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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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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柔的敲门声,将他从睡梦中叫醒。
天明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黑暗的牢房。他保持着坐在墙边的动作,也不知是何时开始,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天已经黑了下来,可惜身处这样的地方,根本无法辨别过了多久。天明的心思还在白天的时候赵高和他说过的那些话上,伸出手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门口又传来敲门的声音,轻轻的,很温和。
是谁?
天明看了看牢门,这种地方,有谁会敲门?一时好奇,便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门又被敲了两下。
“谁?”
天明谨慎地问道。门外的人却毫无顾忌地开口说道:“荆公子,是我。”
虽然故意压低着声音,但语调轻柔而甜美,熟悉的声音,立刻被天明认了出来。
顿时,心情开朗起来,天明咧开嘴微笑,惊喜道:“秋儿,是你?”
屋外的少女“嗯”了一声。天明感觉心里的阴霾顿时散了,仿佛对方的声音都能让他安下心来。
“秋儿,你还好吗?”天明急切地问。他是真的很关心她。自从那次在墨家禁地走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的面。虽然曾在圣贤庄的房间里看到了那个酷似秋儿的剪影……可天明死也不愿意相信,那个会冷酷地杀人的人就是他认识的秋儿。
“荆公子,我很好,”秋儿很快说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关心:“我得知你被罗网抓走了,所以特地来找你的。”
“秋儿,你是来救我的吗?”天明心里一阵温暖,但很快又说,“可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里那么危险……还有赵高的那六个手下盯着,你怎么能偷偷进入这里呢?”
“没时间说这些了,”秋儿答道,“我要放你出来,但是光凭我们两个人是逃不走的。”
天明愣了愣。
“可是……”
“但是不要担心,”秋儿立刻又说,“阴阳家的人已经作好了把你夺回去的准备。明早天将破晓,就动身。”
“秋儿你……!”天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仿佛一切最糟的假设一瞬间都变成的现实。“你真的是阴阳家的人吗??”
可是对他的问题,秋儿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而是说道,“荆公子,你准备一下吧。今晚养足了精力,然后等明日破晓,罗网的注意力被月神手下的人吸引走的时候,我就来接你,我们一起逃出这里。”
半饷,天明想不到该说什么。就算秋儿真的是那夜杀死燕春君手下的人又怎么样?她是他的朋友,她现在是来就他的。这么想着,刚要开口答应,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月神?月神是谁?”
“不要问了,荆公子,”秋儿答道,“等你逃出去一切都会明白的。”
虽说是这样……“秋儿……你说阴阳家的人,那星魂他……会不会来?”
门外的少女沉默了片刻,随即却说,“荆公子,记住我的话,明早我再回来。”
这样答非所问的回答让天明一时间反应慢了半拍,以至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秋儿闪身的声音,离开了门外的走廊。瞬间,耳边又安静了下来。
天明站在原地,脑袋里有嗡嗡的声音。秋儿为什么不回答他的问题?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过了这些天,不知星魂怎么样了呢?他受伤的手臂是否已经医治了?
虽然天明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和秋儿说起,但一想到明天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又忍不住兴奋。
坐回到墙角,天明心里思索着,一旦逃出这个地方,他就去调查有关荆轲的事情。关于他亲生父亲为何会失踪的前因后果,也不知道阴阳家到底知道些什么。会不会和那个叫月神的人有关?
