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星明]糜乱》望月幽灵

41、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玑就准时出现在了天明的房里，帮他换水、端药、开窗透气，折腾了大半天，直吵得天明无法再睡。

　　“天明，快起来，把药喝了。”一只带着幽香的秀手伸到天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唔……”

　　天明不甘地睁开眼睛，看着那碗放在他面前冒热气的苦药汤，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天玑表现得倒是从容，见他醒转，面容丝毫未变，只是平淡地抛来一句：“这不是醒着吗？装睡不能逃避喝药，快点起来吧。”

　　天明只有种被人暗算的感觉，但是却又无法再装下去，只有硬着头皮从床上坐起。

　　他用手指戳了戳面前的药碗，却是半点也没有端过来的勇气。

　　天玑站在一旁，斜眼看了看天明身上包扎的纱布，很平常地开口，语气中却隐隐夹杂着一丝浅浅的妒意：“昨夜……是星魂公子亲自帮你包扎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天明刚刚睡醒，头脑还不灵活，突然一下子便被侍女问得愣了，伸出手来奇怪的搓着后脑的头发。

　　天玑见他这样，端着脸盆走到身边，将他不安生地抓着脑袋的手扯了下来。

　　“别闹了。快些洗漱，洗完脸赶紧把药喝了。”

　　天明顺从地从木盆中拿出手巾，沾湿了将自己的脸擦净，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天玑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前，目不转睛地望着男孩一下下地将脸洗净。随着脸上的灰尘渐渐被清水冲散，少年逐渐开始发育的面孔缓缓显现。秀丽精致的五官不乏少年的韧气，更是能看出些本来自他母亲的美丽容貌。

　　天玑看着那张逐渐在温水下焕发出光彩的面庞，只觉得心中有些堵堵的，非常不是滋味。

　　天明只顾着洗脸，对身前少女的细微的情绪波动没有丝毫察觉。许久过后才稍稍注意到天玑正紧紧地盯着他的目光。天明有些奇怪，想要开口询问，却突然感到对方细柔的手指毫无征兆抚摸上了他的脸颊，让他浑身一紧。

　　“你……你做什么？”

　　少女的指尖有些偏凉，虽然纤瘦却骨骼柔软，轻轻划过他肌肤的时候带起一阵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的相貌……”天玑缓缓地说道，细长的五指柔柔地拂过天明的侧脸，拂开他耳边的鬓丝，迷离的语气中带着丝深深的沉迷。“真的就像传说中的你的母亲那般，有种惊世骇俗的美……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几乎是令人无法相信的。”

　　天明有些糊涂，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母亲以外的女子这般接触，不禁脸立刻就红了起来。初次面对这样暧昧的情景，竟是半点也不敢动弹，只能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我真迟钝，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天玑自嘲地笑笑，“身为丽姬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继承母亲的美貌？”

　　天明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脸上莫名发红，声音都有些打颤：“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啊？”

　　“真是羡慕你，”天玑突然叹了口气，“能够天生拥有当初的第一美姬的容貌，或许星魂公子就是因为看见了这张和丽姬如此相似的面孔，才会为此着迷的吧？公子他……好像从小就对你的母亲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恐怕你对他来说特殊的原因，更是出于他对丽姬的好奇……”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天明越听越糊涂。总觉得心里很乱。星魂怎么可能……会对他的母亲存有感情？他们应该都未曾谋面。虽有百般疑惑，却问不出口，直到他的脸都憋得通红。

　　“你知道吗？你恐怕是……唯一一个与星魂公子经历过那事，却还能安然存活下来的人。虽然特殊，但又在意料之中……毕竟……”

　　天玑说着，顿了顿。

　　“……你，继承了丽姬的相貌，”她逐垂下眼帘，“……这别人如何能比？”

　　天玑的话让天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倔强地撇过了脸去，试图转移话题。

　　“不……不要总是和我提起星魂那家伙。他把我伤成那样……我可还没原谅他呢。”

