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最后的生还者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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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最后的生还者
黒木老棺越发剧烈地震动起来，突然棺材盖儿歪向一旁，篝火明灭中一只长满绿毛的爪子攀着棺材壁伸了出来，乌黑的指甲向一把把锐利的小锉刀，划过棺身发出令人脚底生凉的声响。似乎没有更多的力气挤开棺材盖儿，只见那绿毛爪子一边划着棺材壁，一边拼命向外伸展，很快一只裹着白色碎布片的手臂便完全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另一只同样阴森可怖的鬼手，两只鬼手伸在外头虚空乱抓着，锉刀一样的指甲不断刮过棺身，发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是散发着阵阵恶臭的黑色尸发漫了出来，那头发好像有生命一般向前延伸着，摸索着，随后一张扁平的脸从棺材缝儿里强行挤了出来，脸部肌肉已经烂光，只有丝丝皮肉挂在发黑的尸骨之上，不断有蛆虫和墨绿色的尸液从那绿毛粽子的口中涌出，看得我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涌，幸好胃里已经空空如也，才没有吐出来。
转眼之间，绿毛粽子残缺不全的上半身已经挤出了棺材，全身关节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咯声，似乎随时都能扭断。这时，棺材盖儿的缝隙已经被越挤越大，绿毛粽子的下半身很快就爬到了棺材外面，这下众人才得以看清，那粽子的下半身竟然是一条长长的，流着墨绿色尸水的蛇尾。拖着那条恶臭难当的巨尾，绿毛粽子只能贴着地面缓缓爬行，这时我看到那粽子的眼睛被一张明黄色的符纸糊住了，因此只能摸索着贴地前行。显然是嗅到了那四具尸体发出的浓浓的血腥味儿，蛇尾粽子目标明确地径直向尸体的方向爬去，身后的巨尾拖着令人作呕的尸水与粘液，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蛇尾粽子贴地而行，速度缓慢适中，似乎许久未曾接地气让它的行动出现了一丝略微的迟滞，眼看那粽子就要爬到我的正下方，我咬紧牙关看，冲下面的疤头阿泽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就要去了，要他务必配合我！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当那粽子爬到其中一具尸体脚下，像蛇一样昂起身子准备咬下去的时候，距离那尸体最近的雀斑脸瞧见那张扁平流脓的鬼脸，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可抑制地爆了出来，那粽子猛地转换方向，先前迟缓的动作仿佛都是假象，蛇尾粽子以极快的速度一口咬向雀斑脸的脖子！那动作实在快得惊人，简直与暴起的巨蟒捕杀猎物时的速度无异，温热的鲜血旋即飙出，蛇尾粽子整个身子迅速缠上还未断气的雀斑脸，锉刀一样的鬼爪一下子没入雀斑脸的胸腔，一瞬间雀斑脸的口鼻眼都飙出了鲜血，整个人像个破碎的布偶一动不动了！
身旁的羽童见状彻底吓傻了，雀斑脸的鲜血洒在他脸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蛇尾粽子满地的尸发绊倒。察觉到身旁有新的生命体存在，蛇尾粽子一下子抛开已经被吸干血的雀斑脸，径直扑向已经吓傻了的羽童！
此情此景哪里还容得我多想？我几乎是飞扑上去，重重压在了蛇尾粽子的背上，蛇皮袋子死死套住了粽子的头部，一把揪住那散发着恶臭的尸发向后一拉，硬是将蛇尾粽子从羽童身上拖了下来！一旁的疤头阿泽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将手伸入篝火中快速拾起一块儿烧得正旺的破布，狠狠拍到了粽子被我套上蛇皮袋子的脑袋。
化纤材质遇火即燃，蛇皮袋子瞬间燃起熊熊烈焰裹住了粽子的脑袋！那粽子爆出一声尖利的悲鸣，大力扭转身子向墙上撞去，巨尾横扫而来，把我狠狠拍在了地上！胸腔一震，我一下子咯出一大口血，整个人被拍了个七荤八素，我努力不去想这一拍碎掉的肋骨会不会把内脏刺个血肉模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挣扎着再度扑了上去，挥刀狠狠刺向蛇尾粽子的脖子。尽管我双手执刀，飞扑上去连同惯性的力量一同刺了下去，刀锋却只没入脖子三分之一不到。由于粽子的猛烈挣扎，我拼尽全力的一刀稍稍偏离了劲道，未能刺中颈动脉，我心下一凉，自知一击不中便是自寻死路，果然那粽子猛地别过烧焦的扁脸，残缺不全的牙齿无比精准地向我的脖子咬来！我大力抽身，腰部却被蛇尾死死缠住，用力一绞，瞬间我感到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旋即又是一口热血飙了出来，不偏不倚正中粽子向我扑来的焦脸！又是一声极为惨烈的哀嚎，粽子原本已经被烧得辨不清五官的脸上沾染了硫酸一般迅速腐烂，同时冒出令人作呕的黑烟。显然是极度痛苦的粽子猛地一甩身子，我再度凌空飞出，这一次疤头阿泽从身后及时接住了我，然而我不断吐血的模样却令他深深地皱紧了眉头。
“你他娘的就这小身板儿还接二连三地往上扑，不要命了？！”他恶声恶气地骂道，抱着我的手臂却抖得厉害。“别去管那棺材了，全他娘的拿刀给老子上，不宰了这畜生谁都活不了！！”疤头阿泽冲总算勉强站起来，准备冲向棺材的高个子和羽童怒骂道，“你相好的都快死了，你他娘的还忙着逃命！信不信老子先宰了你！！”与那暴躁的口吻相反，疤头阿泽把我放回地面的动作却意外的轻柔，随后抓起匕首奋力扑向了盘缩在地上来回翻滚的蛇尾粽子！羽童听后生生刹住了脚步，看着我满脸鲜血，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眼泪刷地一声就落下来了。甩开高个子的手，他跌跌撞撞向我扑来，接管已经无力挥手的我拼命向他摇头，他却仍旧义无返顾地冲了过来。
