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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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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到的是凉飕飕的空气,让他浑身一阵哆嗦。
他的手指深入地面上岩石的缝隙,冰冷的地面一点点吸取他体内的温度,眼前的黑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昏迷之中。
头依然晕晕的,身体也没有力气。他无法抬起头来环顾自己的四周,只能借着顺墙上的缝隙透入的微光看见眼前的石壁。石壁与地板交接的地方结了厚厚的蛛网,上面伏着一只黑红相间的蜘蛛,静静地坐立在那里,仿佛在时刻监视着他。
虽然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并不难猜。天明趴在在冰凉的石地上,回想起昏迷之前的情景,他并没有责备念端的心,却只是觉得疑惑。为什么?
他隐约曾猜到那屋里藏的毒虫应该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但他实在无法相信念端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将他交给罗网。天明百思不得其解,念端救了他,而且一直对他还算不错。她甚至还说会试图替他解开咒印。为什么她突然会……
天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翻转自己的身体,仰卧着,将石质的天花板尽收眼底。墙角有水滴滴落,发出轻柔而富有节奏的滴答的声响。这个地方应该是地下……罗网的地方吗?
天明丝毫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因此无法猜测自己身在何方。他或许还在桑海城,也有可能早已在昏迷的期间被送到了其他地方。他不是很确定赵高为什么会找上他,但隐约还是明白这应该和阴阳家有关。
阴谋吗?是因为阴阳家的那个什么计划?
当初罗网的人把他掳到蜃楼的时候好像曾经说过,因为阴阳家正急切地找他,他便是那个阻碍他们计划的关键。可是,阴阳家这些神秘兮兮的计划,天明从始至终都没有知晓过。
明明知道自己对他们来说只是工具,却还是不愿死心。以前曾相信过的人最终都是不能相信的……真是够了。如果大叔在的话,这些事情一定都不会发生的。
此时天明只觉得有些疲倦,头晕可能影响到了他的思考方式,与其想着该如何逃走,反而开始思索起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不知为何,此时天明的心里异常平静,平静到多半事后想起来的时候都会有后怕。这时的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被欺骗惯了,似乎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也罢,本来也没指望能在念端医馆常呆。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之后再作打算罢。
他躺得久了,四肢开始回复了些力气。渐渐地已经可以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来环顾四周。
这里明显是个阴暗而潮湿的地牢,房间倒不算很小,但是空空如也。牢门看起来很老、很厚重,就像有几十年没用过似的。至于这样的地方会处于什么地方,天明是一点也摸不着头脑。他没有一点头绪自己睡了多久,以及这样的地方究竟在镇上的什么位置。他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桑海。
天明望着牢门,心道,虽然对赵高抓他的目的还不清楚,但是到了敌人的地方,估计喊是没用的。牢房的上方有一条细细的天窗,能看到一线天空。但是就算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那么小的窗户也绝对挤不出去。似乎牢门是唯一的出路,可是……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有人用钥匙打开了门锁,金属相撞的回音响在寂静的牢室里,扰人心神。天明立刻浑身紧张起来。
……是了,赵高既然会费心思抓他,就说明他对他来说有用处。绝不可能把他抓来就一直扔在这样的地方不管不顾。
还没作好准备,就听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站在门外的逆光的身影一共有六个,不动声色地停在原地,乍一看上去像冰冷的雕塑一般。
坐落在桑海城看似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纤细弱小的身影稳稳站立在屋顶,绣着碎花的衣衫在午后的微风中飘动。豆蔻年华的少女面无表情,居高临下、谨慎地打量着房屋的四周。似乎是确认了附近没有杂人,便不再在所站的地方多作逗留,翻身下了屋。
女孩扎着双丫髻的发带和长发的发丝随着突如其来的动作在身后划过一道曲线,着落在屋子门口,推门进屋。
看似不起眼的房屋室内是另一幅景象,薄纱隔室,烛火幽柔。两个面如死灰的傀儡掀开帘子迎少女进屋,径直走入房间深处。尽头隔间纱帘的后面,隐约见一个少年背对而坐,束发及冠,紫袍及身。女孩见了,单膝跪下,俯下的脸上依旧不带一丝情感,活像个做得精致的人偶。
“怎么了?”
