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四章 唯向深宫望明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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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就和别人不一样了？”康熙奇道，一时不知昕婳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后宫的女子都是他的女人，也都是该好好侍候自己，讨好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哪里有什么特别得？
昕婳听了这话，手上奉给康熙的茶点便是一顿，微微低头，停了片刻才道，“奴婢的出身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大概不会喜欢我这样可能会让万岁爷您的名声染上污点的女人吧！”
“你放肆！”
这一次康熙是真得动怒了，册封昕婳为贵人的明旨发往内务府的时候，内务府按规矩已经将昕婳的出身过往呈报到了康熙的案上。说实话，在知道昕婳的身世的时候，康熙却是隐隐有些后悔了，毕竟，之前虽然知道昕婳是辛者库罪奴之后，但是一直以为她是祖上家里犯了事的旗人或者满人入关是抓到的汉人奴隶之后，哪想到，昕婳的身世大大出乎了他的所料，若是当年她的父兄没有罪涉谋反被他抓了满门，现在昕婳的身份之高贵满后宫里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可是……
康熙看着从他出声就跪下请罪的昕婳，眼神暗了暗，一时间外放的怒气倒是收了不少，只是目光落在低头不语的昕婳身上，却是格外的深沉，一时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慕容隐身在虚空中，暗暗点头，毕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眼看着正是大权在握，乾纲独断的时候，若是轻易便让人猜透的心思，他也到不了如今这一步了，之前在昕婳面前那般放松，能让她轻易看出喜怒来，不过是心底没把昕婳当成一回事罢了，就像是养一只喜爱又灵巧的小宠物，高兴的时候，就愿意逗一逗，宠一宠，但却不会劳心劳力的把心机权谋用在一个宠物身上。
虽然此时的康熙的重视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只要有了这一分重视，好好的运作，未必不能助昕婳加深一分在康熙心底的地位。
“说来，当年你阿玛和兄长也是朕下令伏诛，才使你沦落到入辛者库为奴的境地，你心里，可有怨恨？”
康熙问话的语气平稳下来，手上还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但是，昕婳明白，这样语气平稳看似闲聊的康熙其实的大半精力都是放在自己身上，自己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决定。毕竟，就算自己长相再出众，再讨他的欢心，对于一个君主来说，也没有性命重要，放一个心怀怨恨的女子在身边，不啻于一颗不定时炸弹。也许现在看来像一只小猫小狗一样微不足道，一念之间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命去，但是，以后的长长久久谁又能说得清楚，要知道，历史上不知多少英雄好汉，都是因为身边的小人物坏了事，最终不得善终或是饮恨收场。想来，对康熙这样的帝王来讲，天下美人何其多？若是自己的行动间，只要带出了一丁点的不妥来，让康熙觉得自己有不轨之心，之前的那些喜爱缱绻通通都会烟消云散，今日就是自己的丧命之期！
昕婳思绪纷扰，万般滋味，甚至于都在后悔，后悔不该听慕容的，将这件事早早的挑明。彼此心知肚明的装糊涂不好吗？何必要让她像现在这样体会在生死间徘徊的感觉。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是骑虎难下，昕婳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心思千转，不过一瞬，昕婳听得康熙的问话，却是抬头反问道，“那万岁爷您呢？当年，在您最艰难的时候，我的父母家人本该是您得至亲依靠，本该与您共同进退，却在背后给您一刀，您是否恨不得将我们家千刀万剐，满门抄斩不足平其恨？”
“你是不是当真不怕死？！”
康熙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再一次，昕婳的表现让他出乎意料，这后宫，还真就找不出来第二个胆敢来反问他的女人，当真是觉得自己不会杀了她吗？
昕婳却奇异的不再害怕了，之前的不怕是在慕容的帮助下装出来的，可是现在，她却奇异地，真得就不怕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由不得她在退缩，今天会不会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丢了性命，她不知道，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就像幼时看到的话本子上面说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进退不得，不如放下，就算死，也要死得好看些不是？
康熙只看见昕婳抬起头，那双黑亮如水一般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目光中有眷恋，有不舍，有认命，还有孤寂，连一分掩饰都没有，就这样直直地，将心思都摊开到自己的眼前一般，执拗干净地，让他怦然心动……
