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三章 ...

  •   事情过后的几天里,天明出庄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每下课之后,转眼就不见了他的人影。不论是儒家弟子,还是平常比较在意他的那些人,渐渐也都莫名地习惯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奇怪的小鬼整天都跑去了哪里,只知道需要找他的时候,永远会找不到人。对此,张良每次都很神秘地冒出一句:‘那两个人的孩子继承了和他的父母一样不寻常的个性,每一个大侠年轻时都难免会有些古怪,这不足为奇。’

      而每当听到这句话,身边的颜路总会无奈地笑笑,回答,‘和师弟你小时很像。’

      谈话时路过的人,一般都会听得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讲什么。

      张良寻思着这几天的事情,指间转动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此时坐在桌边,外面已近黄昏,完成了一天的课程,一身轻松。

      突然,一阵风吹来,背后冒出了一个人的气息,没有开门声,也没有脚步声,没有只言片语,只是静静地站在身后。

      这样的气息,张良第一时间就猜出了属于何人。

      他轻松地放下茶杯,微笑道,“星魂公子,这回来得可早啊。天都还没黑。”

      星魂不发一言,来到张良身边,将一个沙壶放在桌上。

      对那沙壶,张良不看一眼就已了然,淡然地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凭我的武功,就算光天化日,在这庄上也是穿梭自如,为何还要等到天黑。”

      “星魂公子说得很对。”

      由于星魂的口气中带着些年少轻狂的傲慢,张良也不说破,只是用很客套的语气回答了他。

      “那么这回星魂公子来找在下,又是有何贵干呢?上次为你查出蛊虫的情报,可还满意?”

      “哼,”星魂轻哼了一声,“催眠傀儡蛊,虽然效果微妙了些,但也是在意料之中。……不过,”他突然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盯着张良。“我越发好奇了。究竟给你这情报的,是什么人?”

      “我想星魂公子既然想合作,我们双方还是保留一些隐私的好,”张良淡淡地说,“否则,如果大师兄知道这件事的话……星魂公子也是不想的吧?”

      星魂的脸色阴了下来。

      “你知道我现在还不能把那个叛徒揪出来。”

      “没错,”张良喝了口茶,“我们现在属于合作阶段,那位为我提供情报的高人,自然知道身为阴阳家叛徒的风险,可还是决定了帮忙。既然这样,我们就都是盟友。”

      “不说这个,”星魂黑着脸说道,“我对蛊虫不够精通才选择相信你的情报……”

      “我知道,”张良打断他的说道,“但是我却没算到,你居然也会给天明下咒。”

      “一切都是为了保险起见,”星魂平淡地说。

      “在下明白,”张良放下茶杯道,“蜀山的人不是平常的计量就能骗过,但你如此利用咒印的效用来伪装虫蛊,天明本人还不知情,未免不好。”

      星魂皱了皱眉,“你在批判我?”

      “我怎么敢?”张良轻笑着说,“天明这些天和阁下在一起,想必也学会了不少阴阳家的本领吧?”

      “关你何事?”

      “只是随口问问,”张良答道,“顺便提醒阁下一声,圣贤庄所在之地虽然看上去颇为偏僻,但毕竟是名门学院,最近武林大会将至,更是天天有名士高人进进出出、并且在附近走动。凡事小心为善。”

      “不用你提醒,”星魂瞥了他一眼,就打算转身离去。“暂时……不需要你插手了。”

      “天明和你说了什么?”

      星魂在门口停住,却没有回头。

      张良用审视的眼神望着他。

      “石兰姑娘在被下咒的天明耳边说的那些话,他应该已经全部传达给你了。她对他说了什么?我猜……一定和利用天明接近阴阳家的计划有关。”

      “这和你有关系么?”星魂冷冷地答道,“阴阳家的事情你少管为好,省的我事后还得杀人灭口。”

      说完,转身消失在门口。屋内的张良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星魂放在桌上的砂壶,里面本是已经长成成虫的傀儡蛊虫,被星魂拿了去。此时,壶内已经再无声息。

      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的蛊虫已经全部死了,整个砂壶死气沉沉,让人作呕。

      张良将盖子放回到壶上,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你的进步……还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

      “真的?”

      天明睁大了双眸,就像是个急切等着被认可的小鬼。星魂平平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态度冰冷,但似乎从眼神深处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柔情。

      “别太开心了。你和及格还远着呢。”

      “啊?!这还不算及格?”

      天明看着眼前被蒙了一层霜气的树干,不服气地说:“我不信!再来一次!这回我一定要吸到你的内力!”

      “别想了,”星魂摆了摆手,“就算你偷袭也没用,我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你……你是在小瞧我吗?”天明气鼓了脸。

      星魂一把接住他朝自己挥来的拳头,面不改色地道:“你现在的情况倒是能够冻结树木和土壤中的水分,但花草树木是不会动的……人不一样,只要是练过内功的人如果遇到你这样的情形,会立刻靠灵活地操纵自己的内力来抵抗噬魂的功力。如果是从来没练过武功的普通人,倒是有可能让你有机可趁。”

      星魂的一番话让天明听了十分不爽,却又想不到该如何反驳。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对方说的却是句句在理,让他无从对峙。

      只听星魂又说,“一个深奥的武功需要多年的领悟才能发挥出来,就算有千万种捷径,如果没有这些年所积累的经验的话,也于事无补。我本不应该这么快就教你噬魂,但为了能让你以后能够进步更快一些,我现在教给你,你最好别给我掉以轻心、随便使用。”

      “……听你说的那么玄乎,你不也年龄不大么?”

