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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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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感觉到阳光刺痛眼皮,天明才意识到自己在屋顶上一睡到了天亮。
他起来伸了个懒腰,竹子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整个庭院,鸟儿的声音在竹枝间响着,听着十分悦耳。
天明下了楼,和坐在饭桌前的念端打了个招呼。端木蓉似乎在厨房里忙活着些什么,天明也没多问,仅仅显得很平常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怎么,屋顶上那么好吗?”
对面的念端冷不防地冒出一句。幸好天明早有心理准备,随意地舒展了下四肢,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昨天看星星忘了下来。”
念端抬起头来,透过乱蓬蓬的头发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身体就是经得起折腾。”她嘟哝了一句。
“前辈这么说……也太过看得起年轻人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熟悉的温柔的音律,让天明听到后,顿时精神了起来。
念端抬头,看着门口笑了笑。“早啊,子房。”
天明望向门口,见张良正站在入口处,掀开了帘子,冲两人微笑。他的笑容就像以往一样淡淡的,却让人心里很舒适。一双眸子落在天明身上,笑意更浓,“子明,早啊。”
“三师公?”
天明的声音明显带着些惊喜。对此张良只是笑笑,进了房。
“子房,”念端开口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还未用早餐。”
“既然这样,子房就只有打扰了。”说着,张良对着念端作了个揖。
天明盯着张良的身影,心里一种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心想着,三师公真不愧是人中的龙凤,就这样看似平常的姿态都带着些常人很少具备的优雅高贵之气。只是一边的念端却似乎不以为然,哼了声道:“别客套了,快坐下吧。”
“这样的话,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抚平衣襟上的皱褶,在天明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三师公!”天明惊喜地道,“你怎么来了?”
张良撇过头,对他展现的微笑略显鬼魅。
“子明,你一宿不归来,可害我等得焦急啊。”
“这个……”天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想为此找个借口,但思索半天,却实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对此张良却像是已经了然,看似神秘地朝他笑笑。
“看来,你和念端前辈已经认识过了。”张良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前面的念端一眼。
“是啊,”念端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瓷碗,喝口清水,神色淡然:“许久不见,你的学生已经会离家出走了。”说完,停顿了下,看了眼张良朝自己苦笑的神情,继续说道,“这次特地来拜访,所为何事?”
此时,端木蓉从厨房走出来,将蒸好的馒头放在桌上。张良抬头朝她微笑了一下,天明则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一个吃起来,很快对身边两人的谈话失去了兴趣。但张良随即说的话却硬是将他早已飘到百里以外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想请前辈告知一下,前辈所知的有关阴阳家此行的目的事情。”
天明咬了一大口的馒头还来不急咽下,听到这话立刻停了下来,带着些小小的好奇,开始慢慢地咀嚼,实际上却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只见念端透过乱蓬蓬的头发观察张良的眼神带着些研究的神色,嘴中吐出的言语断然很平静:“子房想知道这些,莫不是也梦想着像其他人那样掌握大局吧?”
张良苦笑了下,“前辈抬举在下了。”顿了顿,又道,“这次罗网和阴阳家共同的目的,也是参加武林大会众人的目的,前辈也是知道的吧?”
“哼,”念端冷哼了声,“不过就是些过家家的把戏,一群想着那些凡尘事物想疯了的人。阴阳家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前辈对阴阳家,虽然表现得漠不关心,”张良轻声道,“实则还是很在意的啊……”
听了他的话,念端像是无话可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们进屋去谈。”
说着,就站了起来。
天明捧着馒头,还正在思索着两人的话,却突然见她站起,有些措手不及。
“婆婆,你不吃早餐了么?”
“你们先吃。子房,随我来。”
张良点头,抚平衣服上的皱褶,站起身来,随念端进了里屋,竹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的声音。
端木蓉从厨房走出来,刚想说什么,就见门关了起来,只剩天明一人还坐在桌边,手中捧着馒头,却早就忘了吃。
“端木……姑姑,”天明扯着嘴角说道,“婆婆为什么要和三师公到里面谈话?不能让我们听到么?”
端木蓉白了他一眼,“所有想向师父获取情报的人都是这样,不足为奇。”
“婆婆她和阴阳家有什么关系?”
天明看似平常地枕着两只胳膊,表现得泰然自若,双眼却望向端木蓉,似是不愿漏看掉她任何的情绪波动。
只是端木蓉板着的一张脸,听到他的问题后反而更冷了,只是冷不丁地抛来一句:“哪来那么多问题?”
“我只是好奇……”
“那就别好奇了。一会儿我还要出门去采药,你给我乖乖的别去打扰师父和张先生,明白了吗?”
