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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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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手掌拍上树干的响声。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许久后,男孩抓狂的叫声惊起了一群飞鸟。
“啊啊啊!为什么就是不行?”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再过不了一个时辰就要入夜了。天明急躁地站在树干前面,极其郁闷地看着面前焦了一半的树干。
明明他已经能够让树干燃烧起来了,可是为什么威力永远就是只差那么一点点?如果这树再细上一些的话,绝对就会断掉!
他开始使劲抓着头发,一副烦恼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简直太难了!太难了!”
抓狂间,不知不觉,已经有人轻轻走到了他的身后,悄无声息。
“进步倒是挺快,”星魂在身后简短地说,“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天明停了下来,一副幽怨的模样转过头去,委屈地说,“就算好很多又怎么样?你不是非要看树干断掉么?”
星魂淡淡地耸了耸肩,“如果不给你把要求定高点,你怎么进步?”
天明咬着牙说道,“那你就用这么卑鄙的方式威胁我啊?”
“如果不给你个教训,你又怎么能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天明听了,立刻站了起来,和星魂面对面。
“我我……我到底哪里错了?”
“你就错在说了惹恼我的话。”星魂平平地总结道。
“……哎?我说什么了?”
天明使劲回忆,却越来越摸不着头脑。对此,星魂似乎并不想解释,只是看了看天,然后说道:“时候也不早了。看你进步这么快,就勉强算你今天及格好了。”
听到这话,天明立刻把刚才的事情忘了个干净。他咽了咽口水,睁着一双大眼,迟疑着开口,问道:“你……你说真的?”
“没错。”
“我……可以回去了?”刚说完,天明又意识到了什么,心立刻沉了下来。“糟了!圣贤庄的晚饭时间早就过了!”
“和那群书呆子吃饭有什么意思?”星魂白了他一眼说,“还不如和我下山,去桑海镇上吃些好的。”
男孩听了,顿觉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不假。”
他立刻开心地跳了起来,拉住星魂的手左右摇晃,笑着说:“你说的!你请客,我要吃烧鸡!”
对这样亲昵的动作,星魂出奇地没有反感,反而欣然地接受了。
“当然是我说的。”说完,领着天明,朝下山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道:“以后在我面前,别提到项少羽的名字。”
天明愣了愣,眨眨眼睛。“为什么?”
“你不必问,听话就行了。”星魂顿了顿。“否则……”
天明赶紧举起双手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大声回答:“知道了!我不提就行了!真是搞不懂你,有这么多怪癖。”他说完,很快又露出兴奋的神情。“你说,我们今天去哪里吃?一定得是有烧鸡的地方。”
他说着,星魂已经擅自走出去老远,神情自若地抛下一句话:“是你很熟悉的地方。”
“我很熟悉?”
天明不得不加快脚步赶上去,随在星魂身后,一边喋喋不休地问着各种问题,一边蹦蹦跳跳地朝山下走去。
夜晚的桑海镇和天明印象中的一样,虽然街上行人已经渐渐少了下来,但是旅店和各种餐馆里面却透出橙黄色的灯光,隔着墙壁听到里面高谈阔论的声音,生龙活虎。
想想上次下山已经是许多天以前的事了。想到那时和自己下山来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心里又觉得酸酸的。
随着太阳落山,天边的北斗星更显得明亮。星魂若无其事地带头走进了一间灯火通明小客栈,一走进前门,熟悉的气味便扑鼻而来。天明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前些时候在这里落脚的回忆如泉涌而来。
星魂在前方停了下来,突然轻声一笑。
“这个地方,是不是很熟悉?”
天明眼前一亮,但随即暗淡下来。
“为什么会想到来有间客栈?”
星魂微微皱了皱眉,“你不高兴?”