以前对自己的父亲知道的很少,也就不方便去找。但是现在好不容易被他抓住一丝线索,绝对不能就此放过。这样想着,天明美滋滋地睡了过去。
天空渐渐散发出深邃的宝石蓝色,遮掩了夜晚星辰的光辉,将隐藏在黑暗中的罗网所在的庄院展现在眼前。
在天空深蓝的投影下,足尖轻点树枝,和庄子相距两三百米远的树上左右站着一男一女的两个身影,皆身着浅色的长衫,在微风中如流云般飘动,身形优雅高贵。
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双目似箭,如盯着猎物的狼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看似平静的庄院,语句从口中冷漠地吐出:“时辰差不多到了。”
他身边的妖娆少妇嘴角挑起媚人的微笑,纤细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拂过被挽在脑后的云髻,拨弄着衣衫上的飘带,朱唇轻启道,“是否该把那些小玩意儿放出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合年龄的娇柔,若是不去看她,或许还会被当作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少妇已经过了风韵之年,却似是依然保留着少女的情怀,冰肌玉骨、眉目传情。
身边的男子却是显得要沉稳许多,微微扬起下巴,平静地说,“麻烦夫人了。”
“这些小事,夫君何必提呢?”少妇娇声说道,举起纤细的手指,肌肤雪白得仿佛透明一般,让人想到封尘已久的寒冰。
随着她指尖的挥动,从袖口中飞出几百只雪白的冰蛾,密密麻麻,翅膀的扇动带起一阵冰尘,飞过的地方都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少妇手指着远处的庄园,冰蛾旋转着飞向她手指的地方,远了,看起来就像一阵冰雾一样,在这晚春的清晨,看上去是极其少见的光景。
很快,冰蛾便潜入庄院,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远处伫立的庭院依旧安静而和谐,只是两人心中皆明白,这只是表面的宁静,实则在这静态的外表之下,危险已经悄无声息、蠢蠢欲动。
少妇看着远处,妖冶地挑了挑嘴唇。
“此时庄上的那些人最好赶快察觉到什么,快些起床。若不然的话……可能便要永远沉睡下去了……”
门锁落地发出的沉重响声将他从睡梦中吵醒。天明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牢门。
除了刚刚才从天窗摄入进来的暗淡的光源之外,牢房还和往常一样,昏暗而宁静。只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咚咚得跳得很快,就像能感知到有什么事情正在这扇门的外面,一声不响地发生着一般。
刚刚门锁落地的声音是什么?天明忍不住想走过去查看,但又有些迟疑。万一是陷阱呢?秋儿没有和他说过出逃的具体计策,因此天明难以抉择如果就这样贸然走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沉重的铁门动作缓慢地开了小小的一条缝,门外似乎是没有人。天明又开始好奇了起来。他扶着膝盖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框上,却又迟疑了起来。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哼,就算有我也不会怕的。这么想着,天明拉开了门。
屋外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地牢长长的走廊就摆在眼前,走廊的尽头就是他期望的自由。天明松了口气,但有有些奇怪。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门锁,此时已经碎成了几块,躺在地上。锁是自然碎裂的,上面布满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几只不平凡的雪白色飞蛾正停在锁上。飞蛾扇动着翅膀,从锁面上飞起,看着像是要朝天明飞来。天明紧张地后退了一步,谁知那飞蛾在飞到离他身子只有几寸远的时候,却像是着了魔似的,调头飞走,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片刻之后,便连一只蛾子都不剩了。
天明正感到奇怪,却忽然觉得一只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赶忙转过身去,立刻便是秋儿那张让人一看就心神安宁的面孔微笑地看着他。
天明立刻叹了口气,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秋儿!”
“荆公子,我来了。”
天明又看了看脚边已经碎成一块块的锁,惊讶地问:“这锁是你弄碎的吗?”
秋儿摇摇头,“不是我。锁是被湘夫人的冰蛾弄坏的。”
“湘夫人?谁?冰蛾就是那些白色的蛾子吗?”
天明正一头雾水,却被秋儿一把抓住手,二话不说地就朝出口跑去。
“秋儿?”
女孩纤细而温暖的手拉着他,小步跑在走廊中,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天明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们就像没命了似的跑到了出口,顺着石阶爬到地面上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了淡淡的微光,启明星在头顶闪亮着,过不了多久天就会大亮。秋儿暂时停了下来,天明开始喘息。
“秋儿,你怎么不告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中带着丝丝的不满,好像在责怪女孩不和他解释就拽着他乱跑。
面对他的提问,秋儿却不看他,反而谨慎地四处张望着,看似心不在焉地答道,“阴阳家的人已经到了,正在扰乱罗网的注意,我们必须趁他们发现端详之前离开。”
“什么端详?”天明愈发觉得摸不着头脑,“那几只白蛾子是怎么回事?”
“荆公子,我求你别再问了。”
秋儿说完这些,便再不解释,又一次拉起天明的手,向离开庄院的侧门而去。天明在她身后跑得气喘吁吁,心里不停纳闷着像秋儿这样看似弱不禁风的姑娘,跑起来居然这么有力气。
庄外,树枝上站着的中年男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声音沉稳道,“看来这次行动,不该插手的人也来了。”
“什么意思?”湘夫人走上前,随着她夫君的目光望去,见庄院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双手相握,奔逃出来。她漂亮的眉眼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小小的噗了一声。
“又是星魂那个小鬼,仗着自己年纪轻轻却持护法的位置,便丝毫不知收敛。”她转头,望着自己的丈夫,挑眉问道,“管吗?”
