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星明]糜乱》望月幽灵

46、第四十四章

　　天明惊讶地张大了嘴，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望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他咽了下口水，“你……”

　　那女子看到他，扶着手边的案几坐直了些。

　　一双涂着紫蓝脂粉的美目望着他片刻，突然浅笑了声。

　　“哎呀，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星魂那小子看中的小孩儿吗？”她开口时声音娇媚、风情万种，很嫩的语音和她的年龄十分之不符。和她那调侃的态度不同，案边的男子一声不吭，只是微微蹙着眉，严肃的眼神将天明盯得浑身都不舒服。

　　只听那少妇又说：“小弟弟，你是来找星魂的吧？”

　　天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的第一想法是这俩绝对不像好人，应该快跑。这么想着，身体已经开始缓慢地向门口挪去。

　　“抱歉，我……嘿嘿，走错房间了。”

　　“没关系，姑姑我不介意。”少妇掩嘴偷笑，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从手腕的缝隙后露出，看得有些慎人。“小弟弟，来到这边让姑姑好好看看。让我来告诉你星魂在哪。”

　　“夫人，别玩笑了。”中年男子突然插嘴道。“这少年是东皇交给星魂的任务，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

　　“哪有！”少妇娇滴滴地反驳道，“只是看这孩子可爱，让他进来陪陪我罢了。小弟弟，你说是不是？”

　　这时，天明已经完全退到了门边。他愣一愣，看着湘夫人妩媚的神情，伸出手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打着哈哈道：“嘿嘿……是啊。嗯不过我还有事，两位慢聊我不奉陪了！”

　　说完便猛地打开门狂奔而去。

　　只听背后有女声有些阴森地说：“这都不赏脸，真没礼貌！把他抓回来！”

　　话音未落，便见有几个死人傀儡夺门而出，紧随他后。

　　天明吓了一跳，赶忙加快了逃跑的速度。可这哪里能难过那些个不怕累的死人？天明见马上就要被追上，灵机一动，拐进转角后，随手打开了扇屋门，便躲了进去。

　　他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只听风声急速，很快就越过门远去了。天明这才松了口气。

　　他粗粗地喘了口气，靠着门滑下来，单手扶膝坐在地上喘息片刻。

　　正当他以为自己已经独身一人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声甜甜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

　　“荆公子？”

　　天明浑身一震。他赶忙四处张望起来：难道这里还有人？

　　不过，好熟悉的声音。

　　“公子，我在这里呢。”

　　天明愣了下，抬头向音源望去。

　　长长的丝带正悬在他的头顶，一双细白的小脚跟着莲藕般的双腿踢打着。坐在房梁上的少女发出一声轻笑，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他的面前。

　　天明看见她，眉心都舒展了开来，兴奋异常。

　　“秋儿！”他不可置信地唤了声。随后，却又忍不住红了脸，赶忙转开了身去不看她。“你、你怎么穿成这样？你……的伤好了吗？”

　　见他这般，少女忍不住掩嘴偷笑起来。她从后边握住天明的手，手掌温温的，一点也不像天明印象中傀儡该有的温度。

　　“荆公子担心我真的好开心！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看秋儿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也没有受过伤的样子！”

　　说着，便拉扯天明的胳膊，想让他回过头来。

　　天明扛不过她的热情，便稍稍转过了眼来。但一看见女孩暴露的身体，脸上却又不自在地浮现了一片红云。秋儿细细的胳膊和平坦的腹部都露着大片的肌肤，就连遮住的部分也在轻纱的背后若隐若现。透过水蓝色纱巾看到的躯体白皙而无痕，根本看不出曾经受过重大创伤的迹象。

　　天明不敢看下去，又转过了头去。

　　“你……咳，能去披上件衣服吗？”

　　听他这么说，秋儿的态度意外地顺从。她应了声，就去后方的箱子里拿了件短衫披上，系好衣带，又拿腰带扎了下。

　　纤细的五指从后方拍了拍天明的肩膀，让他转头。天明转身看见少女穿上过膝的衫儿，这才松了口气。

　　“呼……秋儿，好久不见啦！”

　　天明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片刻，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秋儿，你是和星魂在一起的吗？星魂他到哪里去了？”

　　秋儿眨了眨眼道：“你是要找星魂公子吗？他不在，宴会之后就没再回来了。”

　　听她这么说，天明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难道说……不可能吧！

　　“那他……”天明咽下了口水，迟疑地问道，“他有说去了哪里吗？”

