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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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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
一切都觉得这样陌生……就像被遗弃在了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被无穷无尽的孤独感包围着……
一时间天明觉得孤身无助,想要逃离这片孤独的地方,却找不到出口。他感到浑身燥热……是阴阳咒印的缘故吗?
恍惚间,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是一片蓝色,像宝石一样的深蓝,让他忍不住想到了夜晚的星光。
头依然是眩晕的,眼睛也十分模糊。天明似乎是躺在一个温暖的床上,浑身没有一丝的力气,只有静静地平躺着,待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你醒了吗?”
淡漠却略微透着温柔的女声从床边响起。天明有些疑惑地转头望去,见一个身着白衣、头戴步摇的年轻少女姿态恭敬地站在床边、面无表情。
“你是……?”看见她,天明似是想要起身,却因头部的剧痛而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又倒了下去。突然觉得一个细柔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转头,疑虑地望着扶住他的女子。
“请不要随便动身。你的阴阳咒印发作,又在还未将土噬魂修炼到纯熟之前便吸取了那人的内力,用力过渡,身体受不了折腾的。”
少女的目光和语气虽然冰冷,但动作温和,让天明忍不住乖乖地听她的话。
“你是谁?”他忍不住问道:“我……我这是在哪里?”
“我叫天玑,”那女子平淡而似是毫不在乎地说着,一边帮着天明躺下,并替他掖好被角。“这里是阴阳家伫桑海的据点。你来到这里时昏迷不醒,脖子上有一个咒印不停在跳。是星魂公子抱着你回来的。”
“是星魂?”这个名字明显吸引了天明的注意。“是他救了我?”
天玑没有回答,而是在帮助天明躺好之后,又一次保持那面无表情的神色,站回了床边。
许久都不见回答,天明更加心急。
“星魂人呢?他在哪里?”
“星魂公子正在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
“他不在吗?”
天玑摇摇头,“他只是将你送来这里,并没有留下。”
听了她的话,天明的眼中难免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一丝不漏地映入了天玑的眼中。
“不过……”她突然又一次开口,让天明的目光再次出现了希望。“星魂公子走之前特地嘱咐,要你好好调养,并且不要下床走动。”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从今天到武林大会开始之前,你便就在这里住着。”
“在这里?”
天明先是有些焦虑,但很快便又平静了下来。现在的他,还真算是已经无处可去了。留在这里……确实对大家都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回忆昏迷前的一点一滴。咒印发作之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他用力地去想。突然间,愣住了。一切回忆都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
“对了……秋儿呢?”
天明急声说道,作势又要下床。天玑赶忙扶住,皱了皱眉道,“谁?我不知道。”
“就是……就是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天明越说越没底气。他甚至不知道星魂带他回来的时候,秋儿还是否还在自己身边。天玑又怎么会知道呢?
这样想着,天明又无话可说了,只是咬着下嘴唇,脸憋得通红。
“发生了什么事?”
阴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对方的脚步愈发清晰。熟悉的声音,让天明立刻精神一振。
他猛地转过头去,见星魂正踏着阶梯走来。他们所在的厅堂很大,陆地上一块块的平台被清零的水道隔开。他所在的床榻就在浅道尽头一个巨大的平台上面,除了那几个石质的阶梯之外完全被水包围着。
这样的景象,像是仙境,却又会让人想到密不透风的墓室。星魂逐渐走近,苍白的皮肤在跳动的灯光下像幽灵一般亦幻亦真,嘴角却没有了那平常的有如俯瞰众生般的冷笑,反而,眉眼中仿佛能看出一丝不满和焦虑。
看见他,天玑立刻恭恭敬敬地转身为他让出了一条道,垂下眼帘,平平地道:“星魂公子。”
星魂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停在床边,目光便落在天明身上。他微拧的眉和研究的眼神让天明浑身都不自在,反而没了刚才的热情,想说的话也都忘得一干二净,简直就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啊,星、星魂……”
天明觉得自己的脸烧得通红。他敢打赌,自己现在这支支吾吾的样子一定很非常丢人!
“嗯?”星魂的语气中带着些不容怀疑的威力,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醒了?”
“是啊!”天明突然放大了声音,似是想要在星魂面前找回点气势:“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她还好吗?”
突然这样发问似乎让星魂感到不满。他盯着天明,皱了皱眉,没好气地答道:“死了。”
“啊?”天明眼中立刻露出震惊的神色,似是身体里全部的力气都被抽出了一样,愣在原地。
天明的眼底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丝悲哀和心痛,这本在星魂眼中应该是十分消遣的光景,此时他看了,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明的烦躁感。
“怎么?她死了,你舍不得?”