“不是,那倒不是。”天明迅速地说,但口气很快缓了下来,“就是……想起了很多事情。”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对天明来说时间却似乎很漫长。上一次,他是和盖聂一起走进这个大厅的,那时的盖聂还没有离开。而那时的荆天明……也比现在单纯许多。
虽然……才没过几天而已。
“这是我和千泷来到桑海落脚的地方,”星魂淡淡地说,“因为有间客栈是墨家的地盘,藏龙卧虎,里面的每个跑堂、每个小二,都是很有经验的探子。只有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才配得上阴阳家的人。”
天明颤了颤。
“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危险的地方?”
星魂回过头来对他鬼魅地一笑,“因为江湖是一个明争暗斗的地方。况且,如果我不来这里,也遇不到你。”
“……是啊,”天明突然笑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呢。那时你看着那么凶,没想到其实有时还挺可爱的嘛。”
对这句话,星魂短暂地露出细微的吃惊的表情,但很快被泰然自若的神情所取代。他平静地回了一句:“笨蛋。走吧。”便径直向前走去。
上次星魂和姬如等人在这里落脚的事情似乎已经深深印在招待他们的小二心上,看见星魂走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颈后的汗毛都束了起来。
“两……两位是……”
“我们是来吃饭的,”天明从星魂背后跳出来欢快地说道。那个小二似乎在墨家只是个普通的小弟子,并不认识天明,虽见他神情单纯,却没有放下警戒,只是领着他们二人,战战兢兢地走到一处桌边,领他们坐下。
进来时,有不少人都停下了说话,眼神诡异地望向这里。似乎对那天有回忆的还是大有人在,星魂对各式各样的目光毫不在意,而此时的天明,似乎心情也好得没工夫去思考别的事情。
“上一盘烧鸡。”星魂说着,一边目光冰冷地扫过站在桌边的小二,让他不尽打了个寒颤。“告诉厨师,要掌柜亲自下厨。”
天明听了,显得十分高兴。上次他吃了丁掌柜做的包子,味道真是世间少有。想必他做的其他食物也很美味吧?
那小二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两位……是否还需要什么水酒?”
“来一壶酒!”天明爽朗地说,星魂看着他,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明白了,”小二回答道,“马上上来。”说完转过身,像逃跑一样的闪开了。都说当人在逃跑的时候总是最有爆发力的,这句话果然不假。
“你酒量这么差,还喝酒?”
星魂的声音听上去极其不满意。但天明只是一副开心的模样,对对方的不满视而不见,就像是故意要惹他生气一样。
“那又怎么样?这次是因为高兴才要喝酒,所以一定不会和上两次那样喝醉的!”
看着面前大大咧咧的男孩,星魂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高兴不高兴……和会不会醉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此时天明正兴奋地左顾右盼,在座位上晃来晃去,坐不踏实。看他的样子,星魂心里略觉有些好笑,用手托住侧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左右张望。
“你似乎很兴奋嘛。”
“那是当然!”天明愉快地答道:“这里有好多我认识的朋友。”
“这么说你和墨家的人还很熟悉了?”