      “我和你不一样。”星魂简短地说。

      天明挑起眉毛,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噬魂这……和我以后的进步有什么关系?”

      天明心不在焉地说出这句话来,事后又突然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这种不安的感觉是什么?总觉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他寻思的时候殊不知自己竭力想要想起什么的样子全部映入了星魂的眼中。阴阳家的少年不起眼地皱了皱眉,像是有什么心事。

      “呐,星魂……”天明缓缓开口问道:“这个土噬魂……我一开始究竟是……如何学起它的?为什么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咦?你不记得了?”星魂面不改色,语言中却听不出情感。“是你自己说想要学一些能让你教训那些欺负你的儒家弟子的招式,我才教你的。你想不起来么?”

      “是……真的吗?”天明扶着额头,竭力想着,“我……有这么说过?”

      “当然。”星魂回答得很平静。

      “可是……”天明迟疑地说,“为什么我会觉得……” 似乎有人曾和他说过……噬魂……是一种非常……非常……

      “荆天明。”

      突然听到星魂呼唤他的名字,天明无神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少年,仿佛他的声音来自遥远的彼方……

      他对上星魂的眼睛,一双如鬼如魅的眼睛散发着诡异的蓝光,后颈的咒印开始显形,天明的双目渐渐失了神采。只听星魂用一种蛊惑的声音缓缓地说道:“不要去想关于噬魂的事情。”

      天明茫然地看着前方,对着星魂的双目,像是置身于一个无法逃脱的迷宫。他没有回应,但对星魂来说这和默认没有区别。他又说:“假如石兰问起和我练习阴阳家武学的事情,你就这样告诉她……”

      他说着,伏近天明的耳边,对他耳语一番。被下咒的天明面容僵硬,但对方的话一字一句地传入脑海之中,深深地刻在心中。星魂说完这番话后,离开天明耳边,瞬间打了个响指。

      随着响指的声音天明立刻回过了神来,身体微微颤了颤,茫然片刻,然后用手揉了揉眼睛。

      “我……怎么了?”

      一般人被催眠过后往往不会记得催眠的过程。对于这点,星魂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在和你说话,可你却在发呆。”完全听不出是谎话。天明挑眉看着他,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粗神经的他却也没有在意。

      星魂偷偷瞥了眼天明后颈的咒印,此时已经恢复正常了。

      “好了,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他沉下声音道,“就给我继续练习。”

      “……噢……”

      天明舒展了下四肢,走到树前,摆好了姿势。星魂缓缓来到他的身后,说道:“今天务必练到能将树干中的水吸出来的程度,否则……”

      “知道了知道了,”天明不耐烦地说,“否则又是什么不准回去之类的吧?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倒着都能背下来了。”

      “知道就少废话,”星魂淡淡地说,“除非你不想吃晚饭了。”

      说完,转身就走,身后的天明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夜,天明浑身酸痛地回到房里,倒下就睡。

      半夜三更,儒家弟子都已经睡熟,因此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天明偷偷的穿过圣贤庄的庭院时。累了一天,身体感觉特别疲乏,因此他想也没想,合上眼睛就进入了梦乡。

      屋里安静了许久,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微乎其微的开门声。房间的木门被缓缓地推开,一只纤细白暂的手握住门框,指节轻转,将门轻轻地打开。

      石兰悄声从屋外走进来,一身黑衣展现出与以往不同的鬼魅妖冶,长发高高束在脑后是她头一回以女儿之身在外露面,只可惜夜行服平淡了她的原本的艳丽。她缓步走到床前,在床边坐下。

      睡熟的天明没有半点知觉,当石兰坐在床沿端详他的时候还发出稳稳的鼾声。石兰将手轻轻放在天明肩上,就像试探他一样,轻轻地摇了摇。

      “荆天明。”

      她轻声呼唤道,面无表情,语气也很冷淡。

      天明明显已经睡熟,对石兰的呼唤不做反映。于是她又摇了摇他,这回稍微放大了些声音:“荆天明。”

      鼾声没有停止。石兰移开放在天明肩上的手,虽然没有大的动作,但眼瞳的神色似乎瞬间变得深沉了许多,黑夜中仿佛能放出光亮的眸子,点缀在一张年轻而漂亮的脸孔上,让人不寒而栗。

      “荆天明,”她用深了一层的语气说道:“五更时分,该起床了。”

      屋外漆黑一片,明明才只过三更的样子,但听到石兰缓缓说出这句话来,天明的鼾声渐渐弱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平稳而富有规律的呼吸声。

      接着,只听到一阵小小的骚动,躺在床上的男孩缓缓地坐起了身来。他的动作很僵硬,睁开的双目无神,就像在梦游一般,顿时,四周起了诡异的气氛。

      “今天你又一次晚归是因为去见星魂了,对么?”

      明明是质疑的话,听上去却更像一个决定句。天明无神地点头,石兰坐直了一些。

      “你是否学了阴阳家的武学?星魂他肯教你?”

      天明又点了点头。石兰继续问道:“他教你的是什么?”

      黑暗中只见天明的嘴唇动了动,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语,让人听不清楚。石兰缓缓靠近,从天明嘴唇的形状上读出“噬魂”两个字,顿时想到了阴阳流传多年不向外传的武学,心中大喜,赶快又问:“你练得如何了?”