略带讽刺的语气,听上去却带着些未能掩饰的不满。见天明备受打击地低下头去,星魂立刻伸手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你不怕死么?”
星魂蹙眉说出这句话来,一面回想起在林子里找到天明时的情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会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卖花女引发了咒印,疯狂地使出他还未练好的噬魂来。
别说噬魂消耗体力本就很大,更是当天明还未将它练纯熟之时,还存在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漏洞。若是走错一步,或是在使用的时候被旁人偷袭,很有可能会一命呜呼。再加上阴阳咒印本身对身体的伤害性,此时天明能够这么快醒转已是万幸了。
因此,当他救起天明的时候心里是烦躁到了极点。只不过为了那样的一个小丫头居然会把自己的命当儿戏一样耍弄。那时的天明和他印象中那个开朗的小孩完全不是一个人,他那么无情地对那个罗网男子使用噬魂,咒印就像烈酒,不停浇灌着他嗜血的欲望。就算那丫头为他受了一剑又怎么样?她的命本就不值一钱,可天明却为了她而变得不再是自己了。
星魂一边想着,捏起天明下巴的手力道就一边加大,直到对方疼得发出嘶嘶的呼声。
看着星魂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就像要将自己看穿,天明只觉得一阵糊涂。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吗?
还有他说的话,稀里糊涂的根本听不懂。
“疼死了,你什么意思?”
“哼。”突然间放开了手,害的天明差点跌倒。
星魂的口气听上去十分不好。
“你这家伙到底怎么了啊,干什么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天明一边揉着被捏疼的下巴抱怨着,一边又为秋儿的安危担忧了起来。“……你告诉我……秋儿她……她真的?”
天明急切的样子只是让星魂更加烦躁。他不满地“哼”了一声,冷漠地答道:“你光担心她,却不知担心你自己。你可知道,你差一点就没命了?”
“怎么说?”天明瞪大了眼睛,而星魂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你的咒印。”他淡淡答道,“这一次发作的强度,比以前要强烈许多倍。你居然还敢擅自使用土噬魂,我可否对你说过,阴阳家的武功对身体伤害会很大,没练好之前不要随便使用?”
“这个……”星魂的话让天明感觉惭愧,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我……我当时为了救秋儿……所以……所以……”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小声的嘟哝。星魂看着他,冷冷哼了一声,突然伸出手来,触碰到他脖颈后面,咒印所在的位置。
“我才几天没管你,你不但惹上了罗网,还开始随便滥用我教你的招数,”他说着,食指若有若无地轻轻拍打着天明的肌肤,后者忍不住因为对方手指的温度而浑身一颤。
“你还说我啊!”天明哆嗦着,忍不住大声回驳道。但很快又低下了声音,嘟哝道:“还不都是你要把我一个人扔下的……”
星魂淡淡地看了他片刻,收回手,便转过身去。
“是否能站得起来?走吧。”
一时的变动让天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唔……走?去哪?”
星魂回首白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你不是说想见见那个卖花丫头?”
“秋儿?”听到她的名字,天明浑身一震。立刻掀开被子,作势下床,却因为起得太猛而头疼欲裂,差一点又倒了下去。“秋儿……秋儿还活着对吗?你刚才是骗我的对不对?她没有死!”