　　“嗯……这个，”秋儿撇嘴，拿食指戳着下巴抬头思考片刻，答道，“是和湘公子一起出去的。好像说什么要去……对了！湘公子答应要带他去找你！”

　　“找我？”

　　“对啊，湘公子说你在一个秘密的房间里，星魂就要求他带他去找你。他们去了三个时辰了。”

　　“只是找我，那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回……”话说到一半却硬咽地说不下了。天明更加恐惧了起来。秘密房间？那不就是蜀山藏蛊的地方？如果星魂他们去了那里……

　　不会的！天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希望能够思考出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他越是强迫自己镇定，就越是感到慌乱。最终他果然还是沉不住气。

　　“秋儿！星魂他们有危险！”天明大声说道，“我要去找他！”

　　“找他？”秋儿偏了下头。“公子知道去哪里找？”

　　“没错！他们去的是一个密室里，那里被蜀山拿来当仓库，放了好多害人的蛊虫……”

　　天明话都还没说完，已经急得准备出门了。

　　“我必须去找他……万一蜀山对他下蛊怎么办？而且我还把那群人的东西全破坏了……他们现在一定气坏了！怎么办、怎么办……星魂一定出事了……”

　　一边嘟哝着自言自语，天明一边开门、心不在焉地对身后道，“秋儿，你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秋儿听了，赶忙拉住他的衣袖道：“不，秋儿必须和公子一起去。”

　　“不，太危险了，你要留在这里等星魂回来。”

　　“不，秋儿要一起去！”

　　“……”

　　只有些蜡烛照明的走道上，天明身后跟着秋儿在前飞奔着。

　　他不想带上她，但秋儿说的有理。她的武功确实要比他好得多，可以保护他，还可以帮助他找到星魂。虽然天明被说得极其气闷，但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她给说服了了。

　　他凭着记忆跑向那个被蜀山山民用来收藏蛊虫的密室。在住室楼层的下面，绕过一个个昏暗而狭窄的小道，感到每一步都离目的地更近一些。

　　河伯绑他的时候是从上面一层下来的，可天明自己离开的时候却是走的正门。因此他并不知道从上层应该怎么走，只得半猜半回忆地带着秋儿朝那地所去。

　　密道果然是密道，走入这里的小门偏僻得很，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看见。进来后就是蜿蜒扭曲、黑漆漆的小隧道，一开始还有几只蜡烛，往后走却渐渐连蜡烛都没了。他们只能借着从小窗口摄入的月光勉强前进。

　　“就是那里了！”

　　天明用手指给秋儿看。

　　他记得窄小的走道来到那扇铁门前时有一大片空地，空空如也的样子有些慎人。而此时这般黑咕隆咚的，更是吓人了。

　　他想也未想，就朝那飞奔过去，却忽地被秋儿伸手拦了下来。

　　“做什么？”

　　面对诧异的天明，秋儿凑到身边，用很小的声音对他说道：“荆公子小心！好像有埋伏……”

　　“你说什么？！”天明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他又向前望去，除了漆黑一片之外只觉得空空荡荡，没看出有像她说的那样会有人埋伏在前。

　　好奇心起，天明亦胆大了起来。他开始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身后的秋儿见他如此，心急地在后扯了扯，而天明只是挥了挥手，让她不用担心。

　　天明轻着步子向前走了一小段，见依旧没有动静，四周死寂沉沉。他便稍微放松下了警惕，正想玩笑秋儿紧张的模样，身后突然传来的动静却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未等转身，眼前的空地四周便隐隐能够看见几个人影渐渐浮现而出。

　　一个鬼魅般的声音飘然地传入耳中：“果然呐……蜀山蛮子们推测的真准。今晚竟真会有人来闯！”

　　话音刚落，就听一旁一阵邪门的阴笑声响了起来。那人嘿嘿了几声，尖着嗓子道：“看来守着这里是对的！”

　　“不就是两个小娃娃吗？”

　　“无所谓。正好一网打尽了，还可以去向燕春君邀个功。”

　　“你们猜，这两个小的是阴阳家的人吗？”

　　“绝对是。我们才见过河伯和星魂那两个小子不久，估计阴阳家其他的贼子也快出现了！”

　　天明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答着，仿佛把他和秋儿当作不在场一般。他本已借机开始冷静思考全身而退的对策，但是一听刚才的话，却突然收缩了瞳孔，心中大乱。