少年的手指本节奏性地敲打着桌面,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只是略微停顿了片刻。他依旧背对着她,似是漠不关心,却难以遮掩语气中的一丝丝焦虑的情绪。
少女并不抬头,声音亦是平而淡漠,平板到不像是人的声音:“星魂公子,刚才属下暗中监探,见天明公子回圣贤庄,被罗网的人带走了。”
星魂手上的动作忽地停了下来,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天明公子回圣贤庄去,似是要取回那朵带着东皇阁下赐予的印记的葵花。赵高似乎是预测到了这点,才会事先在那里埋伏。”
“哼,”一阵气愤,手上便没了轻重,手边的桌子被星魂的手指戳穿,木屑掉落地上,而那戳破桌面的手,随即紧紧握成了拳头。
“星魂公子……”
“呵,”突然间,嘴角挑起一个冷笑,“这些天要你去打听荆天明的下落,明知他没有回过圣贤庄上,却始终不知他去了何处。这个赵高居然能事先得知他会回到庄上的时辰,你说,这说明什么?”
“属下不知。”
眉毛拧在了一起,星魂的表情逐渐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有人事先向他透露过……这个人会是谁?”
似乎前些时日也听张良提到过有人向他透露有关阴阳家的事情。这个到处散播阴阳家情报的人会是谁?叛徒?仇人?阴阳家的劲敌日渐增多,尤其是在武林大会将至这种关键的时刻,让人不能无视。
这么想着,星魂已经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来,也不解释,便绕过了伏在面前的少女身侧,向门口走去。他的步伐逐渐加速,最后甚至有些不耐烦。
在进入外厅之前掀开帘子,身前却被一个人影挡住,抬头一看,竟是月神。
月神静静站立在面前,目光透过薄纱颇显淡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像是对一切都已了然。
而星魂也毫不示弱地回望着她,带着淡淡杀气的眼神似是将面前的女人当作敌人来看待。月神却不以为然,微微抬了抬眼,本平淡的目光带着丝丝不屑一顾。
“师侄,这是要去哪里?”
“请师叔不要阻拦。”
星魂虽然说得礼貌,冰冷的语气却透露着不可遮掩的愤怒,从牙齿间挤出这些词语。对此,月神却似乎并不在意,微眯着眼睛,答道:“荆天明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星魂听了这话,心底一阵惊讶,随即,口气却更冷了。
“荆天明的事情,师叔为何会知道?莫非这些天来师叔都在暗中监视着我?”
“这也是师兄的吩咐,”月神平静地说,“他见你对待交于你的任务拖得太久,因此早已不耐烦了。这一回,荆天明落入罗网手中本是你的失误,但师兄不计前嫌,这件事只要我负责办好,为了不再出差错,这回将那孩子从罗网手中抢回来,便让他暂时留在这里,不要再到外面去惹事生非了。你只要守在这里,静候消息便可。”
星魂听着,只觉得一股怒气缓缓升起。月神的话让他听了十分不爽,东皇太一对他的不信任撞上他天生高傲的性格就像碰了钉子,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却心知东皇太一做的决定绝无改变之理。最后,也只能咬着牙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所以……师父就让你来特地告诉我,别再插手?”