高个子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奔向那口已经开启了一半的棺材，刚将头探了进去，突然一抹红光冲天而起，径直咬向高个子的脖子！高个子周身猛地一震，还未来得及看清什么，便直挺挺地倒下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刚刚切下蛇尾粽子的脑袋，正准备回头向我们邀功的疤头阿泽还未来得及起身，只感到脖子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得意的笑容还弥留在初现棱角的脸上，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倒下了，瞪大的双眼依旧写满困惑，生命的迹象却迅速消失不见了。
拼命眨眼，挤掉眼眶中的鲜血，我总算勉强看清秒杀了疤头阿泽和高个子的，是一条通体血红，长着鸡冠的红色小蛇。那蛇迅速向我们游来，转瞬间已经来到我和羽童身前，高高昂起的脖子径直向我们伸来！也许被它咬死不会太痛苦，我心下暗想，撑起身子猛地向那血色小蛇扑过去，谁知那杀人不眨眼的小蛇却如临大敌般猛地弹开了，随后绕开我们迅速向洞口方向游去。几乎与此同时，洞口处传来了小胖子的惨叫声，我才意识到原来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存在，原来他自从战斗打响那一刻就第一个闪身躲在了洞口。
“小楼……”这一连串的惊变令羽童彻底吓傻了，呆呆忘了我半晌才回过神来。几分钟前还有说有笑，并肩作战的队友，此刻却变成了一具具形容可怖，死相凄惨的尸体，从未见过如此近距离接触死亡的羽童险些崩溃。
“扶我去棺材那边……”我咳着血要求道，显然被那条突然钻出来的血色小蛇吓破了胆，不敢再接近那口棺材的羽童赶忙点了点头，扶着我来到棺材边。
也许他应该感谢疤头阿泽最后对他的斥骂，否则现在躺在高个子身旁的，死不瞑目的恐怕会多一个他。
我拼命支撑着来到棺材边，伸手进去细细摸了摸，拨开一层层腥粘腐肉与尸液，我突然摸到了一块儿正方形的凸起，用尽全力按下去，整个棺材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正当我神经质的以为又要跳出一个粽子的时候，棺材底部突然碎开，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
“我们……赌赢了。”染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我一下子卸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倒在了棺材外面，已经痛到麻木的神经向我传递着这巨大的喜悦，却不能支撑我破碎的身体再次站起来。
“去吧，羽童，每年的今天……咳咳……记得来给我上柱香……”
“你说什么傻话！！”羽童含着泪不由分说地背起我，一步三抖地缓缓下到棺材里，透过隧道已经能看到不远处传来的隐隐的微光，羽童背着我，步伐坚定地向微光处走去。
“羽童……”
“别说话，保存体力，出口就在前面，小楼你再忍一会儿。”羽童毅然打断了我还未说完的话，也许是怕听到我再说让他放弃的话，尽管脚下已经在打晃儿，他仍旧试图加快步伐。那短短的数百米我们却感觉走了大半生，直到钻出山洞，再次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之下那一刻，我们都瘫倒在地，羽童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而我想要流泪，却发现体内早已没了这方面的水分供给。眼眶酸的厉害，却无论如何也快哭不出来。
“羽童……”我再次轻声唤道，回应我的却是一个无比绵长而深情的吻。这不是我和羽童第一次接吻，却是我们吻得最长的一次。直至我怀疑自己是否会被这个深情的长吻窒息的时候，羽童干涩沙哑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
“唐雪楼，我爱你。”
“齐羽童，我也爱你……”
“所以我不能让你和那群臭虫死在一起，唐雪楼是个美人儿，自然需要一个美丽的地方安葬……”话音未落，突然额头传来一阵剧痛，已经分不清全身上下哪里更痛一些的我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将我压在身下的羽童，背光的山阴之下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因为那表情冷得不似我熟识的羽童。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了我的沾满血污的脸上，我还痴痴地伸手想拂去他眼中的泪光，少年手中的石头却再度落下，狠狠地打在了我额头血流不止的伤口上。我的视线旋即被一片血光所覆盖，神经似乎搭不上线，思维出现大段大段的空白。
我是不是快死了？是不是在做梦？我的羽童在用石头不断打我的头，痛还是不痛？
“吴老鬼的儿子只能有一个，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尽管残存的意识已经离我远去，这三个字依旧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与粽子缠斗，肋骨粉碎的痛楚都没能使我动容，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令我泪流满面，心痛欲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最后的生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