看着她恐怖的眼神,天明忍不住缩了缩,赶紧点头答应。
虽然表面上同意,但心底还是忍不住好奇。端木蓉在说完这些后,熄灭了炉子上的火,带上采药用的筐,将早饭留在桌上,就出了门。
天明坐在桌边假装吃饭,实际上一直目送着端木蓉离开,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前院的门口,立即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他从桌边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里屋的门前,小心翼翼地附身在门上,转动眼珠,试图听到屋里的声音。
但很可惜的是,这竹门虽然看上去很薄,但却不知为什么将屋里的声音隔得很远。天明站在门边尽力倾听,不愿放过任何语句,但结果却还是只能区别出张良和念端的一些模糊的谈话声。
在门口听了很久,却听到的都是些断断续续的声响,最终天明还是没了耐心,略感无趣的站直了身子。
三师公来找念端为了什么?无非又是那些人死活不愿告诉他的事情。这些事见多了也不怪了,在这里听久了,天明反而又觉得无聊。于是他开始左顾右盼,想在这个比圣贤庄的教室还无聊的小屋里找点有趣的事情。
虽然端木蓉是凶了点,但她不在,又没有念端陪自己说话,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天明看似悠闲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双眼却不放过任何一样可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东西。最终目光落在房间的一角,一扇半掩的门。
天明忍不住停下脚步,带着些疑惑和好奇地向那门望去,不知不觉中已经朝那边走了好几步。
这好像是念端婆婆的房间吧?
念端的屋子从来不会让别人走近,甚至不允许他多看一眼。她每次神神秘秘地从屋里走出来,下一件事就是将门紧紧关上。一天到晚,将自己闷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房间里,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天明来到门前,困惑地看着半掩的房门,投满阴影的门缝就像在耳边低语着什么,不停诱惑着他推开门进去看看。天明的手放在门上,却又停了下来。不合适吧,既然念端不想让人进入这个房间,就肯定有她的理由。天明如果真的偷偷进去了,对她应该是大大的不敬。
天明咬了咬下嘴唇,但还是非常想进去看看……进还是不进,他纠结了很久。透过门缝天明能看到桌子的一角,隐藏在窗口竹帘的阴影下,只有一丝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偷跑入这个神秘的房间。半掩的门那一条小小的缝隙,只给了他关于那个未知世界的小小的一瞥。可就是这小小的一瞥,燃起他心中的好奇之情,再无法消散。
反正……只是看一眼,只是一眼而已。天明深深吸气,屏住呼吸,伸手悄悄地将门推了开来。
念端将窗口的竹帘掩得严严实实,就像生怕有什么秘密会泄漏出去一样。即使是大白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昏暗的阴影中。平凡的竹床上方挂着一副字画,画的虽是山野的景象,上面的题字却乍一看不像中原的文字。
屋内看似平常的桌子,却因上面摆满了奇奇怪怪的瓦罐而吸引了天明的目光。同样的瓦罐在屋子的地上还摆了许许多多,有大有小,上面均被盖子盖得严严实实。就是想破脑袋,天明也想不出这么些个容器能用来做些什么。
天明带着好奇走近了桌子,眼睛扫过桌上摆得密不透风的罐子,不解地挠了挠头,手指放在其中一个瓦罐的边缘上,能感受到从指尖传来的罐面的光滑质感。
这样的罐子里面到底能放些什么?天明越来越好奇了。念端既然是大夫,放的应该也无非是些少见的药品一类的吧?但是能有什么药品能让她这样当作宝贝似的偷偷藏在自己房里?天明的手渐渐挪到罐口,放在盖子上,稍微停顿了片刻,就用力把盖子掀起来。
瓦罐的盖子还挺重的,天明稍稍用了些力气才将它揭起,还没来得及将盖子全部掀开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想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但下一刻天明却差一点叫出声来,手中的盖子也忘了放下。
罐子里面的东西不是什么特殊药品,更不是什么奇珍异草,而是……爬得密密麻麻的蜈蚣。
这样一个小小的罐子里有几十只长长的蜈蚣,这些个黑乎乎的毒虫互相重叠,像是在争抢着要第一个爬到罐顶一样,扭动着长长的身子,无数条细小的腿不停蠕动。
天明顿时感到一阵恶心,迅速地将盖子又盖了回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还未有拿开罐子的顶端,双眼睁得大大的,似乎差点忘了该做什么。
这是什么?!百十只毒虫这样密集地出现在这样小小的瓦罐中,那情形诡异万分,让天明即使眼中看不见,刚刚的恶心感却徘徊在喉咙中,有种想要干呕的冲动,几欲将刚刚吃下肚的早饭全部吐出来。
念端的屋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医者也需要养这些毒虫吗?天明深深咽了口气,他一直以为医者只是救人,却深深没有想到会在念端的房中找到这些毒物。
天明缓缓地看向桌上摆着的其他罐子,除了他刚刚打开过的瓦罐之外,包括地上摆着的还剩下二三十个。莫非……里面也全是些蜘蛛或蝎子之类的毒物?天明迟疑地走到下一个罐子前面,将手置于盖子之上。
他觉得自己的手可能有点颤抖。自从石兰在他的茶水中下蛊之后,天明对这些毒虫自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排斥感。他疑惑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掀开盖子。
他可不想再看到那些可怕的虫子了。这本来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这些也不是他该看到的东西。天明突然对私自走进念端的房间感到一股自责,赶紧后退了几步,随即转身,像逃跑似的出了房间。
当天明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门,还鬼鬼祟祟地将门在身后重新掩上时,转身,第一时间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念端。
中年的女人此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若有所思一般,一双眼睛透过被她弄得乱乱的头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
“子明?”
