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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五章 ...

  •   燕春君的房间坐落在蜃楼上一片纯人造的园林边缘处。方形的园林由薄薄的青石板铺了小路,青草与松柏种植在铺在木甲板上的土壤中。这样不大的园林却设置了雨亭,被各种奇花异草所包围着,百花齐放、绚丽非常。

      园中栖息着各色的异虫。有色彩斑斓的蝴蝶和闪着特殊萤光的蚂蚱在花间穿梭,这样的昆虫没有一只是曾见过的,诡秘的气息却带着无比诱人的色彩。有一只巴掌大的紫色蜻蜓扇动着翅膀,忽闪了几下,落在一只伸出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而骨感。异虫就落上了挑出的食指。

      “好有趣的飞虫。”只听那少年说道,话语的最后加了声悠哉的口哨。

      园林的正中央用长方的石块砌出了个方方正正的浅鱼池,一深一浅的两个少年的身影就站在鱼池的旁边闲情地观赏。浅池是由各色石片砌的,池内的鱼儿也极其怪异。据说是从东方进的锦鲤,可却比普通的鲤鱼还要大上一倍,有些泛着苍色的月白鳞片被光线照射时散发的是一种灰蓝色的反光,伴着苍青的斑点,十分的珍奇。

      这时,那浅衣少年又叹道:“就连怪奇物种众多的阴阳家,像这样的鱼虫,也是极其少见的。”

      星魂听了冷哼一声,皱着眉拍掉了停落在湘何手上的巨大飞虫。蜻蜓落下一点,扇了扇翅膀就飞走了。

      “这些东西不要乱碰。燕春君门前的,谁知道会有什么毒物。”

      燕春君的房间是园林尽头唯一的一个屋子,门廊边都竖着小狮子,门也设得很大。不知道的人绝对会觉得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门庭,而不是蜃楼上的一座房间。这样的景观,真不是普通门派的弟子能够享用得起的。

      “但那锦鲤真的很珍奇不是吗?”兴奋地说着,湘何已经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去看鱼。看那泛着蓝光的鱼儿像是把他的魂都勾了去,明晃晃的双目中散发着孩子气的喜悦。

      还没矜持多久,就又要伸手去摸。

      星魂一把便提着后领将他扯了起来。

      “叫你别碰就别碰。想死吗?”

      “老大,你又不是我师父、又不是我爹娘,凭什么听你的?我——”

      “两位,为何要在外逗留?”

      中年男子的声音从园子的另一边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转过头去,见燕春君正挺着个胖胖的肚子,站在凉亭的另一方。他将那断了手指的手掌附在腰带上面、对他们笑脸相迎。

      他的眉却是微微皱起的。说道,“两位还是快些进屋来聊,省得人家传闲话批评老夫的待客之道。我为两位沏上壶上好的普洱,边品边聊,岂不美哉?”

      星魂看他的眼片刻间似乎闪过一丝凌光,但转瞬即逝,反而用平淡的语气道:“既然是燕春君邀请,本座就不得不赏脸前去了。”

      他扯起刚刚才走到身旁的湘何的手臂,便跟在燕春君的身后,随他进门而去。

      燕春君所住的屋内更是一番大气而华贵的景象。

      湘何用细长的手指撩起珠串的门帘,睁大了一双眼睛,惊喜地四处张望起来。

      燕春君不愧是大户的有钱人,不但家业背景庞大,并且品味也不凡。他的屋中摆设着华贵精致的家具,并充满各种奇趣的古玩,从外地进的奇珍异宝,到西域的人偶玩物,一切该有的应有尽有。湘何直看得两眼发光,忍不住走到柜前,拿起一个尾部带穗的白玉珠串在手中把玩起来。

      星魂在桌前止步,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把大气的折扇。打开的折扇被放置在精致的矮座上,扇骨由沉香所制。黑色的绢制扇面虽然朴素,式样却高昂阔气,在外是极其少见的。桌边的燕春君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将扇子从座上拿了起来,任紫红的穗子自由垂落下来。