　　他们见过星魂，这么说星魂他真的出事了？

　　突然间心跳便极速了起来，再想冷静思考都不再可能。天明的大脑混乱成了一片。

　　天明微微眯眼。时间久了眼睛更加适应黑暗，而那些人影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借着月光，他隐约能看到至少十几人站在身前，回过头去，见后路也如他所料般被人堵死了。

　　前面阴阳怪调的男人又邪笑了两声，说道：“我认识这个小妮子！她是湘何那厮的玩物，在今天的开场宴上见过，弹阮时的那姿态马蚤得不得了！”

　　语毕，便能感觉到有几束氵侌禾岁的目光齐齐落在秋儿的身上。天明只觉得浑身一凉，只身将秋儿护在身后。

　　天明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想到什么脱身的对策。虽然情况不妙，但这几个贼人既然故意守在屋前，就说明那个房间里真的有什么。星魂或许就在那个屋里！

　　天明很想闯，但一想到秋儿还在身边，却又不忍让她陪自己一起陷入危险。正纠结间，却突然觉得身侧的手忽地被握住了。

　　天明一愣，只觉得身后的秋儿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荆公子，一会儿我给你指示，就赶紧跑到门那里去。如果找不到湘公子他们，就快些撤退！一定快去快回。”

　　“秋儿，你说什……？”

　　天明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腾起。但还没等他有机会询问，就见秋儿放开了他的手，径直一人向那群混蛋们走去。

　　领头的那人见了她，先是一愣，逐发出一阵狂笑。

　　“哟，小妮子自己过来了？是不是打算来陪大爷我玩一玩？”那人氵侌禾岁的目光伴随着轻薄的语气落在孤身站在一众男人身前的单薄的少女身上。那一时间天明觉得秋儿定神的模样孤立却决绝。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讥笑从众男子中响起。带头那人笑得诡异猥琐，狞笑间粗糙大手已向秋儿脸颊探去。

　　“混蛋！你不准碰她！”

　　情急间，也顾不得考虑秋儿刚才的嘱咐，天明大声地话从口出。领头的汉子有些不爽雅兴被人打破，正想找天明的麻烦，却突然觉得手指一凉，被眼前的少女握在手中，主动把自己漂亮的脸蛋凑到他粗糙的大手中。

　　在一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少女抬眸，嫣然一笑。那妩媚多姿的笑容像是风华绝代的风辰女子，而非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见她这样的表情，眼前男子愣神了一下，逐发出一阵豪放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马蚤的小妮，正合老子的口味！”

　　他说完，就大手一挥，将秋儿细白的小肩朝自己怀里一揽。

　　对此秋儿也不阻止，十分顺从地依靠到那男人散发着汗臭味的怀抱中。那男子只觉得满怀的氵昷香阮玉，一时间乐得魂儿都没了。可却正在这时，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彻骨寒意从痛处伸展开来！

　　他震惊无比，疼痛立刻蔓延了全身！

　　在剧烈的痛苦中，男人伸手想要将怀中的女孩推开，可却被对方抓住衣襟，硬是推了半天也无法将她推开。冰霜从胸口向外蔓延，惨叫声刻骨剧烈，响彻了人的耳畔，让其他人看得都呆了眼。

　　在天明惊愕无言的目光下，有十几只泛着萤光的雪色冰蛾，从两人相拥的地方飞迸而出。

　　是湘夫人养的冰蛾！

　　天明根本看不清这阴阳家特有的冰蛾蛊是从何处飞来的。只是这时，相抱的两人终于分开了。这时天明才看清秋儿手中拿着的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冰刃，她正将这把弯弯的匕首从男人的胸膛中拔出来，溅出的血液很快结了冰。

　　秋儿将冰刃一甩，对天明道：“荆公子，就是现在！”

　　天明顿时明了。

　　这是秋儿的计策。

　　大脑还没等完全消化发生了什么，脚下已经开始了跑的动作。他不能让秋儿的奉献白白浪费，所以他一定会像她说的，速去速回，然后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救她！

　　天明只离大门不剩几步了。他伸长手臂，够到门框，向内一推。

　　门开了！

　　天明眼疾手快，在身后向他扑来的男人还没能得手的空子，就像只泥鳅一样滑进了屋。随即赶忙将门关上闩好，将和秋儿斗作一团的贼人们通通锁在了门外。

　　他终于松了口气。

　　秋儿……你的恩情，天明我记住了！你一定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天明大口地喘气，同时稍稍安慰下自己不平静的心。他环顾起自己的四周来，却突然呆住了。