“如果那样也能算活着的话。”星魂淡淡的回答,回过头来,看着正纠结着想要起身的天明,道,“要是实在站不起来的话,就算了。”
“我能站!我站起来的!”天明急着说道,咬着牙齿从床上起身。他身上只穿着中衣,天玑立刻识相地拿来一身蓝色的长衫,来帮他穿上。
星魂站在一旁,待他们准备妥当之后便不发一言地领头走下了阶梯。天明口中逞强,却明显步伐还不怎么稳当。坚持地走到阶梯边上,却在下阶梯的时候浑身无力,一不小心,便倒了下去。
心里刚是一慌,便觉一双凉凉的手从下面托住自己。抬起头来对上星魂淡漠的眸子,心里刚是一慌,便听到对方说道:“不能走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我能走!”天明不服气地说,倔强地推开星魂,想自己站起来,却摇摇晃晃地浪费了很长时间。
星魂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只觉得不耐烦。于是只是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工夫,天明便被横着抱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天明明显对此有些难以适应,反应过来后立刻挣扎着想要下来,却是因为咒印才发作不久的原因而力气不足。
“没有能力还硬撑。”对方淡漠的语气听上去让人觉得十分不爽。
“你说什么?谁没能力?你快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星魂的话深深打击到了天明的自尊心,开始不甘示弱地踢打着双脚,死也不肯乖乖就范。
星魂白了他一眼,似乎被天明吵得心烦,二话不说,突然反转双手,把他扛到肩上。
天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愣了愣,反而挣扎地更厉害了。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一边不停地大叫,一边捶打着星魂的后背。
“你要是不怕死的话可以继续闹。”
“噗……”天明气鼓了脸,虽然心里是十万个不甘心,但一回想起第一次星魂杀人时的可怕模样,最后还是只能乖乖闭上了嘴。
而一旁,天玑正从平台上走下来,提着裙摆,来到星魂身前,朝他欠了欠身。
星魂也不看她,感觉到肩上的天明终于不再闹腾,又把他从肩头拽到了怀里。天明为了稳住身体,只得双手并用地搂住星魂的脖子,生怕掉到水池中。在这个人的怀里,天明只觉得脸莫名的通红,脸颊与星魂的胸腔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透过衣物能感觉到星魂手指的弧度、以及温度偏凉的呼吸。
由于挣扎无果,天明无能为力,虽然被别人抱在怀里,却还是十分的不情愿。
星魂带着他走过水池上不停变换着方位的浅道,整个厅堂就像迷宫一样复杂,他能够隐约在水面上看到他们的倒影,平静无波。
“你的手……”
天明注意到星魂稳稳抱着自己的手臂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回想起那天他中蛊的情景,可真让他心悬到了天上。
“已经好了。”星魂淡淡地回答。也不过多解释,也没有低下头来看着天明。
“是谁帮你治的?”
星魂没有回答,似是毫不在意。天明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再计较。得知他的伤势好了,便已足够。过程其实无所谓。
伫立在浅道尽头是一个形状特别的亭子,涂成黑色与紫色的柱子上镶着金边,样子是说不出的鬼魅。身着淡色碎花衣衫的豆蔻少女就站在亭子中,衣裙和长发随着不知从何处吹来微风轻轻舞动,而那把带着罗网印迹的长剑,依然穿透她的身体,只剩下剑柄悬在上腹。
“秋儿!”天明遥远得见到秋儿的身影,忘记了去想这样的光景是如何诡异,而是尽力挣扎出星魂地怀抱,双脚落地,摇摇晃晃地跑向亭子中央。
秋儿一动不动地站得笔直,腹部的剑伤依旧没有一滴血,漂亮的脸上表情僵直,听到天明的呼唤,也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秋儿?”天明伸手在少女眼前挥了挥,急切地道:“秋儿,是我啊!我是天明!你看看我啊!”
可是无论他的手在秋儿眼前怎样挥动,对方依然不动丝毫,双眼笔直地盯着前方,一眨不眨。
那僵硬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个制作精良的傀儡!
天明惊得愣住,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此时,星魂正不慌不忙地从后面走来,登上亭子,停在天明的身后。他始终不发一言,也不作解释,就像在故意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秋儿她……”天明回过头来,迷茫地看着身后的星魂。“她……怎么了?”
“秋儿?”
星魂的嘴角带着一个意义不明的笑。许久都没有说什么,而是缓缓绕过天明,来到那个被他称为“秋儿”的少女身前。
“你觉得,她是你的秋儿?”略显阴寒的笑容逐渐在星魂的脸上蔓延,突然,将手附于秋儿腹部的剑柄上,手指缓缓地收缩,像是故意想要看到天明紧张悲痛的样子一样,恶意地将那把已经深深陷入少女体内的剑,缓慢地又向前推了推。
“秋儿!”天明脸上露出痛心的表情,上前抓住星魂的手臂,大声道:“你干什么?”
只是咒印才发作不久的他还未完全恢复力气,手指感觉无比虚弱,对星魂来说就是轻轻的一碰,根本不足以拉开他正握着剑柄的手。
星魂残酷地瞥了他一眼。不顾天明紧张的神情,就像在折磨囚犯一样不停扭动着手中那把依然陷于秋儿体内的剑。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是想看到天明紧张而心疼的模样,面前的少年此时在他的面前仿佛就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让他看了觉得心情大好。
天明眼中急切的神色最终开始让星魂觉得有些不忍。对自己突如其来的一丝柔弱感感到恶心,星魂冷哼了一声,这才停下玩弄手中的剑,将剑从秋儿体内抽了出来。
剑刃缓慢地从少女的体内抽出,留下一个巨大伤口。只是剑上却没有一滴血液,干净得不合常理,反而显得诡异。
天明呆愣在原地,甚至忘了拿下抓住星魂胳膊的手。秋儿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双眼只是直直地望着前方,眼珠和眼帘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直到一整支长剑全部抽离秋儿的身体,女孩的身躯只是小小的震了一下,便又一动不动。星魂将罗网的剑拿在手中,漠不关心地把玩着,口中念念有词:“啧……水明月的躯干破损成这个样子,想要修好的话可不容易了呢。”
“你说什么?”天明只觉得顿时头脑一片空白,短短的一句话,不停回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哼。”星魂冷冷地一笑,绕到秋儿身后,伸手拂起遮住她后颈的头发,雪白的脖颈上,一颗巨大的珠子浮在皮肤之上。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天明追问道。那枚珠子看着无比眼熟,让他回想起来,似乎确是曾在秋儿的后颈上看到过。“秋儿她……她真的是逍遥子前辈的孙女?”