      “这扇面是由江南一带的知名工匠所制,全天下只有一把。护法若是喜欢可以拿去,就当是老夫的一点小意思了。”

      这时,只听在身后把玩珠串的湘何“啧”了一声。

      “燕春君可真是大方啊。”

      燕春君听了,扬声阔笑了两声答道:“哪里!老夫难得一见河伯湘公子不戴面具时的面貌,怎能不拿出点东西来意思意思?”他顿了顿,又说,“两位不要站着,快些坐下,待老夫叫下人去冲泡壶茶水。”

      星冷淡地“哼”了声。湘何的速度倒是快,对方话音未落他便坐下了,手中还攥着白玉珠串不舍得放下。

      见他如此,燕春君大笑了两声,道:“河少真是有眼光,不愧是湘君和夫人教出来的儿子。这串白玉珠是道家天宗高人晓梦大师的遗物。她的徒孙,也是武林当时号称第一美姬的丽姬,就是最后一个佩戴它的人。”他说完,便有意无意地向星魂撇来一种高深的眼神。

      星魂抬眼,双目如箭般地回望回去,丝毫不示弱。

      寒意满满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燕春君才开口说,“如果你喜欢那串珠子,请随意拿去便是。”

      星魂看到湘何的眼里冒出了光,嘴中说着“燕春君太客气了”一边已经将珠串收了起来。

      把白玉串揣回怀中,湘何又堆起了笑脸,嘿嘿笑着说:“那位美女丽姬听说已经藏匿了许多年,已经很久没人目睹过她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相貌了。想必这位貌美无双的丽姬姐姐燕春君阁下是见过的了?”

      燕春君的笑容依旧不减,只是周身有危险的寒气聚集了起来。

      “那位丽美人,老夫的确是见过的。”

      湘何翘起二郎腿,从手边拿起小厮放下的茶杯。

      “那位丽姐姐,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美若天仙吗”

      燕春君望了眼星魂,叹道:“的确是如此。”

      湘何喝了口茶,“听说她刁钻野蛮,是一代妖姬,也是真的吗?”

      燕春君咬牙道,“否则,你认为我这两跟断指是拜何人所赐”

      此时他已经处于怒火的边缘,那三只断指将椅子的靠手捏得几乎变形。湘何却仿佛对他的怒气没有丝毫动容,而是自顾自地将茶杯又凑到了嘴边。

      星魂来到他的身边,安静地将还未能喝进嘴里的茶从他手里取下,默默地放在桌上。

      抬眼道,“本座与河伯二人,并没有在此逗留的意图。”

      燕春君直视着他,冷冷地道:“想必,二位定是有事相求吧?”

      “相求倒是不敢,”星魂板着脸道,“只是有句话要问罢了。”

      燕春君冷笑,“这般就让老夫来猜猜可好?你们想知道的,难不成就是那个姓荆的小鬼的下落?”

      听他提到天明的名字,星魂的表情更冷了。湘何在他身边站起身来,拱手道:“没错,就是那家伙的下落。我把他藏匿起来,去的时候他却已经不在了。在下听说那里是燕春君阁下手下的仓库,料到阁下或许知道些端详,才来询问的。”

      燕春君冷哼了一声,“那小兔崽子在哪里,我怎么知道?”

      湘何道:“阁下的手下也向我们透露,说你能够告诉我们他的下落。”

      这回燕春君却不应声了。

      星魂一步踏前,冷着声音道:“如果你真的不知道天明的下落,又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找他?宴会他根本就没有出席。”

      “……”燕春君不语。

      星魂又说,“你的手下暗示我们来,却迟迟不和我们切入正题。现在我已明白了,所谓喝茶和参观都只是你的幌子。”

      他冷酷地说完这些,便领着湘何一起决然地转身离去。燕春君见他们要走,却有些慌了。

      他大喝道:“你们不准走!”便伸手去拿走在后面的湘何的手臂。

      别看他仪态发福,手上的动作却是快而准,虽然只是一个擒拿的动作,却已足以看出他高深的武功。只是简单一下,就将河伯的手腕擒在手中。

      他的手明明只有三指,抓得却极其稳固而有力。湘何被他扣住了脉门,本应已经没有还手之力。谁知燕春君却突然觉得手下一滑,就像掌心涂了膏脂一般,竟就被湘何像泥鳅一般从他手里滑了出来。

