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已消香》落叶香

29、前世之事不可追

　　萧忆只觉得自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脚上缠着柔软坚韧的水草，耳边只闻溅溅的流水声，唇边不断地逸出细小的水泡，少年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中，少年看到水面游过一个黑影，身姿曼妙，长发如水草般摇曳。然后，一双手拖住了他，带着他浮出水面，飘在半空中，飞到了岸边。
　　“你还好吧？”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少女，紫发紫眸，白衣胜雪，此时，她正担忧地看着少年。
　　“咳咳。”少年咳着水，抹着脸上的水，看向少女，呆住了。——是湮沫？不，不对，她是……“你是什么人？”
　　“嘻嘻。”少女微笑着，“我叫暮日，是天上的天神。你是谁啊？”
　　“我……”少年呆呆地。——我是谁呢？萧忆？不对，我是……“孔洛越！我的名字是孔洛越，你可以叫我阿越。”
　　“孔洛越，嘻嘻，阿越，你的名字真好听。”暮日笑靥如花。
　　孔洛越微红了脸，小声地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那是当然了，这可是创世大神亲赐给我的名呢。”
　　少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失望之感，这根本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暮日歪着头，脸上依旧是一派天然地说：“阿越，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很不舒服？”
　　少女张开手，点点金光如雪般洒落，掉在少年的身上，只见少年的身上冒出白烟，不一会，刚才还滴答着水的头发和衣服就变干燥了。
　　好舒服。孔洛越呆呆的，神情恍惚。
　　“怎么样，好点了吗？”暮日满眼晶晶亮。
　　“嗯，谢谢你。”孔洛越笑了，“你好厉害。”
　　“嘻嘻。”暮日笑得好不得意，“我就说嘛，我也是很厉害的，光希哥哥也太小看我了。”
　　孔洛越温和地笑着，目光中含着连自己也没觉察到的宠溺。
　　“暮日，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没命了。”
　　“不用客气，我是天神，庇护凡人乃是我的职责。”
　　“唔，那暮日是在巡视吗？和我说话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我还没有成年，尚未授职，这次是偷偷下界的。”暮日不好意思地笑了。
　　孔洛越一惊，急道：“那你不会有事吧？他们会罚你吗？”
　　“不会有事的，他们不会发现的。就算要罚，也不过是禁闭而已，和不能找到我的半身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半身？”
　　“嗯，是我的双生姐妹哟。在天界，每个天神和天使都有着自己的半身，互为阴阳，可是，不知为何，我却没有。”暮日显得有点落寞，“我猜，是不是我的半身比我更……更不像个天神，因而被逐下界。我已经找了好多地方，可还是找不到她。”
　　孔洛越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暮日是最好的天神了。你一定可以找到你的半身的。”
　　暮日怔了怔，接着就展开笑颜。
　　“嗯。谢谢你，阿越。”
　　孔洛越微笑着，凝视着少女的笑颜。——和我好像。我能感觉到，其实你在天界并不快乐，也是被排斥的。可是，为什么，你还能笑得如此明媚呢？
　　“呐，以后我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了。还从没有人找我一起玩过呢。”
　　“咦，为什么？”
　　孔洛越虽然是在微笑，可是周身都流泻出忧郁的气息。
　　“因为没有人敢和我一起玩。靠近我的人，都会发生不幸；我还可以看到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以后我和你一起玩。我会一直陪着阿越的。”
　　“嗯，好。你要一直陪着我，不能离开我。”如果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抚慰，那么，千万不要离开我。
　　此时少女和少女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相遇，注定了是一场悲剧。就算再怎么祈祷，也无法得到幸福。
　　现在，不管邻里们再怎么厌恶排斥他，孔洛越也不再失落忧伤了。现在，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去到河边的小树林里，迎接暮日的到来。
　　“暮日，你喜欢人间界吗？”孔洛越凝视着少女，眸中翻滚着复杂的情愫。
　　“嗯，喜欢啊。”暮日笑眼弯弯，“人间界充满了活力和生机，虽然也有着疾病和泪水，却更显得美丽呢。”
　　“那，你想过留下来吗？”孔洛越的声线微微发紧。
　　“欸？”暮日睁大了眼睛，歪头看着少年。
　　孔洛越握住少女的手，紧紧地盯着少女，说：“不要走，留下来，永远陪着我，好不好？”少年的神情很紧张，“我下个月就成年了，我……我喜欢暮日，我想给暮日幸福。”孔洛越微红着脸，“暮日，嫁给我，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会给你幸福的。”孔洛越的脸更红了，神情充满了渴望。他半跪在地，仰视着坐在石头上的暮日。
　　“嫁给你？”虽往来人间界多次，但停留时间不长，暮日对凡俗之事还是不甚了之的。
　　“是的，嫁给我。暮日，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你了，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你。”孔洛越把暮日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暮日，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只要你嫁给我，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真的吗？只要嫁给你，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吗？”
　　“是的，以我的生命起誓。”
　　“嗯，那我就嫁给你吧。”
　　孔洛越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感，一把抱住了暮日。
　　“太好了。谢谢你，暮日，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谢谢你和我在一起。”

　　当孔洛越带着幻化成实体的暮日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很是吓了一跳，因为暮日和晓月实在是长得太像了，简直就是镜像一般。
　　“你就是蕾蕾说的那个漂亮的小姐姐了吧。”晓月温和地微笑着，“初次见面，阿越承蒙你的照顾了。”
　　暮日一阵恍惚，茫然地看着晓月，低声道：“你是谁？我以前好像见过你。”
　　晓月其实也觉得暮日面善，并非因为两人容貌相似，而是心里像是旧相识，今日倒是久别重逢了，但她心思细腻，加之在红尘中摸爬滚打，不像暮日不知世事，自有一番心机。她牵着暮日的手，笑道：“看来我们的确有缘分，我也觉得好似以前在哪里见过你。既如此，今日我们只作久别重逢，好好亲近亲近。”
　　“这样就更好了。”孔洛越不动声色地揽过暮日。
　　晓月抿唇一笑，说：“呵，阿越也长大了呢。放心，阿娘不会抢了你心爱的小娘子的。”
　　孔洛越双颊染上了一丝赧色，兀自强撑道：“我才没有不放心。”
　　“呵呵。”晓月以袖掩唇，轻笑道，“阿越，不用不好意思的，阿娘不会取笑你的。”
　　“我才没有不好意思。”
　　“好了，晓月，不要再捉弄咱们的儿子了。”孔谦含笑说，“你好，暮日。欢迎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