      又看见天明唇语,似乎进展不错的样子,石兰难免掩盖不住内心的喜悦。她凑近了一些,赶紧说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很少见到平常冷淡的石兰这样兴奋的样子,外表冰冷的她还是第一次对某样东西展现出这么大的兴趣。她凑近天明嘴边,想尽可能地听清楚他说的每一句话。

      天明在石兰耳边说了很长一段话,包括有关“噬魂”和阴阳术的要点和口诀,全被她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上,心中小心翼翼地对比阴阳术与蜀山武学的差别和相似之处。她将这些话在心中默念了许多次,生怕忘记,心中却忍不住窃喜。

      简直天衣无缝……

      当天明说完这些话,石兰让他睡下,帮他盖上被子,一切都整理得好似她从未来过一样。随即出了房间,关上房门。屋外依然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出有人来过这里。

      “喂!你小子站住!”

      天明愣了愣神,停下向前的脚步。自从和星魂学习阴阳术以来,他经常心不在焉,边走边想自己的事情,以至于时常撞人。

      通常只有在撞到人之后才会意识到莽撞。天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胖胖的身影挡住阳光,宽袍大袖的一副儒生打扮,不屑一顾的表情和双手叉腰的动作却怎么看怎么让人讨厌。

      “干什么?有事吗?”

      天明的语气很随便,反而让面前的人更火了。

      面前的胖子咬咬牙说:“你小子真是目中无人啊。”

      他身边还站着四五个党羽,天明心想,一看就是狐朋狗友、来者不善。这样想着,心中早就有了些警惕之心。

      “喂,子明,”其中的一人说道:“有你这么和子慕说话的吗?”

      “我看你是不知道儒家谁是老大是吧。”

      党羽的吹捧让领头的子慕感觉说不尽的自负,背起了双手,高傲地扬起下巴,听着他们的称赞。

      “咦?”天明故作无知地眨眨大眼睛,“这我还真不知道,儒家的老大不是大师公吗?”

      听到这话,子慕忍不住弯下腰来猛地咳嗽了一阵,完全没有预料到子明这小子居然还真有和他叫板的胆量,但同时更是深深地伤了他的自尊心。

      更可气的是,那小子说完这些话还一脸无辜的样子,简直太欠扁了。

      “你……你这小子到底在说什么呢!”

      “看来非要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是吧?”党羽们开始交头接耳,有的挥舞起拳头,咄咄逼人。

      “啊?你们想打架啊?”天明一脸单纯,心中却忍不住窃喜。他正想着试一下刚刚学会的几招阴阳家招数,就让他碰见了这几个笨蛋。用阴阳术揍几个混蛋应该没事吧?正好可以替三师公他们修理修理这几个讨厌的家伙。

      虽然这么想着,但天明心中还是有些顾忌,想起了星魂曾一度警告自己不要随便在人面前使用阴阳家的武学,又是一阵疑惑。

      “这个……还是算了吧,”在一阵心理纠结之后,天明还是觉得不说微妙,省的被抓个现行,那他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完这句,几个儒家弟子还没时间反应,他就想溜,正好子慕一个眼疾手快,抓住天明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喂!你以为偷跑掉就没事了?”

      子慕一副高傲的样子,拽着天明的衣领,把他提到空中。他的个子并不比天明高出多少,因此这举起胳膊的动作让他的手臂一阵疲乏。天明能感到他那只有肥肉的胳膊正不停地抖着,抬起头看了看子慕类似于便秘的表情,给了他一个痞子般的笑容。

      “大哥,有事就不能好好说么?”

      明显天明的态度让子慕十分不爽,天明几乎能看到他额头上逐渐暴露的青筋,心中暗叫不好,心想事情越来越糟了。

      此时的天明是欲哭无泪,感叹这世上最可悲的事情不是被人欺负而无力还手,而是明明有力还手,却不能还……

      “我看这小子不知道我们的厉害,”身边的一个儒家弟子对着子慕的耳边出着主意,“我看还是给他点厉害瞧瞧。”

      子慕满脸气得通红,一股憋屈的样子,让天明看了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这小子,无缘无故地来到庄上,还那么受到二师公和三师公他们的重视,真让人不爽啊!”

      子慕撇过头去,看着身边说话的儒家弟子。那个人又说,“这小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武林大会召开这么混乱的时候出现,而且一来就带出这么多事来!我看他该不会是奸细吧?”

      “喂!你不要血口喷人!”天明咬牙,只觉得心里一股难以操纵的愤怒之气油然而生。

      “说错了么?”那个儒家弟子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说道:“好像庄上聚集武林高手的时候,你这小子是和阴阳家的人混在一起的吧!你不是阴阳家的人吗?现在来儒家做什么?很明显就是奸细!”

      天明愤怒地说,“你……你闭嘴!”

      “难道不是么?”那人不知好歹地继续说着,反而显得越来越高傲了。听着他的话,子慕似乎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总觉得抓住了天明的什么把柄似的,高高地挺起胸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看他说的没错,”子慕挑着嘴角说道,“你就是阴阳家的奸细吧?”他因为长久提着天明衣领的手臂过渡疲乏,只得放开了手,天明双脚着地,立刻跳到了一旁。

      “你胡说!”

      “咦?那你怎么解释和阴阳家的护法混在一起的事情?”子慕冷笑着说,“阴阳家这样的邪门歪道都不是什么好人,一看就知道你到儒家来绝对没有好事,我说的没错吧?”

      “你给我住嘴!阴阳家不是坏人!”

      “哈!你果然是为阴阳家说话的!”子慕被天明的态度激怒了,自然地放大了声音,“来儒家的地盘却一点礼仪也不懂,怎么你父母没教过你吗?”

      “哈哈,我看他就是个没人管教的野种罢!”身边的人连声附和,子慕挑起了嘴角。

      “说的也是,”他残酷地说,“我看这家伙的父母应该也是这样的下三滥罢!”