      燕春君大惊,翻看起自己的手掌,里面哪有膏脂?仿佛刚才那抓不稳的手滑感只是错觉。可湘何却偏偏真的从他手中滑出来了。

      狡猾的阴阳家少年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星魂身边。

      “是陷阱。”他对星魂说。

      星魂道:“嗯。”

      湘何又说:“是调虎离山之计。”

      “是。”

      “天明一定还在那小屋里头。”

      星魂点头。

      湘何拉起星魂的手,向燕春君挥手道:“老狐狸,我们就不能陪你玩啦!再会。”

      说着,话音未落,便已经和星魂窜得没了身影。光剩下燕春君一人狠狠地将拳头敲打在桌面上,震碎了还一口未喝下肚的茶。

      天明觉得自己已经无法说话、无法呼吸了。

      他眼前看到的都是模糊的,耳中听到的声音就像隔着厚厚的水面一样遥远。他浑身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痛。

      那种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痛。

      一个男人抡起胳膊砸在他的身侧,腹部和胸腔翻滚起剧烈的感觉,呕吐的欲癴望强烈之至。接下来,小癴腿肚子被人踢了一脚,脚下一不稳便摔在了地板上。

      伴随着撞击而裂开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腐蚀着他的神癴经。只听咔的一声,天明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在剧烈的痛苦中收缩起被蜀山男人踏在脚下的手指。下方有人踩着他的小癴腿将他固定在原地,粗糙的鞋底划破他裸癴露在外的皮肤。他们不停挤癴压着他的肉癴体、将他细弱的五指踩在地上揉癴搓癴着。天明痛得几乎不知身在何处,模糊的视线看到的是围成一圈的人,聚癴集在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天明隐约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这群人想要折磨自己。可是他有些想不通,不明白究竟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来对付他。他究竟做了什么,让他们大费周折、用计也要将他骗回这里?

      天明咬着牙,躺在地上承受着这些非癴人的折磨,虽然痛得几乎昏迷过去,头脑却出奇般的比以往都要灵敏了。以前想不明白、懒得去想的事情,此时居然一时都想通了。天明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他此时只是深深的感受到自己踏入了一个阴险的陷阱中,反应过来时早已无法脱身。

      此时,他的四肢都已经被踩癴踏固定在地上。有的人俯下了身来,用膝盖压癴制住天明的胳膊,将半身的重量都倾到他的身上。

      “放、放开我!”天明绝望痛苦地大叫。惨叫从他的口癴中传来,带着惊惧和疼痛,回荡在封闭的密室中。嚷声延绵不绝。他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喊着,希望有人能够听见他的声音,能够将他从这里解救出去。但是很快,就有一片碎布被人捏着、掩住了他的口鼻。

      求救声被强行堵回了嘴中,天明只觉被捂得一阵头晕。鼻腔前传来某种辛苦的药味,这令他难以避免他扬起身癴体试图吸癴入更多的空气。意识开始远离他的身癴体,眼皮也渐渐沉重地癴下坠。

      天明昏迷之前,只记得不停对自己重复着要求自己醒过来……不要屈服于这个强力的沉睡的诱癴惑,不要让坏人在他身上的阴癴谋得逞……

      一片黑癴暗与混浊就像持续了很久。当天明猛地睁开眼时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那块沾满药味的手帕此时已经塞在他的嘴里,为了堵住呼救的声音。不过这么做是没有必要的,天明全身上下此时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他连手指都动不了,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就只有蝇子声般大小的呻癴吟。

      天明发现自己的衣襟正大敞着。他呈大字型躺着,四肢都被紧紧地踩在地上,四周围绕着看不清的黑影,在他的眼中似是在旋转、狞笑着。

      天明意识到他浑身的衣物不是被扒癴开大敞、就是凌癴乱地散落在身边。布满伤痕的胴癴体有大半都赤癴裸在外,平整的皮肤在诡异的月光下泛着幽光。一双粗糙的大手将他裸癴露的躯干压向地面,那人正转头用听不懂的语言和同伴说了些什么。