“意外吗?”星魂略带挑衅意味地瞥了他一眼,捏住那枚珠子,轻轻地向外拉,一整跟银针便随着手的动作抽离了秋儿的颈椎。随即,少女的头部就像断了线的傀儡一样,毫无生气地耷拉了下来。
天明睁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星魂手上的动作,几乎忘记了说话。
从秋儿脖子中抽出的银针,正和大司命曾经试图扎入天明脑中的一模一样——阴阳家用来进行操纵的“噬魂针”!
噬魂针下面还有令一颗相同的珠子。星魂将第一根针抛在地上,又缓慢地将第二根针抽出,一边做着手里的事情,一边调侃地与天明对话:“没有想到么?和你相处这么久、看似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实则是个十二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我不信!”天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是的!秋儿很善良、很温柔!她不可能和那些人说的一样!是十二年前那个失踪的水明月……
谁知,星魂却不急着反驳他,反而淡淡地说道,“你说的也对。卖花女最多只能说继承了水明月的身躯,实际上,她们根本不算是同一个人。”
说着,将第二根噬魂针也丢在了地上。
放在一直站在远处恭恭敬敬待命的天玑见了,很识相地走上前来,帮助星魂将秋儿的头发拨开在一边,并且从腰间抽出匕首,将女孩的衣物从后领处划下,在后背上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少女的肌肤暴露在外,天明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朵根,赶紧转过了脸去。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么?”星魂不慌不忙地回答,“你这就睁开眼看看,你的那个‘秋儿’,她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天明的耳朵根子红得彻底,心知睁开眼睛的话是对秋儿的不敬。但却无法遏制自己的好奇心情。他十分迟疑地慢慢睁眼,然后动作迟钝地转过头去。
天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像是为了保证秋儿的身体不会倒下一般,扶着她的双肩,而秋儿的脑袋正毫无生命力地垂在胸前。星魂略微退后了几步,让天明看得清楚:展现在秋儿赤裸的后背上的,是整整齐齐地一排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珠子。少女背上的每一个脊椎骨的间隔之间都插着一根噬魂针。
天明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星魂却淡定地继续捻起少女脊椎上的珠子,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拔出来。
每一根拔出来的针,秋儿的身体都会软下去一寸,就好像瞬间抽走了支撑着她站立的傀儡线一样。当所有噬魂针都撤下来的时候,少女的身体终于全部瘫软了下来。天玑放开扶住她的手,她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落在地上,手和头随着落地的冲击摇晃了两下,就再也没有动作了。
天玑俯下身来开始捡起散落一地的噬魂针。而星魂站在原地并未移动丝毫,居高临下地吩咐她道:“带下去修补好了。”
天玑颔首应了声“是”,将捡起的银针握在同一只手中,同时抱起秋儿没有了半点生气的身体,一言不语地走出了亭子。离开时,面无表情地与天明擦肩而过,却并未停留。天明已无法作出任何反应,直到天玑的身影走远,依旧站在原地,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终,昏昏沉沉地思索起来。
星魂扬起头来看了看他,眸子透出阴森的寒气,而那平常经常挂在嘴边的笑意却无影无踪。他冷冷地说,“有见过活人傀儡么?”
天明没有答话,虽然并没有得到解释,但刚才亲眼所见的完全不合常理的景象却是不争的事实。秋儿她到底是什么?
见他不答,星魂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与他面对面。
“卖花丫头的确就是水明月。她的躯体被阴阳家得到后便当了第一个真人傀儡的试验品……不光能够像真人一样说话和行动,甚至连真人的性情都能够具备。”说着,挑了挑嘴角。“她可是阴阳家研究傀儡术的大突破,当年可是让所有人都兴奋的难以入眠。只是还没有想到……这样的傀儡居然能真实到这种程度,让你信以为真。”
星魂的目光在天明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到了远处。
“我一开始将她驻扎在你的身边、监视和保护你的时候,其实也并未想过这么多。”
“可是为什么?”天明突然说道。
“嗯?”