      他扬起下巴,双目却挑衅地直盯着天明,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在天明看来着实刺眼。

      “你……”天明只觉得头脑有些充血,后颈某处灼得发烫。子慕刚刚的话正好跨越了他能够容忍的范围,顿时耳边嗡嗡的声音不停扰乱他的思想,一时间,理智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天明感到心中某种愤怒的感情催促着他,内力正逐渐流向指尖,聚集了全身能使出的力量,在十指上,似乎下一刻就要用刚刚学会的武功,把子慕那张可恶的嘴脸打歪。

      就在这时,几个儒家弟子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子慕愣了愣,转过头去,看说话的人。项少羽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那个永远安静沉默的白衣少年,一双神秘而深沉的眸子透过斜下面容的刘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天明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他的双手正汇聚了内力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的皮肤中。他顿时一身冷汗。

      如果……刚刚真的忍不住对子慕使出噬魂的话……后果会……会怎样?

      一边的少羽领着石兰来到子慕等人的面前,审视了一下眼前的情形,明白之后似乎有些不满,却微笑着说道:“各位可好啊?”

      “噢,原来是项公子啊,”子慕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失敬失敬。”

      少羽挑起了眉毛,语气中带着些不满地说道:“儒家既然都是君子,为何还那么多人联手对付一人?这样你们所谓的仁义何在?”

      “这……”儒家弟子面面相觑,一时间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子慕咬了咬牙,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在少羽面前却一点骨气都展现不出,对于眼前的少年的气势所逼,心里一点也没有底。

      “武林大会即将召开期间,你们在圣贤庄里如此待人,虽然天明是你们儒家自家弟子,但这让江湖各路的人看到,对儒家的评价会怎么样?”

      “这个……我们……”

      少羽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责备,见这几个弟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只是蔑视地哼了一声,然后转向天明,声音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天明……”

      天明猛地抬头,觉得有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他的一双瞳孔微微不安地颤动,想到刚刚差点使出阴阳家的招数,心中就难以平静。他究竟是怎么了?虽然没有感觉到什么,但仿佛这些天来,他似乎经历了某种自己毫不知情的转变……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

      ……难道是……阴阳家吗?

      “天明,你怎么了?”见天明不安的样子,少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关心地向天明身前走来,却意外地被天明躲了开来。“你小子怎么了?最近一直怪怪的。”

      “我……”

      天明抬头看着少羽,对上他的一双眸子,觉得喉咙有些发苦。面前的少年目光中和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充满了正直和宽厚,但天明却……

      他向后推了几步,眼神微微有些不知所措。少羽的眼中带着些许担忧,与他对视片刻,天明便转身像逃跑一样的跑掉了。身后不停回响着项少羽大声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但他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天明一直不停地跑,穿过了儒家的庭院,穿过圣贤庄的侧门,来到外面。

      他脚步不停地跑进圣贤庄外的林子里,就像鬼使神差一般,向着这些天一直和星魂练习阴阳术的地方跑来。天明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想要来这里……可能只有这里,才能解开他心底的疑惑?

      天明气喘吁吁地停下,双手附在膝盖上,不停地喘气。这些天他到底是怎么了……这种异样的、仿佛被人控制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你来了?”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声音,但此时听到却难免不会让天明惊颤了一下。他缓缓地回头,对面少年苍白的面孔比以往更显得刺眼。看到星魂,天明内心没有兴奋,只有一阵不安。

      星魂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皱了皱眉。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像丢了魂似的。”

      天明深呼吸,平稳了气息。

      “我没事。”

      “一看就知道是说谎。”很平常地下了结论,随即缓缓地向他走来。天明心里不安的情绪不断扩散,心跳的声音很大,几乎要戳破胸腔。

      星魂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一双眸子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他。天明突然觉得一阵心虚。

      “说吧。发生了什么。”

      “我……”天明顿了顿。“……想知道,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星魂挑眉。

      “什么意思?”

      天明突然站直了身子,直视星魂的双目。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不像自己了?为什么总觉得经常会忘记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垂下双目,声音逐渐变得虚弱。“为什么……我总是想不起来一开始……一开始为什么要学习阴阳术……”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没有平常的生动感,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星魂皱眉心想,不知是否是阴阳咒的作用。莫非……是因为用咒过度了?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挑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果然啊……”

      天明眨了眨眼。“果然什么?”

      “果然……弱者就是弱者。”

      平常而冷淡地陈诉出来,星魂的话像利刃一样,让天明感觉突然被什么刺到似的,难以忍耐。

      “你……你说谁是弱者?”

      “难道你不是么?”星魂平淡地回答,一双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索取某种答案。天明的眼帘垂下片刻,但很快又抬眼直视着他。

      “不……不对!”

      “不对么?如果你不是弱者,又何必老是为自己找各种借口?”

      “我只是……”天明顿了顿,“只是……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低下头去,双手在不知不觉中握成了拳头。

      “我记得……”他继续道,“那天晚上……就是你第一次教我阴阳术的那天晚上……我好像是喝了很多的酒吧?后来好像……总觉得忘记了什么……究竟忘记了什么?我当时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想要学阴阳术……我的理由是什么?”

      星魂挑起眉毛,看着天明竭力回忆的样子,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站着,表情很平淡,看不出情绪。

      “啊……可恶……”天明使劲抓着头发,大叫道:“怎么这样?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就知道!喝完酒之后稀里糊涂的,就不该在那种时候说一些不对劲的话!”

      星魂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天明抬头看着他。“不记得……”

      “甚至连你自己说过了什么都不记得?”

      天明摇头。

      “那我……是不是该让你想起来?”

      天明听着疑惑地搔了搔头,睁大了眼睛。“你……说真的?”