张良从她身后走出,看到天明后,目光柔和了下来。
“三师公!”天明只感觉脑后冷汗直流,完全就是做错了事被抓住的模样,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看在外人眼里反而更加可疑。
正当天明思考着该用什么借口来解释的时,却突然听到念端开口说道,“子房,我告诉你的事情,你都记下了么?”
她虽然口中的话是对张良说的,目光却片刻不离天明身上,眯起的双眼像是要将他看透似的,让天明不寒而栗。
张良转身面对念端,恭敬地欠身道:“前辈说的话,子房自是记下了。”
“如此就好。你也早些回去罢。若让阴阳家的人发现什么端详,你我皆有麻烦。”
“那子房就不再打扰了。”张良说着,转身又对天明说道,“子明,你现在不再回圣贤庄了,那朵你走的急而留在庄上的葵花,是不是该抽空去取一下?”
“诶?”天明想了下,当时秋儿落在他领口的向日葵确实好像遗在了他在圣贤庄的房间里。一想到那朵来历不凡的葵花,他就想到了前些时候离自己远去的星魂,心里又是一阵痛楚。
“三师公,我……我会去取的。”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的异样……天明为了掩饰逐渐发红的眼眶,不停地眨起了眼睛。他装作有什么东西进入了眼眶用手指揉着眼皮,一边对张良道:“多谢你提醒我。”
“既然这样,子房就先走一步了。”张良说着,朝念端作揖。缓缓移开天明身上的目光却明显带着些了然之情,只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就转头对上念端,习惯性地微笑,“前辈,告辞。”
“我就不送了,你自己小心。”
念端的声音依然故意粗着嗓子,对此张良只是笑笑,明显已经习惯了。他转身走出了正门,远去,最终只剩下念端和天明两人在空空的大厅里。
天明忍不住咽下了口水,不敢想象接下来念端该怎样对自己发火。是他先偷偷去看了她藏在房间里的东西,很自然得会做贼心虚。然而正当天明胡思乱想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念端开口说道:“你没事可做的话就去把蓉儿昨天晒的草药规制一下吧。”
天明愣了愣,念端的语气听上去异常平静。她不生气吗?
当然,有借口开溜是天明求之不得的,听到念端都这样说了,哪还有心思管那么多?一句“告辞了”之后一溜烟就蹿出了正门,再也看不见了。
念端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天明离开的地方,目光缓缓移到自己房间半掩的房门,微微眯起了双眼。
她推开屋门,进了房间。
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一样昏暗的光线,二三十个瓦罐静静地摆放在桌面和地上。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屋内,硬是不放过任何细节。
最终,念端的眼神停留上桌上的某个罐子,缓步走向桌前,紧紧盯着瓦罐的顶端,双眼逐渐散出寒冷的光。
她的手抚过罐顶上的盖子,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盖子有一丝丝的倾斜却绝逃不过她的眼睛。瓦罐盖子上的偏差,在普通人看来是没什么,但作为医者,她深知即使一点点不该有的缝隙都有让罐中的蛊虫有逃出罐子的可能。细心的她从不可能对这样粗心大意。
伸手重新将装满蜈蚣蛊的罐子盖好,念端站在原地,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这时,屋外传来了从正门走进来的脚步声,有人将装得满满的竹篮放在门口,女人沉稳冷静的声音唤道:“师父,你在吗?”
“蓉儿?”念端扬起声音,盯着瓦罐看的目光如寒冰,却扬起声音,带着威严地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今天收获不错。”端木蓉的声音近了些,停在门口,平静地说道,“师父,儒家的张先生已经走了?”