　　眼前的密室空空如也，依旧和白天时见过的那样，静无一人。一个家具也没有的空房间像是个鬼窟一样，苍白的月光从窗户的隔栏倾洒在天明身前，诡异而慎人。

　　天明呆呆地看着这个空无一人的地方，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星魂呢？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门外的那些人守在那里，不应该是在守护着某样东西吗？

　　这里怎么会什么也没有？怎么会这般安静、这般诡异？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明咬住下唇，一双眸子不安地颤动起来。他开始莫名的心慌，虽然想要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总是觉得自己忽略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只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咬了咬牙，开始缓慢地向前走去。

　　天明沉重的步子踏过空荡的密室，脚步声的回音像敲打在他的心上一样，让人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跳声莫名很大、震耳欲聋。天明只觉得喉咙发苦，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抬头向天花板望去。

　　能够看到隔栏的天花板是他被河伯囚禁过的地方。此时，那里漆黑一片，却似乎并不是空洞的。天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栖息在那里，于是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是什么。

　　片刻，逐渐熟悉黑暗的眼睛，渐渐能够分辨出轮廓了。

　　……那是一个人影。

　　一个一身黑衣、像捕猎的动物一样栖身在黑暗的角落里的男人，蹲在隔栏之上，正用一双诡异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当天明意识到有危险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那人影突然一跃而下，带起一阵风音。可这还不是最大的危险。随他之后，有整整四五个黑衣人齐刷刷地打开天花板的隔栏而下。四足落地，正好降落在四面八方。

　　天明的双臂被两个黑衣人从两边擒住，周身也被团团包围。

　　惊恐的呼叫还没能出口，眼角余光却又见几个影子从像镜面一样的角落闪现出来。不知是用了什么样的妖法凭空出现，彩色幻影般的轮廓逐渐幻化成人。

　　展现出身穿斑斓色彩衣服的三个男人，踏着满地的月光向天明走来。他们从几个黑衣人间的缝隙中穿过。天明试图作出防护的动作，虽然慌张不已、大脑乱作一团，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个男人。

　　领头的蜀山男人身材魁梧，正是那个离开密室前曾向他投来一抹眼神的男子。

　　此时，他一双深眸如鹰，目不转睛的神色让天明脊椎一阵阵地犯冷。男人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用不知名的语言和身边的人交流了几句，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天明听不懂他说了什么，但是这种对不明事物的恐惧却更是刻骨铭心的。他咬咬牙，尽量隐瞒自己颤抖的声音：“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快点放开我！”

　　男人面无表情，仿佛他的问话只是耳旁风。他在黑衣人围绕成的圆形中站定，与天明只间隔一米多的距离，有片刻诡异的沉默。天明只觉得这难耐的一刻间，心脏跳得震耳欲聋，心慌得简直让他无法分清自己身在何处。

　　突然间，只见蜀山男子大手一挥，作了个指示。他身边的男人目光冰冷地停顿了片刻，稍加思索，便大步流星地走到天明的身前，突然一拳朝着他的腹部揍去。

　　天明被牢牢控制在原地，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拳。

　　剧烈的疼痛随着男人硬梆梆的拳头散布了全身。天明只觉得痛感瞬间渗透了五脏六腑，眼花缭乱，想要弓身双臂却被制住，简直像死一般的难受。

　　他惨叫了一声，将身体弯曲了起来，眼前金星直冒。他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不明白这究竟事出何由。但毕竟因之前的事有做贼心虚之情，即便迟钝如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此时的危机。

　　天明剧烈地咳嗽着，稍微恢复着神志。

　　可是男人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趁他痛苦难耐的空子已然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提了起来。天明难受地呻吟了一声，感觉头皮都仿佛要被硬生生地扯下来了。他半睁开一只眼睛，迷离地向前望去。眼前模糊的景象刚刚聚焦，就又被一拳又冲着侧脸砸来。

　　这一下天明的身体都被打得偏了过去，只因上臂被牢牢抓住才未能倒下。

　　他脑内嗡嗡直响，剧烈的疼痛无以言表，只觉得魂神分离，几欲昏厥过去。

　　可他挨的这两下还并不是全部。事至这般，天明依然隐约感受到了事态的可怕。接下来等待他的，天明更是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