      星魂点点头,突然开始缓慢地向这边靠近。他的阴影逐渐遮住了阳光,天明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才逐渐意识到无比尴尬的气氛。

      “呜啊!”他赶紧伸手想拦住靠近的少年,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颤颤地说:“你……你要干嘛?”

      星魂一言不发,抓住他用来推开自己的手。

      “我看你最近心神不宁,似乎得给你好好上一课。”

      天明愣了愣。“上就上呗,为什么要靠那么近。”

      “别说话。”

      不知为什么,这句不明不白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星魂的手放在他的肩上,轻推。天明不自觉地向后靠去,身体附在后面的树干上,有种像是被威胁的错觉,只是对方的动作很轻柔,让他头脑一阵模糊。

      下一刻,当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对方的嘴唇已经负了上来,不发一言,寒冷的唇覆盖在他的嘴唇上,像冰,星魂的手与天明十指相扣,紧紧地压在树干上。

      天明大脑一片空白,片刻间做不出回应。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想要挣扎,却无奈对方的双手死死的将他扣在身后的树干上,根本无法挪动丝毫。

      这是怎么了?

      他心中升起一阵诧异,伴随着一丝丝的疑惑和恐惧,想开口询问,嘴唇却发不出声音。星魂的牙齿啃噬着他的嘴唇,带着丝彻骨的凉意,动作平常而缓慢,没有过多的热情,也没有多余的渴望。

      只是……像在做最平常的事情一样。天明迷茫了,不知该如何面对,也不知该如何作出反应。他不知道星魂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是什么、含义又是什么,但莫名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非常的熟悉……就像一个醒后就被遗忘的梦境一样似曾相识。

      当星魂终于移开嘴唇的时候,天明还略微沉浸在刚才的交吻当中。疑惑地睁开眼睛,惊讶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放松了警惕,居然对这种奇怪的事情变得随然、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你……”

      他的口气很弱、很小,几乎听不见。天明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星魂的眸子像平常一样深邃而平静,看不出情绪、看不出丝毫的波澜。他只是淡淡地望着他,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直视他的目光。

      “我……”天明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难道是因为咒印又发作了吗?

      “你……你做什么……”他唯一能想到的话,从口中说出却顿时显得语无伦次。天明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下去。

      “还是想不起来么?”星魂挑了挑嘴角,像是把一切都看成是个游戏。“那天夜里的事情……”

      “那天夜里……”天明试图回想,却只有些模糊的画面,连不起来。

      “呵呵,看来你还是醉酒之后比较坦诚。”

      天明听了觉得奇怪,但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嘴边的话就又一次被当面迎来的吻堵住,措手不及,喉咙中只留下少许呜咽的声音。

      虽然完全听不懂星魂的话,也搞不清他这究竟是在做什么,但天明思考简单的个性让他也没去管太多,逐渐放松了头部,任由星魂抓住他的下巴、撬开他的牙齿……当他在他的嘴唇上啃咬的时候,天明感觉到一阵阵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可他始终勉强自己不要乱动,无论受到怎样的对待都只是默默地站着承受,不知是因为迷茫……还是好奇。

      好奇?

      天明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突然听到远处有熟悉的气息正在逼近。有人往这边来了!

      他推了推星魂,想结束这个尴尬的场面,但对方依旧一动不动。难道他没有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气息吗?

      “天明!”

      远远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天明浑身一振。糟了!这是少羽的声音!

      星魂无动于衷,只是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天明用力推他却没有结果,心中一阵焦虑。

      “天明?”

      这句话的来源停留在了不远处。少羽的语气中带着惊讶,以及不可置信。

      这时,天明听到星魂透过他的嘴唇冷冷地轻笑了一声。

      接下来,他直起身,缓缓地放开了他。

      天明转过头去,看见少羽就站在对面,愣在原地。他身后的蜀山少女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女装,青色的衣裙上浮现异族的刺绣,头发优雅地束在脑后。她十指拂过腰间的别着的月牙形匕首,像是时刻准备好了攻击。

      “呵。”天明听到星魂带着些笑意的声音。可他看向少羽和石兰的眼神却冰冷无比,带着些挑衅的意味。

      少羽惊讶地盯着两人半饷才缓过神来,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下意识地摆好了进攻的姿势,眼神中顿时充满敌意。

      “别费力了,”星魂淡淡地说,“如果我们真打起来,也只能是你们惨败收场。”

      天明呆住了,抬头看看星魂,又看了看少羽。少羽转过头来同样看着他,目光带着疑问和难以置信。

      “……天明?”

      询问的语气,天明只是咬了咬下嘴唇。想勉强用笑容掩饰尴尬,可平生第一次,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有问题么?”星魂冷冷地说,“二位出小圣贤庄来独自闲逛,倒是也不怕被说闲话?”

      少羽稳住马步,冷冷的回驳道:“江湖儿女何必纠结这些?倒是你们阴阳家……可一点也不约束。”他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下天明。天明一阵心虚,心想得想办法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可星魂却似乎毫无退步的意思,挑了挑嘴角,道,“项公子很惊讶么?”

      少羽顿了顿,清理了一下思绪。“……不,倒也不是特别惊讶。” 没错,最近天明……是有些古怪。

      “呵,”星魂轻笑,“说到底,我对你们两人也一点也不惊讶。项家少主和蜀山公主,简直就是门当户对。”他轻蔑地看了眼少羽身后的石兰,“你说是么,公主殿下?”

      少羽愣了下,转过头去,诧异地看着身后的石兰。

      “你……?”