月神冷淡地看了他片刻,随即颔首,转身,道,“荆天明是解开那‘苍龙七宿’的关键,我会命令湘君、湘夫人前往罗网伫桑海城的基地,尽快将他从罗网手中夺回。而你,最好听从师兄的话静候在此,不要插手。”
说完,便开门而去,一阵风掀起门口的纱帘,随即落下,再不见了月神的身影。
只留下星魂咬牙站在原地,双手被握得青筋暴起,目光愤怒而不甘,杀气无法遮掩地从周身四起。
天明被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紧抓住胳膊,半拖半拉着走在黑乎乎的走廊中。隔着一片漆黑看不清这两人的面孔,只是隐约感到像木雕一样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常人的情感,让人后颈的汗毛直竖。
天明的四肢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想要赶上两人的脚步非常不易,一旦动作慢了片刻就被被强行向前拖。两个男子的手紧紧箍在手臂上,指间没留任何空隙,抓得他生疼。而那六个危险的人此时正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像幻影一样,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天明不敢回头看,暗地里却一直在思考着对策。以此时的情形来看,逃跑是根本不可能的。虽然如此,天明却一直在注意这里的地形,将每一个转角都紧紧记在心上。
罗网的人携着他走上石梯,来到地面上,然后拖着他去往庭院侧间的房室。
即使是白天,房间内依然有些昏暗。天明感到紧握着双臂的禁锢松了开来,被两个不知名的罗网刺客扔在地上,因无力反抗而撞上冰冷的地面,头一阵眩晕。
两个人在抛下他之后便退了下去。而六剑奴则把持着门口,不发一言,活像六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天明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手臂颤抖地支撑着体重,费了很大的努力才艰难地撑起身体。抬头第一眼看到的是面前不远处,遮盖在长袍之下的双脚。目光上移至膝以上,只见面前的人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脸和一半的上身都隐藏在阴影和隔帘之后,寂静而强大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混蛋,你抓我来这里干什么?”
天明忍不住没好气地说道,虽然明知此时受制于人,却是不肯示弱,像只被惹怒了的猫一样呲着牙质问着。
对此,面前的男子轻笑一声,声音妖娆而惑人,蜘蛛一样黑紫色的细长指甲拍打着桌案,似乎在研究着他,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见对方不答,天明又壮着胆子直起了上身。背后酸痛难忍,只有尽量伸直脖子,想看清面前男子的面孔。
男子有半张脸隐藏在纱帘之后,看不出年龄,却觉浑身散发着阴冷而诡异的气质。他一身玄色的衣袍,饰着黑纱的高冠下艳红的头发若隐若现,一双鬼魅的眸子透过头冠投下的阴影打量着他,嘴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了胆寒。
他就是赵高?
天明忍不住颤了颤,虽然以前听过他的名字,却不知他本人原来是这样一个阴森可怖的模样。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回,天明的声音颤抖了不少。对此,赵高却仅仅冷峻地一笑,仿佛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蝼蚁,毫不入眼,嘴角上扬,但那笑容并未波及到双眼的轮廓,显得阴森可怖。
赵高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态,支撑侧脸的手有意无意地拨动着额角的头发,嘴中吐出的一字一句都仿佛带着些惑人心神的力量:“想知道你的父亲么?”
天明停住,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到,只有赵高的话不停在脑海中回响。
对方说了这话之后便不再言语,一双像蛇一样的灰色眸子透过阴影盯着他,像是耐心地等他的回复。
天明的话语似是塞在喉咙中半天无法说出,僵持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知道我父亲?”
自记事以来,他便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印象中,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只有娘亲和大叔盖聂与他生活在一起,虽然盖聂和他并无血缘,却从小便被他当作父亲看待。
而他的亲生父亲……天明记得,母亲曾给自己讲过很多有关他的故事。她会把他抱在怀里,像是回忆着某个美好的记忆一样,用遥远的语气讲她更年轻时的事情。
那个人姓荆,名叫荆轲。天明记得他的名字,因为丽姬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它。听说他曾经是个非常伟大的英雄,因为他们相爱,丽姬怀着孩子与他一同隐居。天明出生了,可荆轲却不知去向。每当他问起自己的父亲为何会离开他们时,丽姬总像是强忍住抽泣一般,忧郁地对他摇头,不语。
天明虽然觉得糊涂,但小小的他,看到这样的母亲,多多少少还是明白一些的。他隐隐知道那对丽姬来说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因此他便不再追问。对外,总是平常地和人说自己的父亲就是荆轲,实际上他自己也并不知道,这个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前的赵高看见天明惊讶的表情,似是很满意地笑了笑。他好像立刻便对天明的心理活动一目了然,只是并不说破,道,“你……是否想知道更多关于荆轲的事情?”
天明圆瞪着眼睛,对赵高目不转睛,实际上却思索着很多的事情。
这几年和盖聂在江湖飘荡久了,对人情事故,也略微有了些概念。而此时天明看得出来,像赵高这样的人,千方百计地派罗网将他捉来,又怎么会只是为了告诉他这样一个让他疑惑已久的答案?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因此,他略带敌意地皱了皱眉,谨慎地道,“你有什么要求?”
