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五章 ...

  •   阴阳家伫立在桑海的据点一到夜晚更是闪着诡异的光影,把守在门口的白衣侍女手中提着个散发出幽幽紫色光晕的灯笼,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远处幽暗的街道上显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慢地向这边走来。

      白衣侍女眼前顿时一亮,迎上前去。

      “公子!你可回来了!让我好等啊!”女孩的担忧被她说话时的语气暴露无遗。她举起灯笼,照亮少年左侧弥漫着紫色印迹的面孔,却见他微皱着眉头,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公子,你怎么了?”她心里一惊,赶紧去扶。

      星魂的衣袖拂起,手臂上泛起的绿色触目惊心,侍女见了,掩嘴生生吞掉一个惊呼。只是她手上却不迟钝,将碍手的灯笼随处一扔,随即迅速扶着星魂进屋,毫不耽搁片刻。

      “月神师叔!公子他……”

      女孩扶着星魂进屋,对着屋内站着的蓝衣蒙面的女子欠了欠身。说话时不正常的语速却将她的忧虑尽情展现。月神不语,只是对她点点头,目光落到内室的床铺上,白衣侍女一目了然。

      她扶着星魂来到里屋,将他安置在床上。月神脚步轻盈地随后而来,站在床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天玑,你退后。”

      蓝衣女子的声音沉稳而冷静,让人听了也会心神安定下来。被称为天玑的少女毕恭毕敬地站起来向她点了点头,随即恭敬地退到一米之外,微皱的秀眉却将她的担忧崭露无遗。

      月神缓缓来到床边,托起星魂的手腕,替他把脉。

      “蜀山提炼的虫蛊,虽然沾的不多,但毒性密集,”月神镇定地说道,“并且其中似乎有多种蛊毒结合在作怪。”

      她说完,迅速地点了星魂手臂上的几处穴位,暂时控住了血液流通。

      她抬眼,沉静的双眼透过淡蓝的薄纱静静望着他。“你和蜀山的人交手了?”

      “哼,”星魂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是我大意,被她算计。否则……那人也绝不是我的对手。”

      “多说无用,”月神冷静地答道,“若不是你被其他事情乱了心神,没能注意,否则也不会被偷袭。”

      星魂听后,皱了皱眉。月神坐在床边,将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只是她并不追问,而是对着身后的少女说道,“天玑,去把云中君上次送来的丹药拿来。”

      “是。”天玑欠了欠身,便退了下去。

      月神重新转过头来,淡淡地看着星魂。

      “对付这蜀山的虫蛊有些麻烦,平常的方法自然是不行。我给你用阴阳家的方式医治,可能会疼痛万分。你要忍住。”

      对这话,星魂听了,只是冷冷地挑起了嘴角,傲慢地说道:“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只是提醒你一下,”月神淡然地道,“既然你不愿意透露为何会和蜀山的人交手,我也就不追问了。只是你最好收敛一下,一切以东皇师兄给你的任务为主。其他的事情,除非是有利用价值的,否则少上点心。”

      星魂皱眉,“师叔这是在警告我么?还是师父让你来监视我的行动?”

      “有何区别?”

      月神目光静如止水,透过薄纱,看不出半点情绪的波动。她淡淡地看了眼面前的少年,便缓缓地站起身来。

      此时天玑手中捧着盛着丹药的瓷瓶赶来,看见月神,俯首对她作了个万福,将手中的药瓶递上。

      月神不接,只是吩咐道,“拿出四五个丹药,捣碎成粉。再去拿些干净的麻布来。”

      天玑照她说的做了,四五个棕铜色的药丸在捣药器中被压成粉状,随即拿来麻布,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倒在布上。

      月神坐在床边,把药粉平铺在麻布上,逐抬起星魂的手臂,将涂满药粉的布面朝下附上。顿时,粉末的药力强行侵入被蛊毒侵蚀的皮肤,顿时钻心刻骨的疼痛感从肌肤上传来,令星魂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虽然这样的痛觉自小在阴阳家生存以来,已是再平常不过,但神经却不会随着功力而退化。月神淡淡了瞄了眼星魂微皱的眉头,更是紧紧箍住缠在他手臂上的十指,将沾满药粉的麻布稳稳固定在皮肤之上。

      此时站在远处的侍女虽然恭恭敬敬地耸立在一旁,脸上却写满了忧虑和痛心,睁大了一双清澈的明眸,将星魂紧锁的眉梢和额角的汗水尽收眼底。

      “星魂公子……”

      她小声的自言自语足以飘入远处两人的耳中。星魂虽然疼痛却精神清醒,咬紧了牙关将痛觉尽数忍下,看着远处的女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天玑,你退下。”

      星魂的话从牙齿的缝隙中挤出,语气冰冷无情,天玑听了,脸上顿时露出恐慌的神情,嗖的跪了下来。

      “公子!天玑知错,请公子赎罪!”