　　“难道你还没明白吗？你是特殊的人，你已经很幸运了。”

　　“什么意思？”

　　面前的女人突然叹了口气。

　　“你触了星魂公子的逆鳞，却还能得到他的善待。能让公子如此敞开心扉，是我们这些长久在他身边的人都无法想像的……至今，除了你之外，还未见过别人。”

　　天明一时答不上话来，昨夜造成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明明一点也不想原谅那个人对他做的事情，可是却又死活都无法解释内心那种隐隐的悸动。

　　随即他使劲摇头，想要抛开那种不该存在的感觉。他为什么要心软！昨天星魂那么粗暴地对待他，他理应该憎恨他才是。

　　可是，一听到有关星魂和他母亲的事情，就会觉得没来由的失落。难道娘亲的相貌真有这般显著？恨他的是为此；对他好奇、试图接近他的，竟也是为此。

　　回想起过去这段时间和星魂经历的点点滴滴，虽然免不了时不时的苦涩感，但总的来说还是觉得甜甜的暖暖，就像失散了多年的亲人一样，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在一起。现在天玑却说星魂会接近他完全是出于对他的生母丽姬的好奇，这让天明心里十分没底。

　　“别开玩笑了！”他很快地答道，语速像是在掩饰些什么般不自然，突然挥舞双手的动作更显得有些慌乱。“你……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善待我了？！我说他拿妖术虐待我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

　　天玑微微地皱眉，用研究的眼神望着天明，许久过后，才缓慢地站起身来。

　　“抱歉，刚刚失礼了。”她说着，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沉迷，“你快点吃药，别再让星魂公子担心了。”

　　天明气得脸鼓鼓的，望着天玑，好一会儿才嘟哝了句，“我才懒得管他……让他担心死最好。”

　　虽然声音很小，但天玑还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头也不回地冷声道，“要是你敢不喝，看我怎么收拾你。”

　　“唔……”天明气红了脸，一时气结的工夫，天玑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见她真的要走，反而令他慌乱了起来，赶忙叫住道：“喂！等等！”

　　天玑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抛来一句，“何事？”

　　“你……”天明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地问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星魂一直在迷恋我的娘亲？你说清楚一点啊？”

　　天玑听了，沉默片刻，微微蹙眉。

　　“这件事情只是我常年跟随星魂公子，才渐渐发现的。公子他对丽姬的情感很特殊……而且很乱、解释不清，或许……就连他本人都说不出缘由。”她幽幽地说道，“天明，你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在星魂公子面前乱问。如果到时他因此而发起火来，那我可帮不了你。”

　　“……好吧好吧，我不问，”天明的语速逐渐增加，一时似乎也隐隐意识到这件事不好细问。他转移话题道，“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口中说的那个湘何是什么人？”

　　天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答道，“河少是湘君和夫人所生的孩子，星魂公子的同门师兄。”

　　“同门师兄？”天明抬起头，眨了眨眼。“既然是师兄，为什么还要互相打打杀杀的的？”

　　“他们二人虽是同门师兄弟，但却天生是对手，一见面就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河少的年龄比公子还要稍小一些，但个性却和他的父母一样古怪，这点和星魂公子也很像。此次……因为武林大会的关系，恐怕他们的比试……又要开始了。”

　　天明摆出一副沉思状态，一边装模作样地点着头，一边心里却又有点小小的疑惑。

　　“这个湘何……他古怪在哪里？”

　　天玑沉默了片刻，用有些研究的目光望着天明，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河少和阴阳家其他人都不一样，独来独往，几乎从来不听从东皇教主的命令行事。”她停顿了下，眼神复杂地道，“或许河少这样也是……在两三年前，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让河少和星魂公子的关系变得很糟。可能这件事也影响到了……”

　　天玑说到一半，却突然住了嘴。她未说完的话反而让天明更加好奇了，赶忙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两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天玑沉思着转过头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故意躲避天明的问题。天明见她不答，心里更急，轻轻勾住她的衣袖，撒娇似的摇了摇她的手。

