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莳愔

3、坦白

　　晚上再度失眠，闭眼时依旧是我与他相向而坐的情景。明明看起来那么近，然而我总觉着隔了一片汪洋。

　　该不该和宁柯说呢？这些我一直封闭着自我所隐藏的秘密。

　　迷迷糊糊说我终是睡着了，最后一幕似是他严肃的侧脸。

　　再度醒来，似乎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日子，铺天盖地的试卷，两点一线的生活，春游好像已变成了久远的回忆。去往学校的路上，我再次凝视起眼前的城，她用高楼掩盖了心伤，本以为沉浸黑暗之中就可以远离阳光，可又让太多的人在这样的光线下彷徨迷失于城中。她令我感到这般陌生，这般无奈。

　　仿佛毫无知觉，我似木偶一般僵直走入教室。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努力振作着准备听课。班主任依旧是噼里啪啦的废话一大堆，再次叮嘱我们抓紧学习，准备迎接中考。毫无生趣的第一节数学课，十分钟过得如同1分钟的课间。我一直坐在座位上，丝毫不曾离开活动一下。

　　浑浑噩噩地熬过上午的三节课，我拖拉了好久，不断平复自己的心情，才慢慢走出教室准备去操场上，上上午最后一节的体育课。尽管还未入夏，刺眼的阳光着实令我敢当烦闷、炎热和无趣。照例的课前跑两圈步，我跟上前面的人的步伐，动作缓慢地跑了起来，垂着头看脚下的路。但很快我便感到心里不是滋味，因为一抬头，我便看见那个人。我努力别开眼，看了看周围，不让人发觉异常。然而看到宁柯，我又一阵难受。

　　似乎，从初中以来，我再也不曾同一个朋友分享过自己大部分的生活。我总是在向她们制造出一个自己。以至于，每次宁柯说起过往时我常常缄默。恐惧、担忧，这都是我所憎恶的感觉，可它们却在我的生命里占据已久。

　　“唉！”我朝宁柯靠近，重重地叹了口气，试图让她注意到我。

　　“又怎么了啊？”她看了我一眼，懒洋洋地答道。

　　“我好后悔玩昨天的那个游戏。”

　　“你何必呢？说出来又不会怎样。”

　　说的轻巧，我在心里下意识答道。“可是昨天......唉！那种情况下我怎么说的出口。”是的，他就在我的前面，我怎么说得出口。一旦开口，一定会造成一堆人起哄，令我和他尴尬的场景。我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如今愿意坦白，也只是害怕和宁柯她们疏远，害怕落得和小学一样最后毕业时一个朋友都没理我的下场。友情这种东西，即使当时再过珍视，一旦毫无交集，在需要或被需要陪伴时就会变为孤单一人，而我害怕如此。

　　“哎呀，有什么说不出的口。”

　　“其实，我想了一下，可以告诉你一个人，但你不准告诉别人，把它当做秘密好了。”

　　她皱了皱眉：“你这样有什么意思，算了，不能告诉别人，我不听了。”

　　“那你不听算了，又不是我不愿告诉你。”

　　跑完两圈步，体育老师整队集合，又照例做了准备活动，吹了声哨，算是解散让我们自由活动。我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脚下不知该如何行动。每每到了自由活动时，第一反应就是找宁柯，跟着她一起活动。但是此刻，一种难以言明的忧伤笼罩在我的周围，捆绑住我的双足，寸步难行。

　　“喂，阿略。”听到宁柯叫我，我侧过头看向她。实际上，我望着的不过是她身后远处耸立的灰色建筑物，试图从喜欢那个人的思绪中跳入为什么我会生活在这样的城中的问题怪圈。

　　许是察觉出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直接开口道：“还说不说的撒？”

　　“额，那你一定不能告诉别人。”

　　“嗯。”

　　“一定啊。”

　　“知道啦。”

　　“说好了啊。”

　　“哎呦，你快点说啊。”

　　“那你站近点我告诉你。”

　　她挪了挪步子，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奇的神色，相反，她一脸平静地等待着我的下文。

　　“其实......额，好吧，我喜欢的是顼彦。”

　　“哦。”

　　“其实是以前喜欢了，现在又不喜欢。”

　　“哦。”

　　“你能不能给点反应啊，不是应该表现得很吃惊吗？”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样子，我有些弄不清宁柯的想法了。和我很早以前得知她喜欢F时的做法完全不同。

　　“那我是不是该这样：啊”她伸出双手抓住我的肩来回摆动着，做出一份吃惊的样子，夸张至极。“啊？啊？啊？”每喊出一个“啊”，她总是抖动一下，让我在无措的同时感到一点欢乐和搞笑。可更令我无措的是心底衍生出的一种失落感。

　　那些被我如此重视的埋藏已久的情感，其实就是这么不值一提吗？其实于她们而言，又能怎样呢？

　　以至于最后，我总是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