      石兰目光看似平静却遮掩不住内心深处的波动。她扬起头,明媚的眸子与少羽对视,轻声道:“羽……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我的确是蜀山的人。我的真实身份……就是蜀山掌门人的女儿。”

      “咦?”星魂语气中仿佛带着些幸灾乐祸,“你的身世没有对他说么?那么想必阁下暗地里追查阴阳家、给天明下咒的理由,也没向他讲过了?”

      “你说什么?”少羽露出惊讶的神情。天明也忍不住浑身一颤。

      星魂紧紧盯着石兰,微笑道,“如果不是刚才,我还真没发现原来他中了蛊。蜀山的人……居然会比阴阳家还要狠毒。我很佩服。”

      “小兰……你真的?”

      石兰双瞳中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柔声说:“羽,我有苦衷……天明他误入魔道,我想……如果不这样做的话……”

      “真是好听的借口。”星魂淡淡地说道。

      “你住嘴!”少羽吼道:“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怀疑她,你的离间计下得的确好,但我不会上当的。”

      “羽?”石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感激。少羽回头,对她笑了笑。

      “小兰,别介意他的话。无论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都没关系,我相信,你做的事情定有你的理由。”

      石兰愣了愣,随即相视而笑,就像一对早已经历生死边缘的情侣,默契油然而起。天明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心跳似乎瞬间停止了片刻。

      “哼,”星魂皱眉,“真是盲目的信任。”

      “你的诡计是很厉害,”少羽厉声说道,“你就是用这样的方法骗过天明的么?”

      星魂顿了顿,随即轻笑。

      “欺骗他?你觉得,我需要用到欺骗那么低级的手段么?”他冷笑着看了看石兰,“只有像蜀山弟子那样的弱者,才需要用欺骗别人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不许侮辱蜀山,”少羽皱眉,“你说什么都没用。”

      “呵,这么快就开始维护起蜀山的名誉来了?”星魂冷冷地说,“一个连你都一知半解的门派,你护着的,明明就是你身后的那位姑娘吧。”

      他一语中的,在场的人全部忍不住呆愣了一下。少羽理清思绪,转而平静地说道:“没错……小兰是我第一个遇到让我心动的人,除了她之外,也再没有什么别的人了。我不在于她从哪里来,但你侮辱蜀山,就相当于侮辱了她……我决不允许!”

      星魂嘴角上挑,但眯起的眼睛却立刻布满了杀意。

      “这情话还真缠绵啊,”讽刺的语调让人心寒,随即淡淡地看了天明一眼,道,“荆天明,你听到了么?”

      天明咬牙,脸涨的通红。

      “天明,”少羽担忧地看向这边,柔声道,“不要再受这个人的蛊惑了……用卑鄙手段骗人是阴阳家惯用的手段。和我们走……”

      “你可要想好了,”星魂在一旁冷冷地说,“和他们走可以,但你不要后悔。”

      “咦?”天明讶异地抬起头来,这是在逼他做决定么?为什么这么突然?

      “天明,”少羽轻柔地说道,“我知道,你的父母和大叔一定都希望你能成为大英雄、大豪杰,并且在正道上走下去……每个人都会有感到困惑的时候,但我相信你的内心不坏,只要不被坏人诱惑……”

      “坏人?”天明的脑中充满了杂乱的声音。少羽说星魂是坏人……可是为什么从始至终,他唯一能感到的温暖和归宿感都是来自于这个所谓的“坏人”的?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他们虽然口口声声地说着侠义精神,却从未从他们那里得到过什么帮助,他们口中的说辞听得越久,天明就越觉得迷茫。所谓“侠义”……是真的存在,还只是某些人编出的一个借口而已?

      “天明……”

      少羽担忧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天明抬起头,第一个看到的却是一道刺眼的光,带起一阵风擦过金属的声音,直逼而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长袖挥去晃眼的金光,轻轻一甩,一对油绿色的飞镖相继落地。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让人措手不及,天明惊讶的表情僵在脸上,只感到星魂的长袍从手臂划过,熟悉的手揽住他的身体,迅速转身,又避过两个直面飞来的暗器。

      对面的石兰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少羽身前,双手各拿着三四支诡异的飞镖,举在半空,紧盯着星魂的双目毅然,没有丝毫犹豫。

      星魂冷哼了一声,却见蜀山少女轻然转身,两手的暗器交叉着向他掷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阵形,让人躲避不及。

      星魂身体轻盈地躲过飞来的暗器,缠在天明腰间的手毫不松懈,只是瞬间便已经看透石兰的计策。

      “小兰,你?”少羽惊讶地看着身前的少女,石兰稳住身子,却并不松懈,一双明眸紧锁在星魂身上,片刻不离。

      “羽,小心点。”

      “你要干什么?”天明大声说。

      “先下手为强,”石兰平静地说,“星魂,蜀山和阴阳家渊源颇深,你刚才趁我们分心的时候试图偷偷摸摸地施展傀儡术,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招对我没用。”

      星魂听后,皱了皱眉。

      “那么你为了阻止我,是否不惜连天明一起收拾掉?”