星魂微微皱眉,只见面前的少年缓缓抬起头来,双眼透露出急切的光泽。
“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身体来充当一个活人,人命在你们眼中到底算什么?”
突然放大的声音似乎让星魂有些惊讶,沉默片刻,却又冷笑了一声。
“呵,人命?”轻笑的声音让天明听了莫名地打起了寒颤,只听星魂一字一句地道:“已经死掉的人,如何还有选择的权利?”
天明无言以对。
“如果你不想变得和水明月、还有阴阳家其他的那些傀儡一样的话,只有一个出路……”星魂淡淡地说,“那就是不要死。”
天明呆住了,短短的三个字,却是在他的脑中留下了深深的记号。
不要死。
一时间无法从刚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步伐又有些不稳。稍微向一边倒了倒,便被星魂扶住。他抬头,见星魂皱了皱眉。
“回去了。”
不是问句,而是命令。
天明最后还是因为无法前进,而被星魂抱回来的。
虽然连走路都成问题这是很丢脸的事情,但是在这种时候,他却完全无心去想那些。
星魂将他放回到床上,虽然动作不能算是温柔,但对于星魂来说已经这种细腻的动作已经是十分少见的了。
“以后若是再想用阴阳家的招数,最好先想一想再行动。”星魂突然说道,语气中居然带着些关心,让天明忍不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星魂逆光的脸看不清表情,背后用来照明灯火太过晃眼,但天明还是注意到了那双眸子中一层深深隐藏在外表之下的担忧。
“为什么?”
略微暧昧的气氛让天明有些不适,于是他故意扬起声音,想要打破这种气氛。只见星魂正色答道:“这次咒印发作让你差点便没了性命。你要记住,不论是谁给你下的咒印,他的目的绝对不会是为了你好。虽然这一次咒印帮助你加强了土噬魂的力量,但却也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慢慢侵蚀着你的内心。”
“侵蚀着……我的内心?”天明眨了眨眼睛,头有点晕,搞不懂为什么星魂突然要对他说这种话。
“咒印给你力量的同时,就像一个栖息在你身体中的猛兽一般,缓慢地吞食着你的自我。你最好听我的警告,不要随便依赖咒印的力量,不然你会逐渐被咒印支配,变成一个空有躯壳的傀儡,就和水明月那丫头现在一样。”
水明月的名字让天明忍不住颤了颤,刚刚见过的景象又一次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回想起当那个熟悉的秋儿脊椎的银针被拔下来就像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地,他的眸子便开始毫无焦距、不安地颤动。现在他只是想要忘记那个画面,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秋儿……无法接受她从来都没有自己的意识、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没有选择权利、被星魂控制的傀儡……
思绪飘远了,回过神来的时候,星魂已经凑到了面前。对方的眼神带着些许研究的神色,冰冷的目光似是在细细地打量着他,又像是在沉思着些什么。
“知道被别人操控是什么感觉么?”阴阳家的少年突然说道。
天明被迅速地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双瞳聚集到星魂身上,目光依旧有些呆滞地摇了摇头。
星魂只是静静盯着他研究了片刻,随即,冷笑了一声,便直起了身来。
“呵,”他平静地说着,一边转过了身去,像是准备离开。“你要留在这个地方,就最好不要乱跑。大司命和你的母亲不和,总会想办法接近你的。若是这一回她成功将噬魂针刺进你的脑袋,你可就真的成为和水明月一样的傀儡了。”
天明哆嗦了一下,想到那尖尖的针就觉得脊椎一阵发冷。
“你……你吓唬谁呢……”
星魂冷冷的目光越过肩膀投射到他的身上,微微索眉道,“你不信?可以试试。”
“我……”
这种时候天明知道,去惹怒星魂绝对不是明智的做法。他一时无言以对,却突然又听到星魂说道,“安生一点。好好时刻提防着你那个咒印。不要再随便使用还没有练纯熟的阴阳家武学,如果你真的因为这个丢失你的本来自我,变成个没有思想的傀儡的话……”
他目光凌厉地回过头来,正好对上天明一双不知所措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真有那样一天,那时,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星魂的一字一句都深深打入天明的脑中,那种冷漠的态度让人心酸,但其中却带着一丝意想不到的温暖。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走下阶梯,留下一个如魅般的背影,映着脚下水池的反光,如幻、如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