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已消香》落叶香

30、前世之事不可追2

　　不管怎样，暮日小天神真正入世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鉴于暮日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年幼，她和孔洛越的婚礼到底还是没有举行，孔洛越只好化失望为动力，努力经商，倒也打拼出一番名气，使得孔家晋身新贵。于是，在他二十三岁那一年，孔洛越终于得偿所愿，和暮日共誓鸳盟。
　　夙愿的偿，孔洛越自然是心满意足，很是在暮日身边腻歪了一阵子，最后，还是孔谦发话，才恋恋不舍地动身去外地打理生意。
　　看到这番场景，晓月只是笑而不语，心头却涌起浓浓的悲哀。——牵绊越深，当分别之日到来的时候，就会越发痛苦。暮日，我已经注定了没有未来，希望你一定要幸福啊。
　　为了祈愿，晓月花费两月之功，绣了一幅全家福。完工那日，恰好外出打理生意的孔洛越也归家了，很是好好庆贺了一番。没有人意识到，这一天，是悲剧伊始；从今往后，再无欢笑之期。
　　暮日和孔洛越正整理花圃。这是孔洛越特地为暮日开辟出来的，因暮日最喜玫瑰，故而孔洛越花费了好大功夫，去外地求了不少花种，打造了这个玫瑰园。
　　“暮日好厉害，玫瑰花开得好漂亮呢。”
　　“嘻嘻，那是当然的了。要知道，在天界，玫瑰花可是代表了希望和新生命的诞生呢。”
　　“唔，这么说，天神们都是在玫瑰花里出生的？”
　　“是啊，每株玫瑰只会开出两朵花，司花天神和小花仙们每天都会辛勤地照料大家，让大家健康成长，直至花开。”
　　孔洛越温和地微笑着，轻轻地拥住暮日，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那么，暮日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小小玫瑰，就像你一样漂亮？”
　　暮日霞飞双颊，嗔怪地捏了捏孔洛越的手臂。突然，暮日眼角的余光看到天际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不由神色一变，低呼一声。
　　“怎么了，暮日？”
　　“阿越，我有点事，要先离开一下。”暮日慌乱地说，身上光华流转，原本普通的衣衫迅速幻化成纯白如羽的天衣，然后，整个人化成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孔洛越脸色微沉，眸光幽暗。——难道，是天界发现暮日私自下界，与凡人通婚了吗？他们会抓走暮日吗？不，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和暮日分开的。就算死，我也要和暮日在一起。——凭借着自身特殊的感应，孔洛越追寻暮日而去。
　　“暮日，你好大的胆子！”在河边，暮日和光希漂浮在半空中。光希愤怒得连头发都竖起来了，“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偷窥凡间而已，万没想到，你竟敢私自下凡！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你竟然胆大包天，私配凡人！你以为天规是摆设吗！你想过你的下场吗！”
　　“对不起，光希哥哥，让你失望了。”暮日黯然道。
　　“我失望？我没失望！暮日，你马上跟我回去，向大神认错，兴许大神还会从轻发落。”
　　“可是，我答应了阿越，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光希听得此言，更是勃然大怒。
　　“不过一介凡人，哪来的永远！暮日，你不要一错再错了，赶紧跟我回去！”
　　“光希哥哥，求你放过我们吧，我……我只是想和阿越在一起而已。”暮日急道。
　　光希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近乎大吼道：“区区一个凡人，竟然迷惑你至此？暮日，你想执法天神亲临捉你回去吗！”
　　暮日一呆。执法天神最是铁面无情，好几个私配凡人的天人都被其斩杀，连那些凡人都没放过。想到这里，暮日打了个寒战。
　　“我……我跟你回去。可是，我要去和阿越告别。”
　　“不要离开我！”孔洛越刚到这里，就听得暮日说要离开的话，心下大恐，“暮日，你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来得正好。”光希冷冷地说，“快点，暮日，说完我们就赶紧回天界。”
　　“不，暮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孔洛越惊慌地说。
　　“阿越，我必须离开。”暮日神色黯然，“阿越，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我，我要走了。”
　　“不，别走，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孔洛越想冲上前来抱住暮日，被光希挥袖隔开，“暮日，不要离开我，我会死的。”
　　“你这是在挟命相胁吗？”光希怒极反笑，“好一个狡猾的人类，你就是这样哄骗得暮日私配与你的吗。不过区区一个凡人，竟敢肖想天神，真是好大的胆子。算了，和你计较倒失了我的身份，暮日，我们走。”光希抓住暮日的袖口，向天空升去。
　　孔洛越注视着暮日和光希越飞越高，绝望之情越发浓重。——是啊，我不过是个凡人而已，怎能和拥有无尽寿命的天神厮守终生，原不过是我的妄念而已。可是，我这样想有错吗？我只是想和心爱之人在一起，这也不行吗？如果我也会飞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追寻暮日而去，可我肉体凡胎……孔洛越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妄念陡生。——如果我真的死了的话，就可以飞了吧……
　　暮日跟着光希，越想越不安。
　　“光希哥哥，阿越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光希哥哥，我们回去看看吧。”
　　“啧，他会出什么事。”
　　“可是，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暮日着急地揪住光希的袖子，“求求你，我们回去看看吧。”
　　“啧，随便你了。那么，只准看一眼。”
　　当暮日和光希翩然落地之时，河岸边空无一人。
　　“你看，他已经回去了。”光希淡淡地说。
　　暮日环视了一眼，圆瞠双目，喃喃道：“不，不会的。”她向河里扑去，还没接近水面，便只见一大群黑色的蝴蝶从水里冲了出来，四散而去。光希立刻神色巨变。
　　“居然是魔族！”光希恨恨地说，“我居然没有发现！不对，这气息并不纯粹，是和人类混血的，难怪我没有发现，一直都被压制着吧。”他看着呆呆的暮日，神色复杂。