      她从小服侍他长大,已有十多个年份,自是见过许多次他受伤归来的情景。可她从未被允许过近处帮助料理他的伤势,她也早就知道,这是星魂的大忌。

      “你还废什么话?”月神冷冷地发话,“还不快退下?”

      天玑愣了愣,抬眼望了月神一眼,眼角有些湿润,可能是看见星魂受伤影响到了她,回应月神的命令时反应都迟钝了一些。她慌乱地站起了身来,朝月神欠身道:“那属下退下了。”便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月神头也不回,看了眼星魂额角的汗水,只是冷冷道:“忍住。”

      星魂皱了眉,冷笑道,“师叔觉得我连这点疼痛都承受不了?”

      “若平常应该无事。但我唯恐你最近心神大乱,无法正常运功。看来,师兄让我来此是对的。”

      星魂索眉,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月神放手,拿下麻布,手附在他掌上,替他运功驱毒。被药粉沾过的皮肤,毒液已经贴近了肌肤外侧,她一运气,墨绿色的毒血便从暗器的创口中流了出来。

      星魂紧锁眉头,方才的疼痛此时被聚集在了一起,那蛊就像千万只毒虫一样不安地在体内蠕动,急切寻找着出口。

      “你该庆幸,这毒没蔓延到别处,”月神平静地说道,“若等它蔓延过了肩膀,你这整条手臂可能就要废了。”

      毒血不停地涌出,染黑了一片床单,顺着床沿流下,滴落到地上。

      “哼,”星魂挑了挑嘴角,“看来那蜀山的家伙下手还不够狠。”

      “如果她下手真的再狠一些,你现在,也说不出这话了。”

      流出的血液聚集了一滩,从伤口中流出的血颜色逐渐从墨绿变为深紫、紫红,最终呈现鲜红色,月神才收了功,站起身来。

      她将撕成长条的麻布递给星魂,淡淡道:“包扎起来,这几天手臂不要运功。”

      对月神递来的包扎的布条,星魂不理,只是皱着眉,怀疑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师父这次让你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师兄让我告诉你,”月神转过身去,平平地说道,“从今以后,他将让大少司命直接由你指挥。为了你今后任务顺利,今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她们去做的事,不必再向师兄请示,直接吩咐便可。”

      星魂明显对她的话感到奇怪,不信地问:“师父突然肯这般信任我,是为了什么?”

      “你不要对师兄的命令产生怀疑,你的任务,尽管去做便罢。”

      “哼,我不信,师父会让我命令大少司命。五大长老向来是直接听从师叔和师父的命令,他现在做这些,必然有重要的事情吩咐我去做。”

      “师侄,洞悉力还是像以往一样敏锐,”月神转头,用眼角的余光望着床榻上的少年,不起眼地挑了挑嘴角。“没错,师兄这次让我来,有话要带给你。”

      “什么话?”

      “他说,那荆天明,始终不是阴阳家的人,即便是你需要与他双修武功,也并不代表你们便是同门。师兄特地嘱咐你,不要陷得太深,否则……你在阴阳家多年,自然明白后果会如何。”

      星魂低头沉思。他自然不会忘记东皇太一的特意嘱咐……阴阳家,凡是动真情之人,从未有过好下场,这是每个阴阳家弟子自入门以来,从未曾忘记过的教诲。

      而此时,月神已经缓步走下阶梯,往侧室而去。

      “天玑。”她扬起声音唤道。

      天玑从门后走来,见到月神,只敢低着头,不敢直视。

      “是,月神师叔……”

      月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这次的疏忽,想到是你担忧星魂的状况,不会对你进行处罚,但下不为例。”

      侍女听后,头低得更低。

      “谢师叔开恩……”

      “带我去见千泷。”

      “是,”天玑迅速回道,“师叔请随我来。”

