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化凤之凰 医生终于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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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苏南走后，曲方滟在五儿念奴暧昧忍笑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将一碗米饭囫囵吞枣地扒拉完，借口自己要午睡一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其实，苏南在的时候，有许多疑问她都还没有问出口，比如，你是不是顾将军的私生子，你难道不介怀我现在的身份，还有，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
但是她怕这些问题的答案会让她连像现在这样与他谈笑打闹都变成一种奢望，爱情果然是会改变一个人的个性，即便是自己这样素来不喜与生人交往，只求自保为上的性子，有朝一日也会因为一个人不想去维持自己假装了十六年的温良恭俭，即便是离经叛道，也想要再多见他几次，再多和他说几句话。
既然自己未来的夫君看上去就是一幅对自己，对这桩婚姻兴趣缺缺的样子，自己若真为了他大门不出，一心待嫁岂不显得可笑可怜，而且就算日后真的不得不嫁给他，她也一定要让他明白他娶回来的是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物品。
不过眼下，顾北杭起码还要几个月才能回来，自己暂时不用费心想和他有关的事，倒是苏南，说要自己明天到饮碧居等他又不肯告诉自己为什么，去，还是不去呢？啧，和那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自己还矫情个啥，既然五儿念奴都默许了，那当然是去了，方滟暗笑自己明明想了他那么久还硬要故作矜持姿态，嘿嘿，喜欢就应该大大方方表达出来才对啊。方滟从前看戏文小说，每每看到那些迂腐公子和保守小姐总是不肯吐露自己的心迹而造成两人不断误会彼此都恨不得自己钻入书中，替那两个不开窍的人把该说的全说了出来。
有时候，让两个人擦身而过的，不是无缘，不是无分，而是太过瞻前顾后。自己和顾苏南本就有缘无份，若自己再一味胆小，或许两人就真的是无缘无分了。所以，即便不该，不能，她也只想任性一次，然后笑着去尽自己身为曲家长女的责任。
理清自己的心思，方滟渐渐地睡了过去，越是寒冷的天气，把自己包裹在厚重蓬松的被子里就越舒服，窗外明晃晃的一片，分不清是冰雪反射的寒光还是太阳落下的幻影还是两者皆有，天地清朗，日光澄明，不管是那一种都让她忍不住微笑。
第二日，方滟如苏南所说的那样准时来到了饮碧居，院子里空空荡荡并没有人，等了半晌依旧不见人来，知道顾苏南不是那种无故失约之人，饱览各家小说轶事的方滟不由自主地在脑中构建起了诸如“公子意图被父母发现并软禁家中”之类俗套激烈的画面，甚至还有“貌美公子本是红梅花妖，雪化后化尘而去从此天人两隔”之类的怪力乱神的桥段。
被自己的浮想联翩所逗笑的方滟完全没有注意到被她意淫了大半天的当事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没什么，你怎么晚了这么多，有事耽搁了吗？”
“喔，我的那位医生朋友昨日晚上刚刚抵达长沙，正好约你在饮碧居碰面，所以特意今儿一大早就把人接了过来，我想着三小姐患的虽不是什么急性病，到底早一天治好你早一天安心。喏——就是我身后的这位，李杰思。”
方滟朝他身后看去，只见一名戴金丝边眼镜的青年正冲她微微颔首，连忙问了声好，青年神色颇为清冷却并没有傲然之色，不禁让方滟对其大生好感。
“先生特意为了妹妹从江浙赶来，方滟感激不尽，若能使妹妹有所好转，实在无以为报。”
谁知李思杰一挑眼皮，不动声色地回到：“我是应苏南之邀前来，小姐要感激不如感谢他，何况我难得遇到精神病患，实在不知道能否治好曲三小姐，小姐现下感谢我暂时还是不要接受的好。”