“我没有要求,”赵高回答得倒是干脆,笑容阴柔而鬼魅。“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这就告诉你。”
天明狐疑地看着他,迟疑片刻,疑惑地说,“你真的……真的愿意告诉我吗?”
“你不想听倒也无妨。”赵高说完,便做了个要挥手的姿势,像是下一刻就准备吩咐六剑奴把天明带走。
天明见了,生怕被拖走之后再也没有得知真相的机会,一时间心急,大声道:“等等!我想听!”
赵高笑了笑,已经举到一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令天明又有些心虚。
天明咽下口气,表现得有些纠结。许久之后,才缓缓地开口道,“你……为何会知道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曾经为我做过事。我曾经最得力手下,我又怎会忘记呢?”
天明愣了下,随即喊道:“你骗人!我父亲他……他是墨家的人。”
“很意外是吗?”听天明的指责,赵高也不动怒,反而轻松地道,“很多人,在所有人熟知的面容背后,往往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你的父亲,正是我曾经安排在墨家的眼线。谁知他在中途遇见了你的母亲,难挡红颜的诱惑,才将一切都抛之脑后,放弃了大好的前程,背叛了罗网,从此于江湖上销声匿迹。”
“你……”天明表现得明显有些迟疑,虽然有些动摇,但身于这样的处境当中,他如何能相信赵高说的话?“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信我的话,何不自己去看看?”
赵高蛊惑的声音回响在耳边,语气深处似乎透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阴谋得逞的快感,但天明急切想要得知荆轲的事情,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赵高口气中的异样。
他抬头望着他,想从那双丝毫看不透的眸子中读出些什么,只是赵高一个浅浅的微笑将他内心所想的事情不剩地掩盖,看不出任何线索。
天明咬牙,轻声道:“你让我去哪里看?”
赵高不语,只是淡淡地研究他片刻,逐站起了身来。
天明本以为赵高会走向自己,谁知他什么都不做,反而若有所思般,开始在屋里踱步。
“听说过‘苍龙七宿’吗?”
天明看着他,莫名其妙地摇头。
“那是什么东西?”
“你可知道这次武林大会最终称霸者将会得到的那‘天下第一’,是什么东西?”
天明听他突然开始说这些无关的话题,只觉得越来越糊涂。
“那个什么第一什么的,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赵高不看他,也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有些类似于自言自语地说道,“‘苍龙七宿’本是夜晚天空中东方的七个星宿,而江湖上流传着的说法是,它是某个据说只要能够解开,就能获得强大能量的秘密。不少人穷尽一生想要获取这个秘密,却都失败而终。‘苍龙七宿’有七个碎片,也就是七个不同的藏了秘密的盒子,想要解开这秘密,必须将全部七个盒子一起获取,才能解开七个盒子中并存的秘密。”
天明静静地听他说,有些云里雾里,插不上嘴,只是不停地辗转思考,像是希望能一瞬间将这么多话语全部吸收进去一样。
而同时,赵高并没有停止讲话。
“那七个秘密的碎片中,藏着的正是些散乱的书页。书页上记载的是一个古老而威力不凡的武功,曾经有不少人得到七个盒子中的一个,等不及找齐全部,便开始照着仅得的几页书来练。可那书页本是乱的,若不按照顺序来必然会走火入魔。后来,也没有人再敢擅自修炼残页上的武功了。”
赵高说着,突然转过头来,向天明射来凌厉的目光,淡淡道,“这么多年来,纵使有能够极其七个盒子的人,却从未有一人能解开‘苍龙七宿’的秘密。你道,这些人到底是走错了哪步,才纷纷练得走火入魔?”