      少羽和天明听后,同时愣了愣。星魂轻哼了一声,张开手,两片形态诡异的暗器落在地上,落入草地中,惊悚的绿色和草绿完全融合在一起。

      “用这样涂了蛊的暗器对付敌人,甚至连天明也一起干掉,真是干脆。”

      他口中这样说着,心里却有一丝烦躁。刚才他明显看到石兰将两把飞镖向天明掷来,一支瞄准心脏,一支瞄准眉心。她对精确位置的掌握让人吃惊,但更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她下杀手时的毫无犹豫、冷酷无情。

      这一击,明显是想靠攻击天明来分散他的注意,但星魂心里明白,从石兰下手时的镇定和果断看得出来,假如这致命的两击真的会杀死天明,她也不会有丝毫犹豫或反悔。

      石兰不语,摆出攻击的架势,纤纤十指轻转,备好的几支飞镖从指间透出,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

      项少羽已经摆好了进攻的姿势,和石兰一左一右,两人目光交替,更显默契。

      星魂哼了一声,一手仍然环在天明身上,一边冷冷地说:“你们这群名门正派,果然虚伪。”

      少羽依依不饶地回答,“我只要你放下天明,其他的,你们阴阳家做什么,我管不着。”

      “真是可悲,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这么愚蠢。”

      “很愚蠢么?”石兰突然说道,意外地收起了飞镖,站直了身子。星魂皱了皱眉。

      “你看看自己的手臂旁边。”

      少女幽幽的声音在人耳中显得异常诡异。星魂转头,只见一根纤细的丝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正好擦过手臂,一头嵌入身后的树干,而另一头,则被石兰稳稳地抓在手里。

      血蚕丝?天明愣了愣,那不是阴阳家的秘技么?石兰为何会使?

      星魂皱眉,挥手,气刃将蚕丝瞬间斩断,余下的丝线则被蜀山少女收了回去。

      “这蚕丝上涂的蛊毒比平常的蛊虫还要强上几十倍,中了这蛊,若是常人,恐怕早已立刻毙命,”石兰淡淡地说,“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还能坚持上几个时辰。”

      “你……!你太狠毒了!”天明朝她大叫。

      星魂只觉得手臂微微有些发麻,心中想的却不是蛊毒。他回顾起石兰下手的情景,先是靠攻击天明还分散他的注意力,而她的目的却在下毒,那么随即的几次偷袭,现在看来,原来也只是混肴视听罢了。就连最后摆出的姿态都只是虚招,但令人费解的是,她究竟是何时放的蚕丝?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羽,”石兰从身后抽出暗器,对身边的少年说道:“趁现在。”

      少羽冲她点头,话音未落,两人已一起向星魂攻了过来。星魂目光阴暗,未中毒的手在暗处轻转,正打算下杀手,却突然惊现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两人见状,尽是愣了下,赶紧改变方向,落在别处。

      天明赤手空拳,对少羽和石兰怒目而视,大声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派么?”

      “天明?”少羽惊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疯了吗?”

      “我只是看不惯一群口中喊着正派正派的人搞一些见不得人的下毒、偷袭罢了!”天明语无伦次地喊道:“难道你们觉得这些都是正确的么?”

      “天明!”少羽睁大眼睛,突然无言以对。

      见少羽语塞,石兰面对天明,平静地说,“你还小,大人的世界,你还不懂。”

      “你们就比我大很多么?”天明说道,“凭什么尽是你们来教训我?”

      “你还没有见过江湖的黑暗!”石兰放大了声音,和平常唯唯诺诺的她截然不同,让少羽都为之一颤。“你知道什么善恶?你做的事情,只分动机的好坏,不分手段的正邪!你以为世上只有一种正义吗?”

      “我……”天明睁大了眼睛,脑袋一片混乱。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石兰喘气,又瞬间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并不是普通的花言巧语就能决定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你受的蛊惑太多了。快点走开,回到我们这边来。”

      “别再自欺欺人了,”星魂冷笑道,“你们这群人除了会用言语来误导别人之外就没有别的手段了么?”

      石兰不答,紧紧盯着挡在星魂身前的天明,见他正咬着嘴唇,一副自我纠结的模样,明显是有些动摇了。

      她看准了时机,手一挥,暗器向天明飞来。星魂眼快,立刻去接,却因为这次距离太近,未能接住,只是用自己的手臂挡下了这一击。

      剧痛顺着飞镖上涂的蛊毒从皮肤上蔓延开来,星魂皱眉。这一回,他无法辨别石兰究竟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还是单纯的想置天明于死地。她下蛊的事情已经曝光,可见,就算留着天明也没什么用途了。

      “星魂!”天明惊道,“你……你居然偷袭!”

      石兰目光冰冷,随即从腰间抽出匕首,冷冷道:“为先祖遗训不择手段,如果你执意阻挡,那实在对不住了。”

      说完,便攻了上来。星魂抓住天明的胳膊,将他甩开,一边迎上石兰的攻击,远远地说道,“快走,这件事已经和你无关了。”

      让我快走?天明头昏脑胀地扶地站起来,膝盖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体力不支还是精神动摇,双眼聚集在面前战作一团的三人,画面有些模糊,有些重叠,听到的声音也很遥远,就像处在水底时,试图听见岸上的音律。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告诉我这不是我的战斗,说我太小,我还不懂……都说等我在成长一些就能冷静地作判断……但是……但是,当看着身边亲近的人互相为敌,又怎么能置身事外呢?他们……都有自己的说法、自己的道理……到底谁是对的?大叔……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择?

      大叔,如果是你的话,你会置身事外么?