天明回过头来看着星魂,点点头,“嗯,他们认识我的父母。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他们打听一下我父母以前的事情,上一次差点就问到了,结果后来还是不了了之。”
星魂听了,先是露出诧异的目光,随即微微一笑。
“也对,”他换了个姿势,慵懒地说,“虽然丽姬之前把江湖搅得大乱,但自从和英雄荆轲结合之后,变得收敛了很多。荆轲那样的人,完全可以想象会和墨家混在一起。”
“是吗?”天明抬头,看着小二端上桌来的酒壶和两个叠在一起的酒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把酒杯拿起来。但突然间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望向星魂,不解地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爹就一定会和墨家在一起?”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星魂平淡地说着,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容带着些戏谑。天明似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嘲讽,刚想大发脾气,就闻见一股浓浓的烧鸡香气,连魂儿一块被够了去。
他用鼻子嗅了嗅,顺着那香味寻探着。一双纤细白暂的手将一盘烤好的鸡放在桌上,端盘子的女子用娓娓动听的声音柔柔地道:“二位要的烧鸡,给上来了。”
天明的一双眼睛差一点就蹦出眼眶来,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刚才的事情全被他抛在了脑后,扑上前去,撕下个鸡腿就开始啃食。训练了一下午,他确实是饿坏了。
星魂手托腮看着天明一副饿死鬼狂吃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只听那端盘来的女子扬起手来,掩嘴偷笑,手腕上戴的银镯摇了摇,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丁掌柜亲自下厨做的,二位请慢用。”
这声音似曾相识。星魂抬起头,看着一身蓝衣的女子转身离去,只剩下一个窈窕动人的背影,标志性的银白色长发在身后飘动,不起眼地皱了皱眉,逐渐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那个墨家的女人……
这次阴阳家远道来到桑海,各路各派都见到了不少。只是这墨家……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猜不透、摸不着,似乎在酝酿什么极其不利的计划一样,让人十分在意……
“咦?那个人……”不知何时,天明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鸡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雪女的背影,缓缓地说,“是……雪女姐吧……”
听他说话,星魂没有回头,反而眉头皱得更深了。
只听天明又继续说道:“她一定看见我了,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呢?”
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小,有些像自言自语。
“可能因为看见你和阴阳家的人坐在一起吧。”没有将内心的想法表露出来,星魂淡定地喝尽杯中的酒。听了他的话,天明似乎显得更担心了。
“怎……怎么这样……”他一边艰难地开口,一边将手中的烧鸡放下。星魂目光诧异地看着他将鸡腿放在一边,这孩子……居然连烧鸡都吃不下了。“果然……我还是去和她说句话吧……”
“我劝你不要去。”星魂一边说着,一边很平常地将一根鸡腿凑近嘴边。
“为什么?”天明回头疑问地看着他。
“你越解释,越会让人产生误会。”咽下口中的鸡肉,嘴角轻挑,微微一笑。“小心墨家的人和你敌对,到时候难以脱身。”
“但是……”天明低下头来,咬了咬下嘴唇,像是在想着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声音变大了许多:“我……我要去找茅厕,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等星魂回答,就径自跳下了椅子。见他要走,星魂也没有刻意阻拦,只是冷冷地开口说道:“给我小心一点。”
天明愣了愣,“什么意思?”
“阴阳家和墨家没什么交情。对我们来说,没有交情的基本上都是敌人。”星魂说着,突然伸出手来,张开置于自己面前。他的目光淡淡地从掌心蔓延到手指的指尖,看上去慵懒而平淡的眼神中似乎透着些隐于内心深处的狂妄杀欲。
就是这双手……不知曾结束过多少叛徒的生命。
“如果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是听信了不该信的……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以免除后患。给我想清楚了。”
他的语气很冷,一点也不似是玩笑。天明只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咧开嘴来,强颜欢笑。
“你……你在说什么啊,”他断断续续地道:“我真的只是去茅厕罢了。”
说完这些,有些心虚,不敢等星魂回答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似乎也是有些害怕,刚才那番决绝的话……那么冷漠、那么绝情,却完全不像是玩笑。
星魂目光冰冷地看着天明的身影追着雪女离开的地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微微皱起的眉似乎在想着什么。
天明还记得那条他和秋儿曾去过的走廊。那里很深,虽然挨着人来人往的厨房,但如果再向里面走进去一点就会是一片黑暗、空无一人。他们曾在找到了墨家禁地的入口。
当然,天明不是来找什么茅厕的。
看着站在前面走廊中央的蓝衣白发的女子,天明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雪女姐!”他从远处喊道,语气中略带着些兴奋。
雪女回头看他,将一缕白发别到耳后,目光微微有些惊喜。
“天明!”
天明停在雪女面前,平稳了呼吸。
“终于找到你了……”他喘息着说,“我还怕找不见你……太好了。”
听到这话,雪女本身有些欣喜的面孔突然暗淡下来,盯着天明的脸,目光有些失神。
“你长得……和你娘真的很像……”
天明睁大了眼睛。“你……真的和我娘很熟?”