“不管。”男子不假思索地答道,“那不是我们的问题。”
湘夫人像是不满这个回答,却也没有反驳。毕竟此时还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
清晨的森林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很难看清对面的事物。但沉默中明显有着些蠢蠢欲动的杀气,随时等着爆发。湘夫人抬手,指尖的冰蛾不安地旋转飞舞,秀眉微皱,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雾气。
“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黑衣蒙面男子的身影从雾气中显现,双手交叉胸前,后背上的长剑闪着幽幽的光。雾开始散去,他身后的其他五个身影也逐渐显形。
“罗网的兄弟们,感觉如何啊?”湘夫人突然放大了嗓音向远处发话,语气中带着些难以遏制的兴奋,像是忍不住品尝杀戮的滋味。“冰蛾的味道……还好受吗?”
她的语气中明显带着高傲和残忍,可六剑奴无动于衷,冷酷的面容不露一丝情感。
“夫人,不要恋战。”身后的男子提醒道:“人已经救出,我们也不必再战。他们是赵高手下最强的杀手,和他们单打独斗,我们并无胜算。”
说话间,湘夫人却是已经不耐烦地准备好了攻势,一把弯弯的短刀从袖口滑落,刀柄正好落入手中。那刀面就和她的冰蛾一样如玉般冰冷彻骨,运气间,甚至散发着寒冰般的雾气。
她将刀刃凑到唇边,嘴角的笑容残酷而嗜血,小舌滑过刀面,带起了一阵冰雾,幽幽道:“不会僵持太久的,夫君。这次就让我好好玩一下嘛。”
她的眼神明显是在说:阴阳家的湘君、湘夫人,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杀人了。没有血的日子……过得太是烦闷。
湘君无奈地叹了口气,输给了夫人的执着。双刀从袖口滑落,与湘夫人一起冲入雾气当中,和六剑奴交战起来。
天明和秋儿跑出庄院,迎面而来一片冰冷彻骨的雾气,那温度低的不合常理,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上方隐隐传来刀剑相交的声音,令他忍不住抬头望去,却什么都还没看清,就又被秋儿拽了回来。
“秋儿啊,等一下,”天明故意扯开步子,有些奇怪为什么女孩明明有听到刀剑的声音,却还不停步。“你听,上面好像有人在交手。”
“不要管他,”秋儿头也不回:“不要回头。我们快走。”
“可是……如果是罗网和阴阳家的人呢?”
“那正是我们逃跑的大好时机。”
虽然话不多,但天明还是明白了。即使有些好奇,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嘴,随着秋儿向树林深处逃去。
“秋儿,我们要跑那么远吗?”
刚说完这句话,便觉跑在前面的秋儿身体震了一下,被迫停下,差点被没来得及稳住身子的天明撞上。
横在秋儿面前的,是两具半身都被冰冻的尸首,似是才刚刚死去没过多久,姿态痛苦地扭曲,不自然地躺在林间的地上。
天明走到秋儿身前,看到面前的两具死状狰狞的尸首,欲言又止。
衣着和蜘蛛刺青说明这两个是罗网的人,可他们的死因却甚是古怪:没有外伤,只是大部分的身体却皆覆盖在一层厚厚的冰霜之下,仿佛是寒冬之时落水被冻死的人一样。
可现在才是春天啊?
天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头,竟是又看见了几只来历不明的白色飞蛾,拍打着翅膀在尸体上腾空,从头顶飞了过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这时,只觉得秋儿带着丝丝温度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秋儿?”天明下意识地挡在女孩身前,只是却觉得对方另一只手柔柔地放在了自己肩上。
“荆公子,没事的。”
“你还好吧?”