方滟被他一噎，心道书中那些真正有些本事的人无不是性格古怪，行为出世，如此一想，不禁笑得愈发灿烂，连声道“此言正是”，将他迎进了屋内。
李思杰见她不怒反笑一时倒有些惊讶，淡淡瞥了她一眼，走进了屋内，顾苏南却是知道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笑着看了两人一眼，一同进了屋子。
李思杰甫一进门，便皱了皱眉头，环视了一番四周，不满地问到：“这股硫磺味是什么东西？”
方滟平时来这屋子来的多，且当下又是过年，对屋子里的味道早已不觉，听他问细细一嗅，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是寻常做法，祭祀染的香火。”
顾苏南拍了拍李思杰的肩：“思杰老弟从小生长在英国，自然是没有闻过这味道的。”
后者平静地剜了他一眼，看向方滟：“硫磺烟雾吸入过多可导致吸入者出现眼红，流泪，痉挛，说话能力困难，屯也困难，呼吸不顺等问题。虽然中国人有祭祀传统，还是不宜在病人房中烟熏火燎。”
方滟听他如此说，心头焦急又愤恨：“李先生有所不知，三妹妹得的这病在常人眼里无异于饿鬼附身，自从她得病以来几乎无人敢进这屋子，哪里有人有燃香祝祷的心思，这都是大太太出的主意，每日在房中点高香祛邪作法来驱散恶灵。我早就疑心这味道不利于病人康复，倒被大太太说我小孩子没见识，既然先生也如此说，我即刻就叫下人撤了去。”
李思杰略一点头，向正在床上酣睡的曲方濛走去。方濛梦中似乎有些不安稳，呼吸急促，不时发出含混的呓语。李思杰刚想朝她凑近过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身对方滟说：“失礼了。”
方滟笑道：“李先生本是入乡随俗，不过此举倒一下看出你是个外邦人了，民国风气早已不比前清，先生若要检查亦不必有什么局促之处。”
这李思杰回国不过月余，回国后基本待在家中不曾出门，对中国的了解尚停留在从前的史书，他隐约记得医者替未出阁的小姐看病时都要隔着纱幔，不想如今大不比从前，不由放松了下来，浅浅坐于床沿细细探视床上的人。
“她一天中睡着的时间大概有多少，发病的时间大概又有多少？身体机能有无明显衰退，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
“呃……说来惭愧，为了不被发现，我来看她常常是来的去的都匆忙，方才您问的那些问题我确实不是很清楚，或许房里伺候的丫头会知道。”方滟走出房门唤小菊，却见那日撞见的那个洒扫庭除的小丫头走了过来：“小菊姐姐……她被四夫人叫过去了，我叫小桃，有什么事您吩咐我吧。”
“你平日里是近身服侍三小姐的吗？”
“是的，大小姐您不知道，平日里小菊姐姐尽往四夫人和老爷哪里跑，照顾小姐的工作全都是我一个人在做！您可要替我说说小菊姐姐呀！”
方滟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个明明昨天还对自己畏惧不已今天却笑盈盈地同自己搭讪的丫头，虽然不解，却也没多问，只先将房门掩上，以防李思杰和顾苏南被看见：“小桃，那你可知三小姐每日睡多少时辰，有多少时辰是在发脾气的，还有，她近来身子有没有不爽之处？”
“嗯，三小姐还是和从前一样每日睡十个钟头，最近倒是乖了很多，吵闹的时候也少了，身体上也没有什么不好，依小桃看比刚刚得病时要好了许多呢。”小丫头不假思索地说完，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
“知道了，小桃，我看你是个好丫头，你也知道我和三妹妹虽非一母所生但素来感情深厚，你好好地照顾她，我虽不说，心里自然时万分感谢你的。”方滟上前拉住小丫头的手，捋下自己腕上的一对寒烟翠玉镂金镯放在小桃手中，那双镯子还是父亲从南洋经商归来送给她作为十五岁及笄的礼物，不仅玉的成色好，更难得的是那镯身上还顺着玉石天然的纹路以纯金镶嵌出朵朵并蒂金莲，那莲花雕刻得细致入微，一瓣一须都清晰可见，仿佛只要有微风拂过便能迎风招展。小濛啊小濛，姐姐如今已自顾不暇，只能尽量为你选一个忠心人，虽不能嘘寒问暖，至少她拿人手短终究替我保护你一点儿。
“大小姐，这，小桃不敢拿。”小丫头的目光中有战战兢兢的神色，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爱。