雪女点了点头,“她是我一生最敬重的人了。”说完,眼神渐渐变得有些伤感。“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
“雪女姐,我娘她……她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对不对?他们都说娘亲她是妖女,说她很恶毒……可她其实很温柔,对我也很好,”天明很快说道:“所以……这一定是误传!你说对不对?”
他的语气迫切,雪女听了,忍不住噗得一声笑了出来。
只听她掩着嘴道,“你这孩子,如果小姐知道你这么为她说话,一定也很欣慰吧。”她顿了顿。“他们……确实都很误解小姐,但他们只能看见表面的事情,却从来不会追根究底。小姐她其实心地很好,只是有些任性……那些想要图谋不轨的男子对她不怀好意才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关于小姐很恶劣的传言,应该大多都是没能如愿以偿地尝到甜头的那些猥琐的男子们传播的吧……”
天明听了,沉默了一下,心中豁然开朗,抬头对雪女展颜欢笑。
“听到你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说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个,关于那天那个盒子……”
“天明,”雪女打断他,屈膝蹲在天明身前,道,“我正想问,那天你没事吧?我后来听流沙的人说,你被那个白凤……后来听说你回来了,我才放下了心。你没有受伤吧?”
天明眨眨眼睛,雪女突然的关心让他措手不及,难道她是在回避有关那个古怪盒子的话题?不能让她得逞,天明这么想着,开口道:“你听谁说的?那个红衣服的坏女人吗?”
雪女愣了一下,逐笑道,“这孩子,还真让你猜中了。”
“真的?”天明挠了挠头,“我还以为那个坏女人来墨家的地盘抢东西,你们都很讨厌她呢。怎么后来你们似乎和解了?”
雪女听了,叹了口气。
“你真不愧是你娘的儿子……这么刨根问底,真的很像小姐的作风……”
天明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坚定地说,“我一定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你们不是都很尊敬我的父母么?那为什么还瞒着我?”
“那个幻音宝盒……”雪女缓缓地开口道,“在墨家禁地里沉睡了一百多年,据说是阴阳家的先辈遗落在那里的……这一百多年来,墨家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它,因为似乎盒中藏着能改变整个武林命运的东西。这次,墨家和鬼谷达成了共识,为了不让这盒子落入奸人之手而合作。这一回,你聂大叔和师弟一起回鬼谷,就是为了商讨关于这盒子的事情。”
“那个什么……幻音宝盒,”天明断断续续地说,“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雪女摇摇头,“不知道。它放出的乐曲、和里面出现的写满音律的五重宝塔,都是疑团重重,好像是某种暗语,只有阴阳家弟子才能解读。”
天明低下头来,心想这样奇妙的盒子……虽然沉睡了一百多年,但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能够解读的吧……
“这次和小高的圣贤庄一行后,我独自行动,去调查了些事情,”雪女接着开口说道,目光突然变得十分坚定,让天明提了口气。“天明……是关于阴阳家的计划的。”
“诶?”天明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这样的话。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些许恐惧,断断续续地说:“什么……计划?”
雪女深吸了口气。
“天明,我是不知道你是如何和阴阳家的人扯上关系的,但是听我的话,他们只是在利用你……”
“怎么连你都这么说……”
“你认为幻音宝盒被白凤抢走,是一个失误吗?”雪女的声音突然变大了许多,“不对,其实这是他们的计划。早有传言说,阴阳家正在研究的是长生不老的不死之术,也就是武林中各门各派代代都在追寻的能力。他们知道这是所有人都希望得到的力量,也知道那个一直沉睡在墨家禁地里的幻音宝盒在众人心目中有着神秘的诱惑力,还有各大门派会为了得到这些力量而不择手段……这些阴阳家的人都知道。”
天明呆住了,很想说什么,但插不上话。
雪女两手握住天明的两臂,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所以他们才会想到利用那个盒子来达成称霸武林的目的,假装失误,故意让盒子被抢走……因为都心知一个小小的宝盒中藏着天大的秘密,会有许多人被吸引着来抢夺这个盒子,因为它而被杀死……幻音宝盒会被流入一个接一个人的手中,江湖群雄会因此而自相残杀,武林会因此笼罩在血雨腥风之中……这才是阴阳家的目的……”她说着,已经开始发抖,“阴阳家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夺回宝盒……他们是……想要以扰乱江湖来称霸武林啊!”