      天明看到他身后领头的蜀山男子正打开一个小罐子,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空的瓦罐被放在一旁,男人小心翼翼地将拿出的那一小坨幽蓝色的物体放在自己粗癴大的手臂上,柔和的动作像在照顾初生婴儿一样。男人莫名其妙的动作让天明癴心惊地出了一身冷汗,赤癴裸的胴癴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伴随着疼痛在微光下细弱地颤栗着。

      那人离得近了,小心地护着手臂上的蓝色事物向天明靠近。天明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人手里拿的模糊的物体究竟是什么。当他的眼神渐渐聚焦、终于看清那物的时候,混身的寒毛都被惊得竖了起来。

      男人裸癴露的手臂上的物体,此时正在蠕癴动、吸癴吮癴着。它将一排细细的牙齿覆盖在男人的手臂上,像小孩喝奶那样从他的皮肤下吸着什么。那是一条有成癴人小指那么粗的蠕虫,光滑的表面泛着水灵灵的光泽。幽蓝的肤色纯净而漂亮,可它蠕癴动的样子却直让人作呕。

      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天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从喉癴咙中发出极大的呜咽声,做着无力的抵癴抗。眼前的男人对他的抗癴议不闻不问,而是轻轻捏住蠕虫的身癴体,用手指温柔地挠了一下,让它放开嚼力。拿下来被咬出的伤口开始止不住地流癴血——苗人的蛊,是要用主人的血来喂养的。

      吃饱的蠕虫布满碎齿的三角形的嘴里也滴癴出了几滴血来,但男人并不注意自己的伤口。他用四只手指托着蛊虫,小心翼翼地靠近天明,将它置于少年赤癴裸的胸膛上面。

      那泛着微凉温度的小小的物体贴着他的皮肤,在身癴体上蠕癴动和缓慢爬行的感觉让身癴体都紧绷了起来。天明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时刻害怕着下一刻那小东西就要将牙齿陷入他的皮肤里,像对它的主人那样吸食他的血液。

      天明害怕死了。

      (此处省略834字)

      他的身癴体本能地排斥着异物,几乎是潜意识地操纵着他的动作将进入体癴内的妖物给弄出去。可他的四肢连着躯干都被紧紧压癴制住,不管如何痛苦地摇晃着脑袋,那种痛楚和愈发深入的恐惧都逐渐侵蚀着他。很痛、也很可怕。天明的大脑一片空白。或许是因为极端的惊慌,也或许是因为他不敢去想。透过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他抬头望向布满栅栏的天花板。

      ……他,还会活着吗?

      ……

      当天明终于醒过来时,密室里除了他之外,已经再没有别人了。

      他的衣服碎落了一地,赤癴裸的胴癴体狼狈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只有浑身的瘀痕以及被蠕虫爬过的粘癴液能够看出他被人侵害过的证据。

      天明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感觉四肢乏力,也不知是因为药效未过还是被踩压得久了。或许是迷癴药的作用,让他觉得刚刚的一切都像是个梦。

      若不是以这样的窘态醒来、还有身上密集的淤青和伤处,天明或许真的以为这一切只是个梦。

      忍着痛,他翻过了身癴子。将嘴中已经觉察不出草药味的手帕扯出来扔在一旁,天明用手支撑着身癴体,试图爬起来。可他的腿却不停地发软,最终只有靠手臂的力气才能勉强爬行。

      用手掌支撑着地板,天明忍痛、缓慢地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向门口处拖去。

      “星、星魂……”

      微弱的声音脱口而出。这竟是天明第一个想到的名字。他必须去找到他,去向他吐露这一切的阴癴谋。

      他缓缓地伸出手去,竭力抓向那扇门。

      在他逐渐模糊的视野里,铁门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动静、亦没有一丝风声。

      就像地狱的门廊一样,静悄悄的。庄严、而封闭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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