      她随即转身,引着月神,穿过阴阳家据点的内室,踏过架在种着荷花的水道上的浅道。浅道随着她们的动作改变着方位,在天玑的指挥下,摆出一条长长的道路,指向姬如被困的密室。

      少女领着月神来到上了闩的金属门,开来门闩,伸手,将门推开,随即恭敬地推到一边,给月神让出道来。

      月神缓缓走到门口,外室的烛火为内室投下一层淡淡的光。背门而坐的少女听到动静,身体颤了颤。

      “师叔?”她声音颤抖地说道,缓缓转过身来,一双明眸大大张开,不可置信地望着站在门口的女子。

      “千泷,你出来吧。”

      “可是……师叔……我……”

      “你闭门思过的期限已满。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要去做。”

      屋内的姬如听了,垂下眼帘。“但是……师侄唯恐……唯恐我还没有……”

      “千泷,”月神打断她的话,幽然道,“有些事情,你越勉强,记得越是清楚。之前的事情暂且放下,你且出来。”

      姬如明显有些迟疑,在这黑暗的地方呆了这许多时日,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过了多少个日夜。那白衣少年的影像却依然深深刻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像一个永恒的烙印,再也无法消除般,让她心里的恐惧和担忧日渐增生,生怕自己将永远无法看淡有关那蜀山少年的一切。

      可师叔的话,她怎敢不听?纠结了许久之后,姬如还是乖乖地听从月神的吩咐,从她跪坐的席子上起身,向门口走去。

      已经有许久没有踏出这个牢笼的大门……当姬如即将越过门槛的时候,还迟疑了一下。她伸手遮住双眼,以免被屋外的烛火灼瞎。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踏出金属的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阵难以言表的感情从心而起。

      过了这么长的时日……阴阳家,最近变成了什么样子?还有……师兄他,还好吗?

      “星魂这几天在外,受了点外伤。”就像能看穿少女心中所想,月神平缓地说道,“被人下了毒,手臂虽是保住了,但若不调养些时日的话,手上运气还是会受到影响。”

      “什么?”姬如平常安静平淡的脸顿时露出惊慌和担忧的神色,仿佛一听到星魂有事立即不能自主地乱了心神。月神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便一目了然。

      “师兄他……他现在如何?”少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冷静自若,实则却掩不住嗓音的颤抖。

      “无大碍。”月神答道。

      姬如又开口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她多么想问是否能够去探一探他,去亲自确认一下他的伤势。可这样的话若真说出了口,会显得多么暧昧不堪……她从始至终,只想将这片心意深深埋藏在心里,别的人,包括星魂,都不需要知道。

      因此,她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姬如心里清楚,反正,以星魂的性子,是不会同意别人在伤好之前去见他的。他向来都是这样,一个人受了伤,一个人默默地承受……

      一时间,少女想了这么多,可她的心思,月神这样深知人心的长老又怎会察觉不到?她看着姬如的眼神略显微妙。

      “不要多想,”月神的话打断姬如的思路:“作为阴阳家的弟子,只要强力磨练自己、听从师兄的命令便可。其他的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身外之物。千泷你年纪尚轻,将来的时日还很充分,若现在一心努力,将来总有平步青云的时日。”

      姬如愣了愣,但目光很快平缓了下来。

      “师叔的教诲,姬如自是记在心里了。”

      月神点点头,道,“随我来。”

      姬如跟着她,踏过漂浮在水道上的浅道,头顶上是虚幻的星辰光影。月神领着她,漫无目的地在这片迷宫中漫步,仿佛根本没有打算走出去的意思。

      “师叔这次来找我……是否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嘱咐?”

      对姬如的提问,月神也不回头,只是平淡地答道:“正是如此。”

      “如此说来,我们之前的计划……是否有变?”

      “不,”月神回答,“我们的计划不变,只是有些小细节作了改变而已。”

      “什么细节?”