“你……是不是想多了……”天明竭力否认道,“怎么可能,星魂他不可能……”
“哼,看来墨家的人,也不像我们想的那么饭桶么。”
声音突然如鬼魅般响起,令两人都原地一颤。
天明艰难地回过头来,见星魂从一片黑暗中缓缓走来,动作平坦,宛如魅影。他的眼神冰冷,像利剑,敌意地望着伏在天明身前的雪女。
“你……”
突然,星魂的嘴角轻轻上扬,冷酷的微笑,让人不寒而栗。
“呵,没想到这么周密的计划,居然被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墨家小卒识破。看来,真是小看你们了。”
这句话宛如霹雳般让天明愣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问道:“这……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星魂淡淡地望向天明,冷笑着说,“荆天明,你表现得很好。师父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奖赏你的。”
“诶?”天明愣住了。
看着他一脸不解的样子,星魂轻轻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踱步,来到他的身旁。
他淡淡地看了雪女一眼,继续说道,“我正在纳闷,虽然和计划有些不同,但幻音宝盒落入盗王之王的手中,又被流沙的白凤追踪,事到如今,它重出江湖的传言应该早已遍布全城了。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开呢?听你的这些话,我终于算是明白了。”
天明糊涂地搔了搔头,移开注视星魂的目光,转头疑惑地看着雪女,一脸的困惑和不明所以。雪女却一直紧盯着星魂不放,微微皱了皱眉,面容专注、谨慎。
星魂突然转过身来,目光似剑,冷冷地说:“不过,没想到墨家会和鬼谷联手,简直就是绝配。”
雪女皱眉道,“你们阴阳家也很不简单……”
“过奖了。要不是这小子特意来替我来找你套话,我还真不能肯定墨家已经得知阴阳家计划的事。”
“什么?”
天明浑身震了一下。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对上雪女一双不可置信的目光,天明突然觉得自己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罪名了。
“不对,我什么都不知……”
“阴阳家弟子想要得到信任都是靠行动的,”星魂打断他的话道,“你在阴阳家多呆一段时间,就能明白师父的性子。”他转过身,看着天明。天明愣住了,从星魂一双淡漠的眸子中,他看不出任何感情——面前的这个人,将真实的想法隐藏得很深。
“这件事我会去向师父禀报的。你只要继续为阴阳家做事,以后他定将阴阳家的高级武学教给你。”
“天明,他说的……都是真的么?”