　　“天玑……好天玑，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我发誓我不会告诉星魂的！”

　　对天明撒娇的举动，少女无动于衷。她仅仅沉默了片刻，随即淡淡地抽回了手，道：“这件事星魂公子不希望我多嘴，所以……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诶？别啊！”天明见天玑转身要走，着急得想要起身，却因动作太过剧烈而扯到了后背的伤口，令他大叫了一声，疼得鼻歪眼斜。

　　天玑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她将略微下俯的头部微微抬起，本来平静无波的双眸中略微闪过一丝吃惊和失措。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靛蓝色的衣衫的少年已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星魂静静地伫立在门框外侧，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的两人，眉毛微蹙。

　　“星魂公子……”天玑眨了眨眼睛，像是要说什么，却被星魂打断。

　　“你先下去吧。”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天玑得了暗示，欠了欠膝，便端着木盆退了出去。门轻轻掩上，带起一阵清风，拂起了屋内的床纱。

　　待少女走后，星魂方才缓步走到桌边，提壶，斟了盏茶。

　　见到他，天明一时惊讶，半饷说不出话来。他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地望着对方用纤细苍白的五指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放在唇边，举止优雅地喝了口。

　　星魂的态度倒是从容不迫，可却把天明急得满脸通红。他使劲扯着被角，紧张得身体僵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星魂不放。

　　根据昨天的事情，天明已经十分清楚地明白当面前的这个人摆出这样漠不关己的模样定是不详的征兆。这样默默的状态持续得越久，就越让他焦虑。

　　他这样想着，一边咬着唇。正思考着要不要由自己来打破难堪的寂静，却忽听到咔的一声，茶盏被放在桌上发出扰人的响声。只听星魂开口道：“刚刚，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的尾音上挑，用的是那种唯他才拥有的鬼魅的声线，语气虽然悠闲，却立刻便令天明一身冷汗。

　　“那……那个她来给我送药……”天明咽了下口水，“……而已……”

　　“嗯？”星魂抬眼，幽然斜来一个略显阴沉的目光，让天明立刻僵住，后颈的汗毛都束了起来。

　　星魂放下茶盏，一挥衣袖，背过了手来面对天明。

　　看着对方忽地就转过身来，天明只觉得浑身一颤，猛地一吞口水，结结巴巴地说，“干……干什么？”

　　突然，星魂微微一笑。

　　“居然敢对我撒谎，难道你忘了教训不成？”

　　天明愣了下，先是有点退缩，但很快胆子就大了起来。

　　“你……你少吓唬人了！”

　　“你觉得我是在吓唬你？”星魂微微皱了皱眉，“还敢讨价还价，小心……”

　　天明只觉得身体一冷，急忙回答，“我真的没说谎！我想问天玑关于那个什么河少的事情，可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听到湘何的名字，星魂突然间便沉默了下来。眉心微蹙，他静静地望着天明，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天明有些奇怪地注意着星魂的表情，却见他没有过多的表现，只是在沉默过后，淡淡地道：“趴下，我要检查你的伤势。”

　　“嗯？哦。”虽然有些奇怪，但天明还是很顺从地用双臂支撑着下巴，趴了下来。星魂缓缓地走到床榻边上坐下，细长的手指捏住纱布打结的地方，开始解开覆盖伤口的带子。

　　“这次算你听话，”星魂一边做着这些，一边淡淡地说道，“没见有伤口裂开。”

　　这是星魂第二次为他更换纱布，气氛虽然不及第一次的紧张，但天明心里想着之前的那些事情，还是显得比以往要更加沉默。

　　星魂似乎也是注意到了他的不同之处，似是停顿了片刻，说道，“天玑对我的事情只有一知半解，她说什么，你别轻信就是。”

　　“诶？”天明愣了下，心虚地道，“她没说什么啊。真的！”

　　“不管她有没有说什么，”星魂一边做着手上的事情，一边平静地转移话题，“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乖乖养伤。你伤得很深，一不小心就会留下疤痕。”