“走了。”
“那师父还不吃早餐么?”
念端移开目光,缓步走到门前,开门,来到端木蓉的身边。
“蓉儿,”念端说着,将房屋的门在身后掩上,“你去煮碗药。”
“师父要什么药?”
“我待一会儿就给你药方,”念端看似平常地说道,“煮完之后,晾温后送到我的房间来。”
“这药师父要喝么?”
念端转身,回头面对略带疑惑的端木蓉,淡淡地道,“不。这药……是给那孩子准备的。”
说完便二话不说地回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留下端木蓉独自面带疑虑地在门外。
端木蓉昨天晒的草药实际上不多,天明很快便分门别类地规制好了。等回到小屋的时候,还不到午饭的时间,他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进大门,生怕进门就碰到念端。
还好还好,念端应该还闷在房间里,只隐约看到端木蓉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却不见她师父的影子。天明心底庆幸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像是在躲着什么似的,把帘子关得严严实实,心想今天再也不出去了,直到等到念端消气为止。
天明坐在自己床上无事可做,心里无聊,只能透过窗户望着屋外的蓝天,时间久了,难免不会开始胡思乱想。
虽然过去了几天,但是想到星魂离去时的情景,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就这样盯着天空看的久了,难免不会觉得眼眶有些泛红。
不知不觉间,眼睛已经有些湿润,天明伸手抹去,吸了吸鼻子,心想自己还真是没有骨气,想到这里就直想揍自己两拳,把自己打醒。
只是心里难受又有什么用?等吃过午饭,就去圣贤庄把那朵向日葵拿回来吧。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去哪里,但现在的天明确实不太想重新回到那个地方……他觉得自上次的事情以来,已经再也无法面对少羽了。
就这样胡乱想了很多,突然听到脚步声,只见端木蓉掀开帘子,手中端着碗走进了屋来。
天明赶紧抹擦眼睛,直到把双眼都搓红,死也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泪水。
端木蓉淡淡看了他一眼,将碗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喝了它。过一会儿就出来吃饭。”
她说完就打算出去,天明见了,赶紧叫住道:“端木……姑姑,这又是药吗?”
端木蓉白了他一眼,答道,“那么多问题做什么?”
“不,只是……”
只是……这次的药闻起来好像和前几次都不一样,没有一丝苦味。可看到端木蓉那好像随时都会朝自己扔来银针的可怕表情,天明还是半途闭上了嘴。
“让你喝你就喝了,”她冷冷地抛来一句话:“别给我偷懒。”
说完,掀开帘子出了门去。
天明看了看她离开的地方,目光移到面前的碗上,将药端到了面前,仔细观察着。
这药的颜色也淡了许多,不像往常那样的浓,反而呈现淡淡而透明的橘棕色。他拿起碗的时候也并不觉得烫手,只是温温的,放在手中觉得十分舒服。
把药置于唇边,尝了尝,又是温温热热的,还带着些丝丝的甜味。一点也不像往常喝的药汤。虽然有些奇怪,但天明此时只是庆幸不用喝那种难以忍受的苦味,心里相信端木蓉,也没多想,就将药一饮而尽。
过了会儿,天明出门吃午饭的时候,端木蓉已经将菜全部摆了出来。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药喝了么?”
“喝了。”
天明在桌边坐下,身边有房门打开的声音,念端不声不响地从房里走出来,在他身旁坐下,拿起筷子。
天明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神色淡然,好像并没有生气的迹象。
于是他大着胆子,试探性地说道:“婆婆……一会儿……我想回圣贤庄去……去拿那个我落下的东西……”
“去吧。”念端头也不抬,淡淡地答道,“但要天黑前回来。”
“嗯,”得到许可后的天明不自觉地加大了些声音,“我一定的。”
“需要我带路么?”端木蓉说着,在对面坐下。她的声音虽然还是和平常一样冷淡,但此时却带着些关心,让天明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去圣贤庄的路不好找吗?”