雪女的声音有些颤抖,天明倒退了几步。星魂的嘴角微微上扬,对离间计的效果还算满意。
“你……”天明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抬头,刚想要反驳,却突然看到星魂一双深邃的眼睛。一时间,他整个灵魂都被那双眼瞳吸引了去,好像陷入了无底深潭一样不能自拔,阴阳幻术仿佛是隐藏在黑洞里的妖魔,不停诱惑着他前进,坠入深深的陷阱当中。
他没说完的话断了下来,头脑一片空白,只听到星魂遥远的声音没有感情地说着:“我教给你的炽炎,还记得吧?知道阴阳家计划的人都不能让她活着。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说了吧。”
“天明?”雪女呼唤道,只见天明像个木偶般缓缓地转过了身来,双眸少了以往的神色,令她暗地里一惊,猛地站起来倒退了几步。
“天明!”她又叫了一声。
天明似乎没有听见,开始向她靠近。
雪女的手放在腰间的玉笛上,准备好反击。她秀眉轻皱,似乎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这样微妙的情形下,似乎也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
突然间,感觉脚底有些冰冷,她低头,后退,刚刚站过的地方泛起了寒霜,一片冰霜开始向天明和星魂所在的地方蔓延,十分迅速,咄咄逼人。
天明感觉刚刚准备使出炽炎的手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握住,从体内发出的寒性内力让他浑身一振,使出半截的招数被迫打断。他仿若大梦初醒,还没来得急辨别刚才发生的事情,就感觉一只手附在了眼上,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平静地说:“不要看他的眼睛。这是幻术,快醒过来。”
星魂皱眉,眼看着周密的计划一瞬间功亏一篑,难掩心中的愤怒。他抬头,敌意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白衣男子,衣袖下的手紧握,似是下一刻就要出手。
看见那男子,雪女眼前一亮。
“小高!”
高渐离的目光淡淡瞥了眼身后的星魂,冷静地说,“如果杀气隐藏得不够好,很有可能会招来墨家的其他弟子。这位阴阳家的兄弟,还请三思。”
他手中握着结冰的水寒剑,指向覆着寒霜的地板,看不出攻击的意思。
星魂听了,冷笑一声,“这位兄台的话我自然是记住了。”
“这样用幻术让自己人反目成仇的手段,似乎也有些老了,”高渐离淡淡地道,“你不这样认为么?”
“小高,你……”雪女惊愕地开口,却说不下去。星魂对于这句话,却反常地一笑。
“招数不在新颖。”
高渐离沉默了片刻。
“阴阳家的人,对操纵和利用人的内心有很大的兴趣,”只听他平静地说道,“确实,这样的手段,对你们来说,的确是百试不厌的。”他抬头,看着雪女。“阿雪,不要中他的离间之计。”
雪女脸上诧异的表情逐渐平缓了下来,心已了然,点头道,“小高,你说的是。我不该中他的诡计,以至意气用事、怀疑天明的。”
紧贴着高渐离的天明呼吸逐渐平静了下来。高渐离拿开覆盖在他双目的手,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星魂。
“阁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先请回吧。”小高用平静的声音说,“就算你今日有能力血洗有间客栈也没用。关于阴阳家计划的这件事,不光墨家,和墨家合作的鬼谷流沙也已经知晓了。你若真做出什么事情来,只会打草惊蛇。”
星魂皱了皱眉。雪女急着向前走了两步,和天明四目相对,急切地问道:“天明……这个人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没有加入阴阳家,是不是?”
恢复意识的天明眼前模糊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眨了眨眼睛,看见雪女一脸真切的身前,让天明忽地迟疑了一下。
他该怎么回答?
身后,只听星魂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你不必顾忌。回答她吧,说实话。”
星魂的声音像幽魂一样扰人心神,天明艰难地闭上眼睛,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高渐离顺着眼角目光冰冷地瞥了眼身后嘴角挂着冷笑的星魂,淡淡地说:“你答不出,就不必勉强了。”
“呵,你们在害怕什么?”星魂高傲地扬起下巴,双瞳带着笑意,“难道是在害怕从他口中听到你们不愿意听到的话?因恐惧面对失败而逃避,你们真是可笑。”
“难道你不是一样?”高渐离回答的语气很平淡,“虽然你有能收拢人心的自信,却不能保证在关键时刻天明会背离阴阳家,站在他父母和盖聂的这一边。用幻术让他和自己人动手,不正是因为你心中还藏着深深的不安,想利用这样的方式将天明锁在你的身边么?”
“你……”星魂的目光突然变得恶毒,紧咬着的牙齿发出轻微的声响。一阵憎恶感油然而生,不是因为愤怒于高渐离对自己的蔑视,而是因为惊讶他居然一语道明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缓缓抬起一只已汇聚内力的手,气刃在指节显形,已准备好了进攻。
天明见势,猛地转身挡在高渐离和雪女身前,伸展双臂,将两人护在身后。
“星魂……等一下!别伤他们!”