      天明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模糊的打斗画面。平常的星魂……他能够确信,就算对付少羽和石兰两人联手也绝不落下风……但这次……这次的情形……有些不同……

      此时星魂混战的身影还看不出大碍,但是他两次中的蛊……少羽和石兰的攻势只是越战越勇,从没有一丝退后的意思,很明显……这样的战斗,是货真价实的,刀剑不留情,后果……后果,会很严重……

      “不……”天明的喉咙中发出细小的声音,无力的伸出手臂,试图阻止,却最终只是徒劳……“不要……”

      “你还行吗?”遥远的地方,他听到石兰的声音,模模糊糊,但是毅然决然,冷酷无情:“阴阳家的护法,你中的蛊……应该已经开始发作了。”

      “……哼。”半饷,星魂才发出回应,和往常一样冷酷,但这一次,却似乎在掩饰声音颤抖和喘气声。

      “你前后中的是两种不同的蛊毒,合在一起效果更强。恐怕不到半个时辰,这蛊毒便能化解你的内力,拖久了还会中毒身亡。就算你想解,若无法辨别蛊的类别的话,只会增快毒物的效力和蔓延的速度,”只听石兰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阴阳家欠蜀山的,迟早加倍夺回来。”

      最后那句她说得很轻,有点像是自言自语,但天明听得很清楚。又是……江湖恩怨?只听星魂很快冷笑了一声,答道:“夺回来?就凭你?”

      “还有我。”

      少羽说着,来到石兰身边,十指相扣,相视,一笑。

      难以割舍的情愫……不知能让世间多少情侣妒忌。但此时天明心里已是一潭死水,再没复苏的希望。

      “真是感人啊,”只听星魂讽刺地说道,“江湖乱世中的一对苦命鸳鸯,这……自欺的程度,真让人觉得可悲。”

      天明颤了颤,他的声音……里带着些明显的颤音,内力受阻而导致的音律颤动,这是内伤的征兆!石兰她没有在骗人?那蛊毒真的……

      天明扶住树干,想尽力站直身子,虽然几近昏厥,但是……他不能倒下,不是现在……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石兰和少羽同时跃起,手中的武器附着内力驶向星魂……一瞬间,显得那么长远……

      但兵器未能触及到肉身,便已被一股奇特的内力所阻挡。石兰一愣,还未看清是什么,只得转移兵刃锋芒,可却感觉手中短剑像是被那内力吸附住一样,极难脱离。

      瞬间,她从握着兵刃的指尖开始有了一种被操纵的无力感,自己的内力开始顺着短剑流失,可怕的是,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真气,心下一紧,使出最大的力气,将短剑抽离。

      石兰急速后退,而身边的少羽也和她一样。不知何时,天明已经挡在星魂身前,面对两人。他双手伸展,刚刚对二人使用的奇异武功还遗留着些残存的气息,从两人身上吸取来的内力逐渐从天明的指尖流入体内。他咬紧牙关,手臂因无法立刻接受外来的内力而剧烈颤抖。

      他用的是什么邪门的功夫?

      少羽瞪大了双眼,而石兰抬起头来,两眼微微眯起。难道这就是……

      “天明,你……”身边的少羽不可置信的开口说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天明的头脑依然极其模糊,只是强迫自己不要昏迷的太快。他不能让他们继续打下去了……他得阻止他们。

      站在他身后的星魂微微皱了皱眉,目不转睛地盯着天明的双手,刚刚那一下……明显是前不久才刚刚教过他的阴阳家武学。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能将“噬魂”施展地这么顺了……

      石兰平稳气息后,舒展了下眉头,轻声道,“土……噬魂……”口中虽然说着,却难以掩饰内心跃跃欲试的喜悦。明明只学了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的天明,居然已经能将噬魂使用到这种程度,果然没有看错!阴阳家武学的强大……让人难免不会觉得兴奋。

      “什么?”少羽听了石兰的话,惊讶地望着她,很快又回过头,询问地盯着天明。“你……你什么时候学的阴阳家的妖术?”

      少羽的目光像利剑一样,让天明觉得内心一阵难以言表的痛苦和难耐。事到如今,你……已经不会再相信我了么?

      但他还是不甘地想要为自己开口辩解,谁知话音刚到嘴边,就被身后星魂的声音打断。

      “没错,”只听阴阳家的少年冷冷地说,“荆天明已经学了我阴阳家的武功,就一生都是我阴阳家的人,你们还妄想着带他回去?不用再痴人说梦了。”

      听到这话,天明和少羽表现得一样的惊讶。星魂所说的一生都是……莫非,他草草地选了这条路,即使是错误的,也要永不回头地走下去么?

      而少羽明显呆愣在原地,许久,不知该作何表态。星魂正看准了在场的人愣神的时机,抓住天明的衣领,便向上一跃,跃出了少羽的视野。天明只觉得一阵眩晕,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星魂怀中。少羽见状,赶紧向前两步,却已经来不及阻挡,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石兰上前两步,奇怪地问:“羽,你不追么?”

      少羽愣愣地看着星魂带天明离开的地方,平平地说,“……追?为什么……为什么要追?”

      “……星魂把天明掳走了。”

      突然,少羽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追还有意义吗?”

      石兰听后,皱了皱眉。

      “天明他……已经学会了噬魂……”少羽不忍地闭上眼睛,语气中带着难以言表的悲哀,“他是……阴阳家的人……”

      石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中流过一丝柔情。她将手中的兵刃放回到腰间,来到少羽身前,将手轻柔地置于他的肩头。

      “羽……不要想了。”

      “天明他……都是我的错……”

      “羽。”石兰捧起少羽的脸,让他注视着自己,轻柔地说道,“不要自责,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够掌控的了的。”

      少羽呆呆地看着石兰片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近。不知为何……想要跟在星魂身后去把天明追回来,用行动去打动他,期盼着他的回心转意……对天明,内心有种无法割舍的情谊,以及……莫名的内疚?有些事物,在失去后,才会发觉他的重要。

      但……他却又想留下,留在她的身边,感受她带来的安慰与温暖……少羽叹气,紧紧拥住石兰,嗅着她秀发中兰花的香气。最终,他还是没有追上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