　　“谁叫你抽得那么狠？”天明不甘地答道，“我好心想让你冷静下来，你下手却么狠。很痛的知道吗？”

　　“哼，”星魂冷哼一声，“我又没让你来阻止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嘴上说的冷漠，心里却浮现出些许温暖的感觉。不知不觉，似乎内心那些冰冷的防备都开始有一丝融化。

　　“你！”听了星魂的话，天明咬了咬牙，刚想要发火，想了想，却又突然作罢。“……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你恢复了，这说明我受伤还是有意义的。而且你还会为我包扎，所以……小爷我就大人大量地原谅你好了！”

　　一边不动声色地忙着手上的事情，星魂朝他抛来一个白眼，“得寸进尺，想要找死是不是？”

　　“唔……”天明被星魂驳回，不知该回答什么，只能乖乖地闭上了嘴。

　　背后的纱布已经全部拆下，星魂拿起桌上的药膏，将清凉的药剂涂抹在伤口附近。而天明趴在床上，像是在想着什么。

　　“星魂……你，是不是对我娘亲有意思？”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星魂回答的声音却波澜不惊：“谁告诉你的？”

　　“这个……”天明脑袋瓜一转，答道，“随便谁都看得出来嘛！你提到我娘亲的时候，总是很着迷的样子。我说，你该不会是暗恋她吧？”

　　星魂微微皱眉。

　　“小小年纪就知道传人闲话，你再造谣，小心我收拾你。”

　　“没有啊，我只是……啊！”

　　话还未说完，天明突然惨叫了一声，星魂收回狠狠捅着他伤口的手指，冷冷地道，“还敢狡辩，是不是还嫌我抽得你不够？”

　　“唔……”

　　天明眼睛含着疼出的泪水，虽然不甘却不敢再问了。

　　想起了那夜令他面红耳赤的回忆，虽然很痛，但□□接触间却隐隐有着浓浓的情意，疼痛中夹杂着美意。他一直不敢去想、去挖掘那种奇特感觉的来由，一想到那种陌生的感觉便会有意地去回避。

　　可此时他的心里却酸酸的，一想到面前的少年或许对丽姬也有着类似于他的这种朦胧的感情，就会莫名地生气。

　　他有些赌气地想着，不知为何突然便不想再说话。没有了天明的声音，整个房间都几乎变得鸦雀无声，直到星魂将新的纱布替他包好、绑紧，都没有一人开口。

　　星魂忙完手上的事情，收拾了一下拆下的纱布。

　　“再过几日，就要召开武林大会了。”

　　他突然说道。

　　天明愣了愣，丝毫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

　　星魂没有理他，继续平静地道，“你的大叔和三位师公，墨家的人，还有那个项家的小子和蜀山的石兰，都会来。”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星魂撇来一个目光，“你不想去么？”

　　天明眨了眨眼睛，苦笑了声道，“反正你是绝对不会答应让我和你一起去的吧？”

　　星魂望着他许久，微微将眼睛眯起。

　　“没错。”他回答道，“你很明白。”

　　“是因为我太弱吗？”

　　星魂静静地站起身来，对天明的问题充耳不闻，姿态平常地向门口走去。

　　“把药喝了。”

　　像是在回避他的话一样，静静地嘱咐过后，开门准备离去。

　　“喂！”天明忙在后面叫住他：“你可能会死的，知不知道！”

　　星魂背对着他，许久未答。

　　“明知道是陷阱还去送死，”听不见对方的回答，天明又壮起胆子，继续说道，“却还去送死，这样很傻知道吗？名利对你们阴阳家来说就那么重要吗？就算是你师父的命令，难道你也要去送死吗？星魂，你回答我！”

　　“……这是我的责任和命运，我不指望你会明白。”以后背面对着他，星魂淡淡地答道，“但是，我必须警告你……不要阻止我。”

　　话音未落，门便猛地在天明的面前关上，熄灭了星魂离去前最后的气息，并且决然地截断了天明接下来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