“好找,”一边吃饭的念端看似平常地说,“门前的小路直接领你去圣贤庄的方向。只要你别离开那路就不会迷路的。”
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着天明,眼神冷得让人窒息。
“别耽搁时间,速去速回。”
天明看着她,忍不住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自觉地答道,“我……知道了……”
如她所说的,天明饭后立刻就离开了小屋,往圣贤庄的方向而去。
不知是否是因为觉得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做贼心虚,不敢和念端呆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想先走得远远的。
天明顺着念端口中的小路,找到了圣贤庄所在的位置。竹林在视野中逐渐扩散开来,接下来是松松散散的树林,林子的尽头,曾让天明印象深刻的圣贤庄就坐落在眼前。
正门是用来迎接客人的,再说这两天不归让他心里也一直犯嘀咕,生怕遇到两位当家被抓住问问题,又怕看到那个让人头疼的儒家弟子子慕带领着一群狐朋狗友来给自己找麻烦。但他最怕的还是遇见少羽和石兰,经过两天前的事情……天明摇摇头,一点也不愿去想。他悄声地来到庄子的侧门,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儒家的院落。
白天上课的时间,院子里有些空旷,只有些因为武林大会的原因暂住在这里的江湖人士在院里闲逛、休息。文道书院那边时不时传来些朗读诗书的声音,远远传入天明耳中。他快步而小心地走在房檐的阴影中,生怕被人看见,只想尽快拿了东西,尽快离开。
第一次天明发现原来自己曾经住的院落居然离正门这么远,需要经过如此之多院落和复杂的走廊,等他终于来到自己房间的门前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站在昔日的房间门口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是因为不舍。
但天明很快摇了摇头,甩开这样的想法,将手置于门板之上。还是别想太多,快点拿了东西,然后在被熟人发现之前尽早离开得好。
这样想着,天明深吸了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就是门向内打开的瞬间,天明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屋内的气息有些古怪,虽然说不上是什么,但总觉得和上次自己离开的时候的感觉不太一样。他扫视屋内,却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床铺静静地坐落在房间的角落,还有前面拜访的桌子,上面摆着的壶里那总觉得永远都不会枯萎的向日葵,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究竟是什么不对劲呢?
天明缓缓走到桌子前面,看着桌上的葵花,却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头脑昏昏沉沉的……像是受了风寒一样,难以站立。他赶忙扶住桌子,以防自己倒下。
当手脚都开始变软的时候,天明才终于意识到感觉不对劲的原因。
刚进屋的时候,他就能闻到一股幽然的清香,像檀木,又像丁香,只是淡淡的,闻着让人心里异常舒适,想想却又觉得十分的诡异。
最终,四肢发软以至于再无法撑住自己的体重,天明侧身倒在地上。目光变得模糊的同时,他轻易辨别出已经不知何时悄声站在他身后的六个黑衣的身影,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顿时,不知从何而来的危机感占据了天明的全部思维。
那六人中,有两个成年男子和一对面貌相似的同胞姐妹,剩下的老者和少年,他却记得一清二楚。……是他们?
‘夫人,您说得果然没错,’这时,只听一个邪魅却富有磁性的男子的声音从六人身后响起。一身暗红色华服的男子缓步走来,高高的冠帽上坠下些黑纱随着他优雅的动作泛起轻柔的弧度,略深的嘴唇泛起鬼魅的微笑。
那邪魅男子将背在身后的手移至身前,修长的五指伸展开来,肤色苍白而诡异。一只背上带着红色斑点的黑蜘蛛从衣袖中爬上他的手指,可他却不以为意,用手对门口摆出一个邀请的姿态,修长的黑紫色指甲乍一看上去几乎和那蜘蛛无异。
‘在下听夫人的话,在圣贤庄静候,果然不出所地有所收获。’
男子对门口微笑,形态恭敬地欠了欠身。
‘哼,’屋外的女子冷哼了一声。天明颤了颤,这声音是……
一身素服的中年女人从门外走进来,虽然打扮得朴素,却异常得散发出如贵妇般高雅的气质,看在眼中让人忍不住从心底散发出一种尊敬之情。为什么以前和她在一起时却从没有发现?天明此时只觉得以前的自己这样愚蠢,居然没有早些发现……那个叫念端的女人在内心深处,究竟是怎样一个危险的人物。
女子对着面前的男人挑起了眉毛,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赵高,这么费尽心思,就为了得到这样的一个孩子么?’
‘赵高自是很感谢夫人为在下提供的信息,不过至于这孩子,在下自有安排。’
赵高的声音听上去恭敬到不自然的程度,但话意却明显将对方拒之门外,再不愿透露其他信息。念端挑起眉毛,打量着赵高,若有所思。
‘我向来的原则是,提供信息,只拿报酬,而不提问。’
赵高点头,‘夫人说的对。那这报酬……’
念端缓缓转过身去,话语如回音般从远处传来:‘这是个人情。阁下只需要记住,不要对这孩子心慈手软就行。’
女人嘴角挑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丽姬……你就亲眼看看吧。你的两个好儿子都会坠入这世上最深的深渊,再不得翻身。
那是天明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的话。药效逐渐侵蚀了他的思想,最终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