      “原本直接听命于东皇师兄的大、少司命,今后将直接由星魂调用。而我也会动用湘君、湘夫人,在后待命,有需要时及时协助。”

      姬如抬眼,惊讶道,“关于武林大会的计划,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不可出半点差错,”月神答道,“阴阳家若想借着武林大会这次机会平步青云,必然需要作好充足的准备。”

      “可那幻音宝盒……”

      “宝盒的事情不必担心,”月神目光平淡,脚步平缓,轻然道,“落入盗王之王之手的东西绝无销声匿迹的可能,反而只会吸引来更多人的目光,这向来是盗跖的作风。”她顿了顿,又道,“事情之后,我们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重新寻回宝盒。因此无需担忧。”

      姬如沉默片刻,垂目。

      这次的计划太过离奇、野心太过庞大,让她一想起来,就难以让心情平复下来。让武林大乱而获取渔翁之利……虽然是阴阳家一贯的作风,却还是让她有些焦虑……怎么回事?她以往不是这样的。难道……难道真的是因为认识了那位石公子,不由自主地会因为此事可能会牵连到他而为他的处境担忧,继而扰乱了自己的心神?

      她赶紧摇头,才刚才反思悔过的地方出来,就立刻冒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姬如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柔情,痛恨自己不配做阴阳家的弟子。

      月神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姬如脸上异常的神情,了然。逐突然停下了脚步。

      “先不说计划的事情,”她平淡道,“我这次来,还有个原因,就是要向你传达师兄最近作的决定。”

      姬如抬起头,有些奇怪为何月神会突然停下,疑惑地问,“师父有什么决定?”

      月神转过头来,透过眼前的纱巾淡淡地望着她,“是有关于你婚配的事情。”

      姬如听了,当场一愣,顿时忘了作答。

      阴阳家的规矩,若有年轻弟子婚配,对方定是自家内部弟子,在经过东皇教主的允许后才可成婚。这样的规矩约束下,又是在家法严厉的阴阳家,婚配的男女向来无法自主,更别提彼此相爱了。为何……师父突然要将她嫁与别人?又为何要在如此重要的时候向她说这些,让她心乱?

      而月神早已看出了姬如的想法,不缓不慢地说道:“你已是婚配的年龄,这件事情若早些定下,也是好的。”

      姬如闭上眼睛,突然想到,或许这是一件好事。与其像现在这样日夜忍耐对石阑的相思之苦,还不如早早让自己断了这个念想,死心踏地地继续当她的阴阳右护法。

      “……那,”她平静下心情,“那个人,是谁?”

      “师兄为你选择的婚配对象,你不会陌生,”月神答道,“正是星魂。”

      “什么?”姬如惊得睁大了双眼。这……怎么可以?

      “你与星魂是同一时期被选中进入阴阳家,并且天资聪颖、是当初几千个新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两人。”月神平静地说,“同为阴阳家左右护法,正是你们多年来修行的成果。同龄人中再没人能堪比你们在阴阳家的地位和能力,也没人能比你们二人更适合这件事了。”

      “可是,师兄他……”姬如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更是乱得理不清。

      她对师兄的感情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当他们还很小的时候,还在为了攀上护法的座位刻苦磨练,一同受的苦,一同经历过的修行……当她痛苦或困惑的时候,能让她重新找回自我的人,只有星魂。只要默默地看着他……她就永远都能平静下来,他是她内心的支柱,也是她在阴阳家这个冷酷的地方活下去而并不垮掉的重要原因。

      可是她从未对他说过她心中所想。毕竟她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星魂不是会动心的人,更不可能会对她动情。在阴阳家这样的地方,她不该去奢望得到什么回报,更不该期待星魂会对她有类似的感情。她认为只要将这小小的心思藏在心底,默默为他付出,就已足够。

      但是……为什么师父此时会突然做出让他们两人成婚的决定?完全措手不及、没有半点预兆。虽然或许真如月神所说的那样,在外人眼中,他们早已是注定的一对,可是作为局内人来说,姬如深知,她和师兄之间看似亲昵,实则就像陌生人一样,淡漠而清冷。

      这让她如何去面对星魂?那个她默默爱了这么久的师兄?她宁愿和他毫无瓜葛,也不愿和他挂着夫妻的名字,却互相陌生而冷淡。她不希望星魂为她为难,想开口和月神解释,说出来的话却是:“这是……师父最终的决定了吗?”

      月神望着她,颔首。

      “没错。”她一双清冷的眸子研究似的打量她许久,又道:“千泷,不要想太多。只用照办就行了。”

      姬如低头,咬着下嘴唇,最终却只有对月神欠身,轻声道:“是,师叔。”

      即使内心有千万不忍与担忧,她内心深处却依然带着些浅浅的期待。

      以及……难以割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