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千夜》崝骨

20、约

　　夜一犹自记得，自己第一次使用斩魄刀的场景。
　　那是一个绵绵细雨的秋日，她和浦原相约了穿过树林同行到秘密基地，却不想被五六只大虚围攻。
　　两人用鬼道勉强抵挡着，但毕竟还只是真央生，马上就要支撑不住。她忽然不知从何来的力量，直觉右臂一阵发烫，指尖就有了金属的冰冷触感。
　　不及多想的握紧了那短而锋利的冷兵器，刹那间狂风大作，整片天空都变的漆黑如墨，大雨倾盆。而手中弯刀的光芒却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感受到了身边浦原震惊的目光，而浦原感受到了她身上爆发出的强劲灵压。
　　那黑蛟缠绕在刀身上吞吐着万丈青芒，炫目的霞光便冲向了四周蠢蠢欲动的大虚。
　　那仅仅是一瞬间，或许更短。鲜血四溅的一片死寂中，那柄依旧雪亮的刀携着锐利的剑气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而她甚至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就力竭的倒在了地上，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把刀吸嗜着夜一的灵压和活力，让她反被自己的斩魄刀所束缚。
　　那时她就预感到，有了这样一把使风云变色的斩魄刀，其实未必是个好兆头。
　　自此，她很少使用自己的刀。所幸四枫院一族自古就很少凭斩魄刀而非体术于战斗中脱颖而出，旁人也没有起疑。只是偶有想见识墨魂的好奇者，但每每被他的父亲推辞。
　　而墨魂解放的样子，除了夜一本人及其父母、浦原喜助之外，也只有寥寥几位神秘的高层略知一二。
　　这把刀太过强大，强大的不详。若不是依仗她出身于四大家族之一的过硬背景，恐怕被中央四十六室被判关押蛆虫之巢也为可知。上层的意思是，只要发誓用这把刀永生效力尸魂界，便无后顾之忧。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个潮湿的雨天，浦原背着她一步一步艰难的折返。
　　“……究竟会怎样呢。”她轻声低语。
　　“……放心吧。”沉默几秒后，浦原平静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就算有什么危险——我也会挡在你身前的。”
　　她意外地没有对这句有些矫情的话语表示嘲笑，而是同样沉默了下去。只觉得平日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子，肩膀竟然是那样的宽阔，而令人安心。
　　只是为什么上天偏偏给了她这么多的负累，让她一次次被枷锁套牢而无法挣脱。
　　在那的很久之后，浦原的被捕事件也算是一个契机。她便与他一同，离开了这个他们已无法容身的故乡。
　　理所当然一般，她没有带走自己的斩魄刀。若非如此，尸魂界的追兵必定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绝不会留下活口。自己倒无所谓，她只是不想连累浦原。
　　墨魂既然已成为招致杀身之祸的累赘，那她宁愿舍弃。况且即便不使用斩魄刀，她也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来保护自己。
　　而尸魂界那边为绝后患，将墨魂血封，终年埋藏在四枫院家地下最为隐秘的角落。
　　如今，她却不惜以自己的鲜血乃至生命为祭品，只为拯救这个冷漠的世界于水火。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样出招的。那把刀就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凶猛的斩向一只又一只狰狞咆哮的蛹。
　　风变得张扬而狠戾，雨点砸在每个人的脸庞，生疼。就像是那个凄风苦雨的秋日。
　　“找到了终止骚动的方法了么？”夜一抱臂凝望着战局，启唇道。
　　“……嗯。”回过神来，浦原摘下了帽子，面色平静。“这里的地脉，很久以前就被蓝染动了手脚。也许是恶咒之类的禁术。”
　　“毁掉它可以吗？”夜一偏首望向他，金眸中竟带了丝戏谑的笑意。
　　“……别勉强自己。”
　　不满地拧起眉，夜一正考虑着是否应该揍这个不长记性的家伙一拳，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很轻柔的擦过额角，她顿时诧异地瞪大眼。
　　浦原重新戴上了帽子，唇边是轻快的淡笑。
　　“我等着你，夜一桑。……”
　　愣愣的望着他阴影遮盖的面庞，夜一苦苦思索了一下。
　　这句话，似乎……也曾在谁那里听到过？
　　算了。她无奈的收起恐吓的眼神，转首跃起，捉住了空中盘旋而下的那把弯刀，回眸给他一个明亮的笑。
　　“嗯。这么约定了。……”
　　浦原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的摇头苦笑。
　　果然……你还是不明白啊。

　　于我而言。
　　她可以算是人生中，给我影响最大的那一个了。
　　无论在尚年幼时亦或是进入护庭十三队后，夜一桑和四枫院家都像对待亲人一样关照着我。
　　也许是对我太过了解，无论我想做什么，她都会予以支持，并无条件地相信我。
　　如百余年前，由于蓝染的阴谋，整个尸魂界都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在我绝望之时，她却如此果断决绝，毫不留恋的抛下了自己一切名誉头衔，和我一起逃亡。
　　我知道，她是世上唯一一个即使全世界都与我为敌，却仍会陪伴在我身边，相信着我的存在。
　　我知道，是她拯救了我。
　　一直以来承受了她太多的付出，让她流离失所，与偌大的家族隔绝。
　　我想，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那么是否在将来的某一天，会给我这样的机会，换成我为了保护你而倾尽所有，哪怕是生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