星魂一愣,没料到这种情形,已经向前劈去的阴阳气刃停在半空中,和天明的鼻尖只有毫厘相隔。
他皱眉道:“起开。”
天明坚定地摇头。
星魂咬牙道,“你不走开的话,我连你一起杀掉。我说到做到。”
“为……为什么这么急?”天明焦急地说,“等到武林大会的时候,有你们互相挑战的机会,何必非要急在这一时?”
他头脑有些空白,只是潜意识告诉他,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在这里动手。雪女看天明的眼神惊讶中有着一丝欣慰,丽姬,你的儿子……已经开始懂事了。
星魂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要帮助他们,对么?”
天明赶忙摇头。
“怎么可能?他刚刚说的话,我根本就听不懂。我和你走就是了,别牵扯上他们。”
这句话出乎星魂的预料,惊愕的神情转瞬即逝,随即,嘲讽地笑笑。
“充英雄么,你还嫩点。”
天明缓缓坠下两臂,无视星魂咄咄逼人的剑气,开始缓步向前。星魂愣了愣,心道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天明露出这样决绝的神情,无意中,已经将内力尽数收了。
天明来到星魂身边,握在他的手。
“我们快走吧。”
星魂放下伸出的手,锐利的目光敌意地望着身后的雪女和高渐离,两瞳似剑,让人发寒。
天明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又使劲摇了摇他的手臂。
“别看了,我们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他把星魂的胳膊摇得越来越快,祈求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像撒娇,在这样暧昧的情形下,就算冷酷如星魂,也难免不会动摇。
终于他收回了注视高渐离和雪女的目光,转过了身去,不发一言地反手握住天明的手腕,拉着他离去。
“天明!”雪女失声呼唤道。
高渐离伸出手臂拦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天明回过头来,看着她,笑了笑。
“不用担心。”
星魂一拽天明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似乎是明知高渐离和雪女正在注视着他们离去,揽住天明的肩膀,本是暧昧的动作,此时却满是示威的含义。
见两人走远,高渐离轻叹一声,道,“阿雪,看见了吗?这就是阴阳家的作风,以星魂的功力,要亲手杀你,应该是毫不费力的。可他没有这么做。他更想看着天明亲手杀死你。亲眼见到往日的亲人和友人自相残杀,这对他来说,就是个残酷的游戏,他看在眼里,乐在其中。”
雪女颤了颤,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高渐离。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让天明和他走?”
“你觉得,现在还有什么人比阴阳家更适合保护天明么?”
高渐离的语气很深沉,雪女听了这话,咬了咬下嘴唇,难免无言以对。
只听高渐离叹了口气,举臂,水寒剑入鞘。
“嫂子在江湖的时候仇人无数,天明这孩子又口无遮掩。现在得知他是公孙小姐的儿子而前来找他寻仇的人想必有很多。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相信至少阴阳家能护天明周全。”
“但是……”雪女缓缓开口道,“不是……不是已经有儒家的子房先生照看着了么?”
“儒家弟子很多,况且在我方在明、敌方在暗,要他们时刻照看天明也是不易。”高渐离转过身来直视雪女,平静地说,“况且现在这个时候圣贤庄里的住客也是鱼龙混杂,儒家维持秩序已经很困难了。这种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也正是最安全的地方。”
雪女倒抽了口凉气,“阴阳家……”
高渐离点点头,“阴阳家不以常理行事,并且善于在暗处布局,这样的靠山,在这种时候,正是最安全的。”
“我只怕……”雪女咬了咬嘴唇,垂下目光。高渐离将手附在她肩上。
“你要相信大哥的儿子。”
雪女抬起头,对上高渐离一双坚定的眸子,只觉得内心一阵忐忑,目光茫然,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