“这些是湘夫人养的冰蛾蛊,被咬的人会因为浑身冰冻而死。”
“秋儿?”天明突然觉得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传来一阵彻骨的冰冷温度,忍不住回头看去,惊讶地看见一只只雪白色的飞蛾正落在身后女孩的手臂上,足下有一层冰霜缓缓地蔓延开来,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少女的肌肤。
天明大惊,赶紧挥手替秋儿赶走了飞蛾,随即将女孩的两只手放进自己的双手中搓暖,冰冷的感觉不停从掌心传来,柔软的手指也开始变得僵硬。但不论他怎么做,秋儿手上的霜纹就像活着一样,不停地蔓延,覆盖过她的指尖、手臂、肩膀,看在天明眼中无比的刺眼,心里也越来越着急。
冰蛾蛊看着体形小,谁知这小小蛊虫的威力竟是这般庞大的?天明正不知所措时,却突然感觉秋儿温和地将手从他的双手之间抽了出来。
他惊讶地抬起头,对上女孩开朗的笑容。
“荆公子,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她说完,竟是立刻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紧皱着眉头,双目凝聚在远处的雾气当中。
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隐藏在雾气的后面。慢慢地近了,便能够看见他们均是黑衣、持剑。几个身影逐渐从雾中显现,天明立刻暗叫不好,从气息中辨别,又是罗网的人!
今天从一开始就觉得一切都不寻常。天明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种时候罗网还是能够赶在他们的前面来堵截。总觉得事情发生正变得愈加诡异,让人摸不着头脑。
从迷雾中走出的罗网众有十几个男子,均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即使走到同伴的尸体前也从未露出任何情感。像是早已预料到两人会来到此处一样,领头的那人从后背上拿起武器,剑尖指向天明与秋儿所在的方向。
一看便是来阻拦他们的。秋儿目光阴冷无比,仿佛刚刚被飞蛾叮咬而正废掉的手臂让她感觉不到丝毫的痛苦,未等待片刻,便摆好攻势冲上了前去。
天明想拦着她,可还是晚了一步。虽然隐隐察觉到这个和水明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根本不像她外表上那样的无助,却还是不能接受她会为了自己冒险。
“秋儿!”
天明在心里大叫,身体却麻痹不堪,目光也略微有些模糊,只能呆呆看着秋儿和几个罗网的成年男子斗成一团。娇小的身躯灵活地在十几个黑影中穿梭,被冰蛾叮咬过的手臂拖在身后,却似乎并不妨碍她的行动。
少女每一个转身,便有一个罗网男子的身影倒下,很难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在此之前,天明从未意识到他认识的秋儿居然会有这么强的武功。
一时的发呆,令天明成为了众矢之的。领头的男子见秋儿不好对付,于是立刻掉转了剑,朝天明刺过来。
秋儿眼角的余光撇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大喊一声:“荆公子!”天明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看到一缕模糊的色彩划过眼前,挡在了他的身前。
下一刻,只能听到利刃穿透躯体发出的声音。
罗网男子的剑毫不留情地刺入秋儿的腹部。从剑尖、到剑柄,没有丝毫偏差地整把没入了女孩的身体。
“秋儿!”天明惊地大叫。看着秋儿被长剑穿透的身体,他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自责。荆天明……你……居然任由她保护了你。
望着眼前少女看起来孤寂不堪的背影,天明只觉得自己无比弱小。想伸手去搀扶她、给予她帮助,却觉得身体很难行动。这一刻,似乎持续了很久很久。
但秋儿却没有倒下。她低着头,刘海掩盖住双眼,面无表情地,用未受伤的手握住刺入自己身体的利刃。她握得很紧,直到手指的肌肤被剑刃划破。可她的手却没有流出一滴血,就像人皮傀儡一样,诡异不堪。渐渐的,冰霜开始顺着她的手指,在剑面上蔓延开来。
天明看得呆了。秋儿的身体虽被贯穿,可她没有流血。一滴也没流。
这时,少女突然回过头来,给天明一个安慰而阳光的笑容。
“荆公子,不要担心。保护你,是秋儿唯一的目的。”
她说着,回过头看向刺穿自己的男子时,目光已经变得无比狰狞。从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半点疼痛,甚至对那剑伤没有丝毫的感觉。这样恐怖的表情,在这样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身上,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刺穿她身体的男人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想要将剑从秋儿的身体中抽出,可女孩的内力正紧紧将他的手和剑柄连在一起,无论废多大的力气,那剑就是不能移动丝毫。从他的眼中,天明看到的一层深深的惊恐——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死亡的恐惧。
寒性的内力从女孩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剑柄处,从男子手掌处传入他身体的时候,他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
寒性内力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的内力正逐渐从体内流失,顺着剑柄和剑身被女孩一丝不剩地吸入自己的身体。剩下在一旁的男子全部看得目瞪口呆,却不敢上前相救。
“是噬魂!”
天明听到远处有人在大喊。
“是土噬魂!是阴阳家的土噬魂!”
“这丫头是阴阳家的人?”
“不是人,她是妖怪啊!”