“我这人不喜欢同别人客套，给你了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要是你照顾得好，我便自然拿你当贴心人。”方滟逼自己不再去看那镯子，除了这镯子，她实在没有别的值钱的首饰珠宝可以笼络人心了，苦笑一声，何况，送镯子给自己的父亲只怕也早已经不记得它了吧。
深深看了小桃一眼，又在心中反复念叨了两句“皆是身外之物”后，方滟迅速走进房内，反手带上门，将方才听到的情况低声同李思杰描述了一番。李思杰听了她的话，神色微微一变，低头沉吟了起来。
“曲小姐，我想等三小姐醒来后再看。你若有事不妨先走。”了然地看了一眼正朝他挤眉弄眼打暗号的顾苏南，李思杰有点无言又有点无奈，“精神类疾病必须要治疗师与病人交谈方能了解病情，只是听苏南说此次看病并不为旁人所知？不知这期间是否有人会过来这饮碧居，倘若发现在下莫名出现在三小姐闺房之中只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呜，这里本就幽僻，应该不会有外人过来，偏房里有一个小丫头，若先生能尽量不被发现自然最好，实在瞒不住向她和盘托出也未尝不可。”
“明白了。”两人话音甫落，在一旁静静坐了老半天的顾苏南便走了过来，手轻轻搭在方滟微微颤抖的肩头。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你妹妹，但思杰在这里你大可以放心离开。”
“嗯？去哪里？”方滟早已经忘了昨天顾苏南约她出来的初衷了。
恨恨打了一下她的头，苏南用力拉扯她因为新年暴饮暴食而新添了不少膘的小脸：“你不是想要像个男人一样生活吗，我好心挤出时间帮你实现愿望你不会忘记了吧！”
“啊！冻——冻冻！”这人掐的还真是用了八成力气，方滟痛的皱眉，却只能发出有些走了调的声音，又忍不住飞红了双颊，狠狠瞪了一边温柔地笑着一边实施暴行的人一眼，天！虽然李思杰是归国华侨思想开放，但自己在他面前还是尽量想表现出温婉贤淑的样子，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理想简单粗暴地说成什么“像男人一样”生活，置她维护了十六年的淑女形象于何处！
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人戏谑的眼神中明显透露着“我就是故意的”的光芒，气的方滟恨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正要爆发时，顾苏南竟将自己一把抱起，对着见怪不怪的李思杰示意一下，就几步走到院中，把自己放在拴在院中梅树上的马的马背上。
不过，或许顾公子的绅士行为只停留在理论阶段，尚未经过临床实践，他将方滟抛上马背的姿势不仅匪夷所思还用力过猛，导致还没缓过神来的方滟差点从马的另一边摔下来，幸好她在掉下马背前及时清醒地抓住了马鞍，虽然姿势难看了点却万幸没有真的摔个狗啃泥，呃，这种天气应该是狗啃雪，狗啃梅，听起来似乎比前者诗意一点。
顾苏南先是被唬了一跳，见方滟没有伤到却四肢滑稽地横缠住马身，完全不顾自己就是这一幕的元凶，差点笑出了声。他强撑着自己的脸部表情，一把把人拉了回来，自己也飞身上马。
枣红色的骏马迈开步子，从饮碧居后面的偏门“哒哒哒”地飞跑了出去，由偏门出去后就是繁华的市集，方滟第一次驰骋马上穿过自己熟悉的大街小巷，在刮的人睁不开眼的强风中大声惊呼了出来，呼！这就是当男人的感觉吗？真痛快！自己现在也和男人一样了！
“对不起。”顾苏南总算良心未泯，把人圈在自己怀里，尽量不让风雪打在她脸上，绷着脸道了歉。
“......算了。”虽然方才自己被抱着的时候就很不舒服，差点从接近一米八高的马身上摔下来的时候也吓得半死，但她实在是太喜欢顾苏南，便马上把这点儿乌龙事件忘到了九霄云外之后。
说起来，刚刚他抱自己的姿势好像就是英文老师讲过的“法式公主抱”吧，唔，虽然实在不怎么舒服，不过却感觉不错。
思及至此，方滟冻得发白的脸渐渐发热了起来。噫——自己又为色所迷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化凤之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