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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晚间事变 日军将苏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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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中只要是可以叫上名字来的商店基本上都与曲记钱庄有过银钱交易,从小见客不少的方滟自然要提防被人认出来,因此两人整个下午皆不过是在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小商铺中东转转,西看看来打发时间。这些商铺大多连营业执照也没有,卖的东西也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胜在品类繁多,花花绿绿看的人眼花缭乱。
出生商家的曲方滟打小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这些东西若放在平常,她恐怕没太多兴致去看,但想到身旁陪着自己的人是谁,竟也觉得那些刚出工时不过只值几厘钱的塑料玉镯,竹编凤凰,冰糖葫芦也生出了几丝可喜可爱之状。两人每每走过一家小铺子都忍不住对着那些杂七杂八的商品评头论足一番,店家唾沫横飞地推荐半天见着两人只顾看却没有买的打算,虽不至于当场把人赶走,却也不再费心来招呼他们,只盼他们自觉没趣赶快离开别挡了自己的生意才好,不想这两人脸皮一个赛一个的厚,直要把他的压箱宝都翻个底朝天方才转向下一家。
直到月上柳梢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已走了好几个钟头,方滟看着苏南一脸神秘地带着自己领着自己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家名叫“玛丽馆”的咖啡厅前。
“来喝咖啡啊?我挺喜欢咖啡的味道,但家里一般不准小孩子喝的。”
“怎么就记挂着吃的,来这里只喝个咖啡就走就太亏了。”
门口的风铃“叮咚”地响了一声,坐在吧台的洋人老板看到他们进来,走过来说了一句“玩得开心点!”后就把两人带到了一张桌子前,眨眨眼,“乐队马上就开始演奏了,今天演奏的时多瑙河畔的民歌。顺便说一句,那里是我的家乡。”
“哦!我想我会喜欢的!”苏南也冲他眨眨眼,“谢谢。”
老板哼着法语小调回到吧台后,方滟才发现原来咖啡厅中的小雕花餐桌都是沿着墙壁摆放的,中央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正在她疑惑那块地方是做什么用的时候,陆陆续续地已经有人来到了咖啡厅中央,伴随着乐队演奏的三拍子的小情歌轻轻地跳起舞来,相拥摇摆在舞池中央的人不仅有异性恋人,竟也有几对两人皆是女子。
“苏南,你看那边那对,嗯,舞伴,两个人姿势好亲密啊,啊!刚刚她们肯定接吻了,她们不都是女人吗?”方滟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传统观念,乍一看到两个女子耳鬓厮磨的景象自然吓了一跳,马上压低了声音同苏南说到。
苏南淡淡地往她说的方向瞟了一眼:“她们是lesbian,通俗来说,即女人爱上女人,国人恐怕见得少,但在西方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你,会觉得很恶心吗?”
“啊——”方滟虽然在亲眼看到那两人细细亲吻时有点吃惊,但那对恋人互相望向对方时眼中纯净的眷眷深情,只让她觉得敬佩和感动,“其实我在学校图书馆里有看到这个词,是找萨福的诗歌的时候看到的,她应该就是你说的蕾丝边[即lesbian]吧,根据史书记载,或许还是鼻祖一类的人。她是个很有才华的诗人,也很有勇气,虽然爱情不被世人接受,却始终义无反顾地追求,直到献出生命。不过,这种爱情,注定只能在黑暗里苟且偷生,很可怜。”
苏南的表情藏在柔和的灯光里,有点看不清,过了许久,他才回答:“是啊,滟儿,你说的对,是很可怜,这种爱情,因为没有结果,其实不如早点放弃。你说呢?”
方滟默默想了一会,似乎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却还是冲他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有没有蕾丝边可以像普通的爱人一样白首到老,但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不想放弃我爱上的人,尤其是在对方也爱我的情况下。反正啦,我又不是要和那些这个也要批斗,那个也要禁止的老学究过一辈子!”
苏南听了她的答案,微笑渐渐从嘴角蔓延开来:“我早该猜到你会这么说,不然就不是你了。不过现在我更想知道,我眼前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否愿意赏光和我跳一支舞?”
“乐意至极,不过可惜我不会跳舞。”
“哦?你居然也有不会的事情?莫不是骗我的吧?”
“父亲从小就不喜欢洋人的这一套,觉得两个人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有伤风化,我们做小辈的自然没有机会学了。”
“那我今天就来教你好了。”苏南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面对着她,右臂轻轻放在了她的与肩胛骨平行的脊椎上,“来,你用左手搭住我的腰,对,就是这里。现在,我的左手握住你的右手,抬到比肩膀略低一点的地方。很好——”
方滟正因为两人不到五厘米的距离略略胸闷的时候,突然听到厅外传来了鸣枪声,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哨笛声,一群身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冲进了光线昏暗的咖啡厅。
“把手中的东西全部放下,不准动!”一个国语流利的人大吼,“全部贴墙站,我们手里的枪不长眼睛,谁有异动就等着吃枪子吧!”
老板显然也被这一易变愣住了,虽然不敢过去拦那对士兵,但明显十分气愤:“你们是谁?为什么随便闯进我的咖啡厅?还威胁我的客人?”
方才说话的人退到了一边,一名似乎是为首的军官占到了前面,操着不通顺的汉语一边说一边朝老板的方向走来,手中的枪上的刺刀直直地抵住了他的胸膛:“我是皇军第三师团第七大队十四小队的队长,听到举报说有人在你的店里传送暗号企图反抗皇军,你这个当老板的知不知情!”
任何一个普通人突然被一杆枪抵住了胸膛都会吓得半死,老板面如死灰:“你,你不要杀我,我不知道,每天来店里的人很多,我都不认识。还有,我是法国人,你要是杀了我我们的大使馆会追究的!”
那人大概听懂了他的话,慢慢把枪放了下来,转过身对面色惊恐的客人狞笑:“我们大日本皇军是仁慈的,只要我想找的人愿意自己站出来,我就饶其他人不死。”
满意地看到余下的客人们用怀疑的目光相互探视,他缓缓地说出了下面的话:“不然,大家就都死啦死啦地!”
众人渐渐交头接耳起来,过了一刻钟,没有人站出来。
沉默得近乎凝固的空气里,那名日军头子冷笑一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哈哈,不愧是以胆小懦弱闻名世界的东亚病夫!敢反抗皇军,却不敢为自己的同胞而死么?哈哈!正好我们队好久没有找到活靶子了,今天终于可以练练枪法了!再给你们最后一分钟考虑,不然,就真的没办法考虑了......”
方滟亲眼目睹了这一系列变化,早已惊得不能动弹,那日本人的示威话语听在耳中虽然愤怒却已是全身一片冰凉,看到他的手抬起来打算做手势让日军开枪,心仿佛沉到了冰窖中,不由得用已经沁满汗水的手想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握住苏南的手,却扑了个空,发现他的眉头紧蹙起来又随即舒展,似乎下定了决心,微微倾了身似是要往前走去。
苏南感受到她探过来的手,侧过头对她微微一笑,依然是初见时白梅香雪间的那一抹风华绝代,却多了一丝眷恋哀伤。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方滟一把擒住他的手臂,眼中像是含了血气一般狠狠瞪着他,紧紧抱住不肯放开:“你不许做傻事,要死大家一起死了个干净。”
“滟儿!”苏南声音急促而轻微,他的声音很沉静,却又很温暖,仿佛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劝慰与胁迫,“五儿,念奴和方濛还在等你回家。”
趁着她一瞬间的失神与脆弱,苏南微笑着用力挣开她的手,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