顿时,骚动声大起。内力被吸得一丝不剩的男子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一动不动,让天明难以辨别他是否还活着。
可他顾不了这些。面前的少女在男子倒下之后明显步伐有些不稳,天明赶忙上前扶住她,大声呼唤她的名字。他不管。他现在才不管秋儿是不是阴阳家的人。她为了他才会被刺,宁愿不顾生命的保护他……
“你们……这群混蛋,”阴冷的语气听上去完全不像平常的天明。目光被遮在一层阴影之下,说这话的时候,颈后的阴阳咒印正随着心跳而逐渐变得凸显。
本已经开始乱了的罗网阵营看到此时的天明,都重新摆好了队形,只是面面相觑,经过刚才的事情对秋儿的警惕提高了不少,而此时,明显对攻击天明怀有迟疑的心情。
只见天明让秋儿靠在树边,对罗网的众人怒目而视,一时间周身的杀气大起,仿佛能看见火焰从他的四周燃起一般。
站在前方的男子缓缓地靠近,手有些微抖地举起剑来,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天明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狠狠地望着他。默默等那男子靠近,慢慢地走到他身前不远处,突然握剑,出其不意地向前扫去。
可本是欲砍穿天明身体的一击,却因感到轻微的一推而产生了偏差,剑气砍在了身边的树上。天明双手轻轻一挥,覆盖在手掌的真气便微妙地将那剑面推离了开来。那男子大惊,赶紧将剑刃从树干上扯下。
天明双手同用,寒性的内力从掌心蔓延指尖,冲那男子的腹部袭去。此时他已经接近疯狂,目光早已没了平常的神色。后颈跳动的咒印就像个魔鬼的印符,不停煽动着杀戮的欲望。
当双掌碰触到男子腹部的时候,只感到一股内力顺着手指源源而来。那罗网男子的内力逐渐流入天明的身体,而从他指尖蔓延的却是一片寒霜,死死将对方固定在原地,窃取着那人所剩一丝一毫的体力。
获得了新的内力的天明只觉得自己的体力正源源不断地上升,那种感觉无比舒畅,让他更不想停止。意识都已经不清晰了,天明并未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他只知道这些人伤害了秋儿……那个拼上性命保护他的秋儿……他一定要替她报仇。耳边除了模糊的嗡嗡声之外,还有听上去十分遥远的喊叫声:“这小子也会噬魂!这小子也是阴阳家的人!”
同时,几个罗网的男子举起刀剑,同时向天明砍来。
阴森森的剑气来自四面八方,这一次就像瓮中捉鳖一般,天明再无处可逃。
只是瞬间,不知从何处闪出了一片紫色,锐利的气刃挥过,在天明的四周绕了一个弧形。片刻的工夫,气刃穿过躯体发出闷闷的声响,随即便见那五六个罗网男子纷纷倒了下来。
根本看不清那用紫色气刃的人此时身处何处、又是如何出手的。只见到被他杀死的几个人,再没了生气的躯体像断了线的傀儡一样落在天明脚边,刚刚明明还杀气四起的地方,此时顿时充满了寂静的死亡般的气息。
天明终于放开了手,已被吸得没有体力的罗网男子软软地身体倒在了地上。
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显得无比模糊。天明扶住额头,一股血液正不停地上涌,眼睛也愈发模糊了起来。
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昏倒一样。不行啊……天明坚持着对自己重复着,你不能倒下……秋儿……她还需要你的帮助……
但最终他还是未能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双脚一软,向后倒去。一个带着丝丝凉度的怀抱接住了他。
不知何时从迷雾中走出的少年伸出一双苍白而纤细的手托住了天明的身子。天明眼角的余光瞥见暗紫色的长袖和衣摆在风中飘舞。忍不住颤动的瞳孔艰难地向上移去,看到那熟悉的花纹、嘴角,以及此时显得如此遥远的幽紫色的瞳孔。
只是,平常那总是带着淡然神色的眉,此时正微微地皱着,像是有什么事让他不满。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久没见,再一次看见的时候,却是这样的表情呢?
天明露出一个略显凄凉的微笑,缓缓伸出颤抖的手,试图去触碰星魂左脸上火焰般的纹路、抚平他皱着的眉毛,却像在伸向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那少年对他的动作,明显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却一动不动,并没有躲避。
“你来了……”
他听到天明用柔弱的声音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那么狠的……
那是他失去意识前说过的最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