“奴婢怕死，很怕很怕，奴婢现在还记得，当时奴婢家里突然闯进一群人来，将家里所有人都赶到一处，一夕之间，放佛天翻地覆，奴婢当时只能躲在奶娘身后，除了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我后来就想，我没死在押解来京城的路上，能全须全尾的到了辛者库，都是极大的幸运了。
“可是，就算我怕死，就算我不想提起，我的身世依旧还是如此，我的生命是父母给的，从我出生之日，这个烙印就刻在我身上，我也想自己还是那个蒙古贵女，可以选秀，可以光明正大的伴在您身边，不会让人嘲笑，不会让人看不起。可是，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子，我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不能假装那些都不存在！”
“所以，你现在就这样，破罐子破摔？”康熙的目光深沉幽暗地让人望不到底，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得所思所想，甚至于连他自己都有些迷惑了。他从来没有遇见这样一个女子，一时让他微微有些迷茫……
世人都期望自己能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人前，尤其是面君的时候，不管是那些满腹经纶的学子还是满朝的贵族大臣都是尽量地让自己表现得完美得体，不论忠心与否，都会尽力遮掩住自己丑陋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期望将自己的才学优点和能力展现在自己面前，以讨好君心，得到重用。这是人之常情，康熙从八岁起就与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老臣打交道，自然明白，用人之道，就算是他掌握了手下人的弱点，也只会暗地里施为，徐徐图之，让人心服口服，同样也让自己的帝王威仪显得愈发地深不可测，才能被臣下敬仰畏惧！
可是，眼前的女子，却是这样毫不掩饰地，将自己最难堪地一切直接展现在他的面前，甚至，让他措手不及！
“不是。”昕婳面对着康熙，目光坚定，声音不大，却是极为认真，“我为什么要破罐子破摔，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讲是一个新的开始，虽然和我曾经想过得并不一样，但是，比我之前的生活好得太多了，我很欢喜，也很期待！”
“那你……”康熙一时有些不明白，他能感受到昕婳的认真和坚决，所以微微有些疑惑，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说些触怒自己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昕婳奇异地感受到了康熙态度微微的软化，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还是慕容说得对，两个人的时候，就应该把他当做丈夫，当做男人，虽然自己之前并不是太恭顺，但是偶尔说些实话之类的，似乎更能贴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以前的事情，是非对错不是我能够判别的，我不知道当时父亲和兄长的想法，也不能去评判他们的对错，单说万岁爷您，我来了紫禁城里慢慢知道了，当时您的处境艰难，前有狼，后有虎，国内不稳，政令不达，我只是个女人，不懂得多少，但是我也知道，万岁当时以雷霆手段镇压反叛并没有错。爹爹和哥哥死了，家也没了，我很难过，但是，我并不怨您！”
昕婳说着，想起曾经一夕之间天翻地覆的劫难，想起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就算是尽力压制自己，可是依旧难过，眼中不觉漫上朦朦的水汽，视线里一片模糊，甚至连康熙的脸色都看不清了。
“我不知道您信不信，我也本来可以直接说不怨您的，我是您的奴才，是您的贵人，我应该对您忠心不二，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知道的，甚至，我不该提这些事惹您不快，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想跟您说清楚，不管怎么说，以后，您就是我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了，我什么都不想瞒着您，我想让您知道我的过去，我的想法，我……”
昕婳哽咽着，有些语无伦次。康熙却是奇异地，从她有些凌乱的话语中，知道了她想说的话——因为他是唯一的依靠，唯一在乎的人，所以，她宁愿将她所有的一切都展现在他的面前，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不管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
是这样吗？会是这样吗？
康熙一时不能相信，就算他是皇帝，他用着各种手段监视着臣工妃嫔们的一举一动，只要他觉得有用的信息，都不会放过，可是，知道得越多，看得越久，他却越清楚，自己从来不能真正完全掌握任何一个人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就算是梁九功，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奴才，也大概有着不为人知的一些小心思……可是，现在有个女人，却这样直接地，毫不掩饰地主动将自己的一切暴露在他的面前……哪怕这个人对他其实微不足道，但是，这一刻的震撼依旧让他震惊，完全掌控着一个人的生活轨迹，所思所想，甚至喜怒哀乐，一举一动，这几乎触及到了一个神的领域，他，真得可以吗？
“罢了，你先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四章 唯向深宫望明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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