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莳愔

5、迷惘

　　临走的那日午后，就连风也因光的炙热也带上了躁动的意味。枝上的叶微微舞动，空荡的走廊让人感到陌生。背着沉重的双肩包，手上抱着一摞复习资料，和宁柯一同慢悠悠地走着，慢到自己只是时光中渺小的一瞬，没有人想起谁是谁，慢到我消失于城中，游离于城外，在白天黑夜交界的极端中疯狂，对着世界咆哮。

　　“哼~~哼~~噔噔哒哒、噔噔哒哒......”宁柯边哼着歌边晃着脑袋，全无中考将近十万恐惧与担忧，“Oh,Yeah!明天又可以和阿染一起去玩跳舞机了。上次玩的时候，有一首歌节奏超那个，阿染跳着跳着就混乱了，笑死我了。”

　　“哦，那不错啊，估计我这一天放假只能呆家里了。哎，真他妈的不爽。凭什么其他年级五一放3天假，结果到我们这儿只有1天了。”用力顶了一下复习资料，将它们弄平稳，我继而对着她吐槽。

　　“无所谓啦，能玩就行啊。天天要做一张数学卷子，我头都大了一圈。”

　　“诶，对了，说到阿染，她好像这几天又没来了不是。”

　　“鬼知道她怎么回事，说不定她中考前这一个月都不会来上学了。”

　　“这娃儿啊，总喜欢干些吓人的事。”我附和着宁柯，想起阿染手腕上一道道的深浅不一的疤痕，不禁摇了摇头。

　　“算了，不讲她了。我先走了，拜拜。”她摆了摆手，向前方跑去。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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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校后的那天，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和宁柯抱怨了好一阵，便决定一起去吃冰淇淋。校外的店铺依旧人满为患，正准备挤进去，却发现宁柯不在身旁。我回头往四周看，正欲喊她，却发现她旁边站着一个久未到来的人。

　　阿染紧紧抓住宁柯的双肩，用力的摇晃着。像是在质问一般，她说出一堆另我俩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当初那么想去水高，为了他，我却去考那个该死的分配生，像个傻子一样天天上学。他凭什么啊！”

　　“他以为......”

　　我站在一旁摸不着头脑，自觉地向旁边退了一步。毕竟我一直隐隐感觉，和阿染的关系除了在同班同学和饭友这种层面上外，再无朋友这种定义，虽然我一直对阿染这种长的好看喜欢化妆打扮、虽然成绩不是特别好但很聪明的女孩子的八卦十分好奇。

　　可离得不远，我还是听到了阿染口出频频蹦出的“他”。看着她这般激动失控的模样。我猛然想起小说里歇斯底里、精神崩溃的女主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泄着对周遭的不满。莫非，她和她男友又分手了？我疑惑着，身后却突然有人唤我。

　　“阿略，她怎么了啊？”顾阮从店里走出来，手上提着一堆饮料和方便面，身旁是她的同伴。她看了阿染一眼，又侧过头，睁大眼睛问我。

　　耸了耸肩，我说了句不知道。

　　转过身，阿染仍在愤怒地对着宁柯说话。我的双眼扫过四周，发现阿染的那个男友却在不远处，和几个男生朝一个路口走过去。阿染背对着他，他却时不时回头朝身后看一眼，很显然他刚路过这边也看到了失控的阿染。

　　“他不是说我像疯子吗？他不是说我莫名其妙吗？他凭什么？我现在这样还能怎样，还有什么意义？”阿染忽高忽低的语调夹杂着丝丝的放任与绝望。我和宁柯听得一愣一愣的，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可她骤然间松口捏住宁柯肩膀的双手，仿佛一匹发狂的野马，朝背后跑开。远处的路口外，是一条宽大的马路。

　　她披散的发随着她的动作一齐摆动，像一张散开的黑网，将我们紧紧缠住。

　　我的心中顿时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只那一瞬，却也未能弄明白这突然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了啊？”我呆呆地问已经冲向前去的宁柯。

　　“我怎么知道！”宁柯的话语里满是无措。

　　我和宁柯一同追着阿染向前跑。而她，以一种远超于体育中考时的速度飞奔着，短短几秒，她就快接近前方的男友，那个正缓缓而行的人。

　　“阿染！阿染！”我跟在她身后，试图知晓她想要做些什么。隐隐约约中，我认为她是想冲到他面前和他争吵一番。这样想着，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宁柯似乎和我想的差不多，跑到一半便停了下来。阿染的男友也频频回望，脚步顿了顿，等着阿染的质问。

　　可她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打算，对他视而不见，直直向小街道的路口冲去。路口外，正是车辆来往频繁的马路。

　　我在心中大叫不好，脑中一片空白，快速奔跑起来。

　　正午时候的马路，来往的车辆并不多。阿染却似发了疯，竟自己朝着一辆远处开来的出租车冲去。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朝着阿染叫喊：“阿染，你冷静下。”速度加快了些，我终于追上了她，一把扯住她背着的双肩包。可她一下子挣脱开来。

　　宁柯急冲冲赶了过来，我再次抓住安然的包，紧紧不放。阿染还是没有停下了，一股脑儿的往前跑。

　　“阿染，停下来！你别跑了。”宁柯在我俩身后喊着，她却罔若未闻。

　　出租车靠近了过来，阿染加速冲了上去。一霎那间，我听到耳边剧烈的刹车声。车轮与烈日下滚烫的地面摩擦着，刺耳至极。我忽的觉着有些头晕，在这般灼眼的阳光下，在这般炙热的空气里，自我盲目。一切终于静止了下来，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也终于不复存在。

　　思绪被拉回现实，宁柯已把阿染拉回了路边的一棵树下。她仍不死心，破口大骂，冲着宁柯吼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啊？为什么？我就是要自杀啊！”她眼里蓄积的泪水汹涌而出，嗓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看着疯狂的阿染，我站在一旁拍着她的肩，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调说：“阿染，你冷静下，你先冷静下。”我不知自己存了怎样的想法，再次看到阿染手腕上无数道丑陋的粉红色疤痕，我又有一种活在小说里的感觉。此刻，我不过是个无名的配角，而阿染，俨然是一副要死要活、为爱痴狂的女主角模样。

　　女主角们总是有着一种不为人所知的忧伤，她们敢爱敢恨，任性疯狂，她们在伤害自己的同事简介伤害着一群配角们。在我眼中，此时的阿染将言情小说女主角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而我这般懦弱的人，永远只会将自己的感情尘封。

　　有那么一瞬，我是不想追着安然的，我一点也不想管这个在我的生命里只是留下一段无用的回忆的人。追着她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演员，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只为向他人宣告我们正在上演一出恶俗的自杀戏码。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生出了这般怪异的想法，这般连我自己都觉得冷漠、不近人情的想法。我很矛盾，却无法否认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