　　暮日背缚双手，垂首跪在玉阶之下；光希和一众天神天使立在两旁。
　　“暮日，你可知罪？”玉阶之上，司法天神冷酷的声音隆隆传来。
　　暮日缓缓地抬起头，两行清泪缓缓爬下。旁观的天神和天使们都惊呼出声，光希的面色铁青。
　　“大胆！”司法天神冰冷的声音里隐含怒气，“身为天神，竟然自甘堕落，凡心大炽！暮日，听判！”他抬起左手，一道光华在其手心流转，幻化成一把长剑，“以吾獬豸之名，吾宣判……”
　　就在这时，大殿上空金光大盛，瑞气千条。所有的天神天使赶紧跪倒在地。
　　“见过大神。”
　　“免礼。”金光里传来的声音很洪亮，“獬豸，且慢宣判，吾有话说。”
　　“遵大神谕。”
　　“暮日，汝之名乃吾亲赐，吾一直对汝宠爱有加。汝好大胆子，身为天神，居然敢擅离天界，已是大错；更加不该的是，居然自甘堕落，与凡人通婚。汝犯下此等大罪，汝说，吾该怎么惩罚汝！”
　　暮日泪流满面，以额触地，低声说：“请大神降罪。”
　　“暮日，汝并非真正知罪。暮日，汝且去‘思反园’，待百日后再行宣判。”
　　“谢大神。”
　　暮日的身影消失了，落在一个黑暗的园子里，只有她身上的微光照亮了其身周有限的范围：了无生气的土地，黑色的荆棘圈成一个小小的笼子。

　　光希收起翅膀，落在荆棘牢笼旁，惊讶地发现，原本寸草不生的土地上，竟然冒出点点绿意。
　　“这是怎么回事？”
　　暮日抬起头，微笑，轻声说：“光希哥哥，好久不见。你这次，是带着大神的判决而来的吗？”
　　光希脸色微沉，沉声道：“看来你还是尚未醒悟。”
　　“光希哥哥，你是不会懂的。”暮日轻笑。
　　“算了，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暮日，大神谕：令暮日更名湮沫，易紫衣，下界寻到名为孔洛越的凡人之转世，彻底斩断汝之情根。”
　　暮日，不，湮沫关注的重点根本不在判决之上，大喜道：“阿越他已经转世了！”
　　光希皱眉，不悦地说：“湮沫，你清醒一点。虽然我也不知大神的神谕之深意，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湮沫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了。”
　　阿越，我终于又可以见到你了。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