,内腑随时都有破裂的危险。
      那最好,谢谢你的衣裳和马。梁思郁固执地选择了死亡。紫衣男子露出了惋惜的神色,别人求生,你却求死。人之将死,其言亦善,你不妨同我说说理由。
      紫衣男子的眼神里有一种温和的鼓励,让人难以拒绝,梁思郁也不例外。
      她说,你知道头狼么?在孤独里对着月亮呐喊,它的尊严不允许失败存在,一旦位置被其他的狼所替代,它只能选择离开,独自走向死亡。
      紫衣男子沉默了,然后自腰带间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掷入酒中,这是一杯毒酒,你可敢喝么?
      梁思郁道,我既已经活不过今天,又何必浪费毒酒?
      紫衣男子道,横尸荒野,尸首未必完整,这样的死又有什么尊严?不如你喝了这杯穿肠毒酒,我可为你掩埋。
      梁思郁摇头,你凭甚么要我听你的话?
      紫衣男子大笑,你连死都不畏惧,难道会害怕我对你图谋不轨么?
      梁思郁也大笑,多谢。接过毒酒一饮而尽。
      死亡并没有在预期中降临,梁思郁离死亡是那样的接近又是那样的遥远,毒酒带给她的结局是昏迷。在她昏迷的时候,紫衣男子叫来店小二。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和一个穿着男子长衫的女子,这本身就令人充满无限遐想。店小二的惊愕在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紫衣男子把一锭银子交到他手里,把你的衣服给我,这就是你的了。
      紫衣男子带着梁思郁打马离开,离开的时候他带走了她买酒的耳环。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银子办不了的事。
      紫衣男子离开的那刻正是酒鬼李寻找梁思郁时候,人生就是那样的奇怪,有些人你注定遇见,有些人你注定错过。紫衣男子用银子办事情的方法酒鬼李当然也懂得使用,但他没法用同样的方法得知梁思郁的去向,因为他与贫穷相依为命,但是他有自己的法子。
      梁思郁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女孩子,酒鬼李不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男人,所以他一直跟在紫衣男子的后面。紫衣男子的黑马所经行的路途越来越荒凉,马蹄踏在到处遍布着坚硬无比砾石的荒滩上,可以看到馒头状的丘陵上杂草丛生。
      酒鬼李忽然想到江湖上的一个传说,关于魔鬼城的传说。
      人们或许都听说过魔鬼城,却没有人能完整地说出关于魔鬼城的一切。因为任何一个去过魔鬼城的人都已经死亡。
      魔鬼城的由来不仅因为它荒芜狰狞的犹如迷宫般的特殊地貌,因为刮风时发出如同魔鬼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而且因为许多离奇死亡的传说。人们活着进了魔鬼城,出来时已成为尸体,而每一具尸体都回到了故乡。他们以干尸的形式被摆放在了各家门口。
      紫衣男子前行的方向正是魔鬼城。
      酒鬼李不寒而栗,他虽不怕死,也不相信当真有魔鬼存在,但是那些个传说却足以让他强悍的心脏为之颤抖。他压抑着亲临魔鬼城的兴奋与好奇,用那件破旧的长衫撕成的碎布条在石子上做上记号,以便记得归路。
      天渐渐黑下来,四周一片沉寂。
      前方依稀可见一个个呈现各种颜色的小土包,低的只略略高出地面,高的遮天蔽日,上亿年的风蚀雨蛀,使它们看上去像上古时代的城堡,浑厚、原始,色彩斑斓,散发着自然幽古的气息。
      老天爷似乎要推波助澜,下起了大雨。雨水落在土包上,变成酱红色的泥浆流下,雨点打在水洼上,击起的水泡像幽暗中闪动的一只只灰暗的眼睛,风过沟壑发出喑哑的嘶鸣。
      传说中的魔鬼城进去了出不来,难道酒鬼李也出不来了?
      一月十三,暴雨,从这天起梁思郁和酒鬼李仿佛在时间背后消失了,没有人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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