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千夜》崝骨

24、逢

　　自从踏上尸魂界的土地，身边的白哉就沉默了下来。
　　尸魂界也在下着雪，不过漂浮在空中显得很细很小。
　　少女好奇的张望着夜色里井然有序的房屋和做工精良的一砖一瓦，却也不敢向身边的人过多询问。
　　手心始终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冬日凛冽的寒风却还是让她瑟缩了一下。仿佛注意到了她不自觉的颤抖，白哉将羽织褪下，披在她的身上。
　　“谢谢。”少女拢起衣襟，侧过脸望他，道出一直盘绕在心底的疑问。“你说有人在等我……我认识他吗？”
　　“……见了他，你自然就知道了。”并无起伏的尾音消弭在冰雪的世界中，白哉此刻的心情竟然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是心底的声音却催促着他这样去做，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白哉。”少女凝视着前方细密飘落的雪花，声音是少有的严肃。“……这么多年，承蒙你的关照了。今天是我和你一起度过的第十八个生日，所以这句话一定要说出来。”
　　白哉看似专注的望着眼前的道路，没有回应。
　　仿佛曾经的处境颠倒了一般。但是这句话，自己却从未和她讲过。
　　“其实我认识你的那个时候，你都可以做我的老爸了。后来又像是多了一个兄长，再后来……”少女呵了一口气，看着它在黑夜中渐渐消散，微微翘唇。“……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存在呢。”
　　白哉薄唇微泯，声音低的细不可闻。“……我也是。”呼啸的风湮没了他的话语，就在他以为她根本没有听见的时候，身边却传来少女的轻笑声。
　　那是带着些调侃笑意的“是吗”。他有一瞬间的晃神，如同窥见了她曾经的影子。

　　黑暗的牢房中是望不尽的吞噬人心般的绝望气息。
　　“这里是……？”少女纵使胆大心里还是有些发毛，微蹙眉的从门口向里面张望。
　　“他就在里面。在长廊的尽头。”白哉立在她身侧，神色如常淡漠。“……去吧。”
　　少女大着胆子向黑暗深处迈了一步，随后惊诧的回过头来，“你不和我一起么？”
　　“……我在这里等你。”白哉静静立在原地，凝望着她的眼。
　　“……”少女犹豫着盯了他几秒，随后下定决心一般回过了头。重新迈开脚步之前，她背对着他道：“要在这里等我。”
　　白哉默默望着她的背影，轻阖双眼。“……嗯。”
　　深吸一口气，少女的身子终于完全没入阴影中。

　　这里不是一般的阴冷，散发着常年不见阳光的发霉的颓败气息，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走廊很长。少女半是摸索半是试探的前进，虽然里面光线昏暗，但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指引着一般，一路不停的向前，向前。
　　这里很安静，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脚步声的回音久久不散。
　　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但是已经久到让她几乎丧失了耐心。就在她思索着要不要折回的时候，突然间发现面前隐隐出现了一所牢房的轮廓。看来这里便是黑暗的尽头了。
　　白哉说过，有人在这里等她。那么也就是说……那个人此刻就被关在这牢房中吗？这样的人，又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存在呢？……
　　慢慢挪动到牢房的栅栏跟前，少女一边努力地想看清里面的情景，一边犹豫道：“请问……”
　　听见了声音，牢房深处似乎有一团阴影动了一动，像是在抬头看着她。
　　她鼓起勇气将话一股脑说完：“请问，你就是那个要见我的人吗？……”
　　牢房里的人依旧沉默着，像是有些震惊。少女略带无措的立在原地，却又不好突兀的转身离开。
　　过了很久之后，里面才传来镣铐沉重的金属碰撞声，黑暗中的那团阴影慢慢立了起来，渐渐走近。随着他的动作，铁镣拉扯的声音在一片沉寂中更为分明。

　　近了。更近了。两人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少女可以隐隐窥见那是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手脚上都拴着沉重的镣铐。
　　终于等到男人的周身都完全暴露在眼前，少女僵住了身体，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清俊面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认识他。但我又不认识他。」

　　就这样怔怔的两相对峙着，那似曾相识的烟晶灰的眸里此刻溢满了喜悦和忧伤交织而成的苦涩。
　　直到他伸出一只手穿过栏杆触碰到她的脸庞，她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却不知为何根本挪不开脚步。大脑完全无法做出反应，着了魔一般无法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夜一桑。”浦原终于开口唤她，许久未曾沾水的咽喉声音干涩喑哑。
　　“……你是谁。”少女在他唤她的那一瞬就有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强自压抑着声音的颤抖道。“告诉我。你是谁？……”
　　非知道不可。心里有一个声音近乎疯狂地这样大喊。
　　“……真的要知道吗？”浦原静静望着她金色的眸子，手指带着凉意的温度还停留在脸颊。他声音低沉，“……你会后悔的。”
　　“……告诉我。”她金色的瞳仁里满是几百年来未曾变过的固执与坚持。
　　金发的男人无奈的苦笑，知道自己终还是要输给她的执拗。随后他身形丝毫未动，却有锋利的刀刃迅速穿透了少女的胸膛。
　　……并不觉得痛。
　　少女微微睁开眼，只看见自己胸口与刀身的相接处，散发出夺目的万丈光芒。……
　　万籁俱寂。一切失落的曾经，都即将迎来新的归属。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