天明茫然地摇摇头,表示不知。
赵高挑了挑嘴角,随即背着双手转过身去,抬头,望着屋顶的横梁和斗拱,平静地说道,“那是他们不知道,想要解开这个秘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部分,那就是阴阳家流传了几百年的重要宝物,幻音宝盒。”
天明着实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答复,回首再想想众人争夺幻音宝盒的样子,又觉得有些理解了。
“幻音宝盒上谱写的乐曲正是用来解读残页的暗号,这样一个盒子能引来巨大的纷争,墨家为了能平息这纷争,便将它收在禁地之中,百年不见天日。十几年前,我得知了这件事,才命令你的父亲打入墨家内部,为的就是能够查到宝盒的下落。……呵,谁知最后他居然会被墨家的人收买,尤其是自从遇见了你的母亲。那丽姬的师父又是道家天宗的人,可是比我想象的要棘手许多。”
天明越听越不耐烦,急道:“那我父亲呢?他……他现在在哪里?”
一时间,赵高说的其他话似乎都不重要了。天明一心只想知道荆轲的下落,一时间被冲昏了头。赵高眼角的余光瞥到天明急切的面孔,微微一笑。
“你知道荆轲最后一个出现的地方,是哪里么?”
天明使劲摇头,“不知道,你倒是说啊!”
“要解开苍龙七宿的秘密,还有最后一个重要的关键。阴阳家向来是追求这秘密最久、也是最急切的门派,在这之前,他们都已经获得了能够解开七宿的大部分线索,只差最后的一个至关重要的步骤没做。苍龙七宿与道家密切相关,而知道如何拼凑苍龙七宿的人,当时世上只有一个……就是你母亲的师尊,道家天宗的晓梦大师……只是,”赵高幽幽地说着,转过身来,研究的目光投到天明身上,停顿许久。
“只是什么?”天明急道:“你快说!”
赵高顿了顿,开始向天明的方向走来。他的步伐缓慢,每一步踏在天明心上都仿佛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他停在天明的面前,长袍的下摆填满了他的视线。天明扬起头,由下而上地仰视着他。
“我父亲到底怎么了?他和阴阳家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说话了?”
赵高对天明急切的追问像是不以为意,抬起手来置于眼前,看着一只黝黑的蜘蛛从袖口爬上手背,悠闲地玩弄着。
“晓梦大师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元寂了。临死前,她只将秘密告诉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赵高的声音平淡无奇,但话中之意却让人惊讶。天明一时愣住,呆呆地看着他许久,似是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的父亲……原来在母亲的师尊元寂之后便成了天下唯一知道苍龙七宿秘密关键的人。难道说……难道说……
天明的瞳孔不安地颤动着,不知在想着什么。他这个模样完全在赵高的预料之内,因此后者并未作出表态,而是悠闲地走回到木椅边坐下。
蜘蛛被收回到袖中,手指开始闲情地敲打着椅子的扶手,修长的指甲下发出一阵富有旋律的声响。
“想知道你父亲的下落吗?”只听赵高居高临下地说道,“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天明不语,但心中却早已预测到对方接下来的话。
“骊山,阴阳家。荆轲最后出现的地方。”
天明低下头,一时间心里很乱。和母亲一起隐居深山的这些年来……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自己?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听到有关自己亲生父亲下落的消息,叫天明如何放得下?
赵高挥手,令罗网的侍从将天明带走。直到被抓着双臂拽起来的时候,天明都差点忘了作出反应。他现在满脑子的心思,若理不清,是无法安生下来的。
最终,天明被拖着按原路返回牢房,可他心不在焉,一直在思考着刚刚赵高告诉他的事情。很快便忘了赵高一开始要找他的初衷究竟是什么。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面,看着从天窗射下来的一缕阳光,心中开始作出有关荆轲下落的各种各样的假设。
他父亲最后出没的地方是阴阳家……可从那以后却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这件事娘亲知道吗?她是自己也对此一知半解,还是明明知道,却故意瞒着他?
丽姬既然拜的是道家的师父,那她对苍龙七宿的理解是否也超于常人?天明这样想着,手不知不觉地附上后颈的咒印。这咒印也是阴阳家下的……莫非,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是针对他的父亲,才会对他下咒?那么,如今荆轲是否还在阴阳家?又或者,他悄悄离开了阴阳家,却不为世人所知?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是因为这样才能保护天明和丽姬不受外人的骚扰吗?
还有……天明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去想。
他的父亲……真的还……活在这世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