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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   第二天天明起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头非常的疼。

      他一边呻吟着摸着头,一边从床上坐起。为什么这么难受……昨天……发生了什么?

      天明缓缓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是怎么回来的?

      话说回来,昨夜似乎喝了不少酒……

      他扶着床沿从床上下来,缓缓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将杯缘贴近嘴唇,冰凉的液体滑入口中,让他清醒了不少。天明开始回忆。少羽和石兰,与龙且的对话,一壶喝了很久的酒……满天的星光,还有……如梦幻般紫蓝色的火焰……

      天明缓缓抬起头来,呆呆望着从窗外摄入的微光。阴阳术,阴阳家的少年……有一部分记忆,他不确认是真的发生过,还只是在做梦。

      他伸出手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在筋脉里蠢蠢欲动。天明试图运气,让内力顺着手臂,流入指尖,瞬间,有几朵橙红的火花从指尖闪过,随即灭了。

      天明愣了愣。

      回忆像翻江倒海般回归,他想起了昨天星魂来到他身边,还有如鬼如魅的阴阳术……没错,是他把阴阳术教给了他。但是……为什么总觉得忘掉了什么?

      天明低下头来。好疼好疼……一试图想起来,头就会发痛……这究竟是怎么了?

      心要静。不知为何,天明突然想起了盖聂以前的教诲。他深吸了口气,来到床边,盘腿,坐好。

      他开始运功。指尖还残留着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练习起昨天星魂交给他的阴阳术来。一遍一遍地尝试着让火苗在指尖燃起,逐渐开始变得沉迷,忘记了时间……

      日阳高照,圣贤庄长长的走廊里,一个男孩正歇斯底里地奔跑着,脸憋得通红,束在一起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不停上下拍打。

      “完了,完了……”只听天明一边跑着一边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居然忘了时间!这下惨了!老天保佑……千万别被骂啊!”

      哼,他……他才不会承认是练阴阳术练得着迷了才会迟到的。没想到阴阳家的东西这么上瘾,让人一学上就爱不释手地不肯放下。这下惨了!天明心道,都怪星魂!没来由地传授他这些把戏,让他上课迟到!

      当天明跑到转角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天明!”

      天明猛地停下来,开始喘气。谁啊!这时候叫他!不过这熟悉的声音是……

      天明撇过头去,看见路过的少年正走到他身边,目光略微有些担忧。

      “少羽?”

      这个名字刚出口,天明就停住了。和往常一样一身白衣的石兰从少羽身后走来,停在他身旁,不知为何……显得非常暧昧。

      天明立刻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突然很想发泄一下内心的不满。

      “天明,你跑这么快,是要去哪里?”

      “我爱去哪里去那里,要你管?”天明没好气地说着,撇开头去。少羽歪着脑袋挑起了眉毛,似乎对天明态度的转变感到十分不解。看见他这样,天明又加了一句:“如果没事就别烦我了,我已经迟到了。”

      “你这小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少羽皱了皱眉,“我当然有事。昨晚你去哪里了?”

      本来已经开始渐渐平静下来的天明,听到这句话,又一次火了起来。

      “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至少没出庄,倒是你昨天去哪里了?”

      语气中充满了抱怨,一肚子的怨气被一股脑抛了出来,少羽听了,觉得莫名奇妙。

      “你是不是在埋怨我昨天扔下你一个人,就和小兰下山了?”

      小兰……听到这个称呼让他浑身一震。

      天明撇过头去,决绝地道,“我哪有那么无聊?你到底有没有正事?没有的话,我要去上课了。”

      虽然表现得漠不关心,但心还是有点点痛的。不能被看见弱点……天明深深吸气,不停对自己说着,要看起来泰然自若。只是他没想到,少羽手伸到后面,掏出一个看上去无比眼熟的酒壶。

      “别转移话题,”少羽说,“你昨夜去哪里了?”

      天明望着酒壶愣了愣,然后大声问:“你从哪找到的?”

      “屋顶上。”少羽淡淡地回答,“小龙告诉我,这是他给你的。就在这酒壶被发现的那个屋顶上,昨天夜里,有人看到有疑似阴阳术的诡异紫蓝色火焰。你告诉我,你昨晚是不是和阴阳家的人在一起?”

      天明咬咬牙。“我的事情,要你管?”

      “你今天怎么了?天明,我很担心,阴阳家行事向来有阴谋,虽然表现得很值得信任,但最多也只是在利用你。你不要受他们蛊惑……”

      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少羽的目光停在天明的脖子上,逐渐变得诧异。他颈上诡异的印迹……是什么?

      石兰从少羽背后探出头来,目光锁定在天明脖颈上那略偏深色的唇痕和齿痕,眉毛不起眼地了皱,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天明,你……”

      天明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少羽刚刚说的话宛如晴天霹雳,在他心中炸开一道口子,疼痛难忍。两只手捂住耳朵,使劲摇头。

      “你骗人!”他大声说道:“你凭什么这么快下定论?”

      阴阳家……阴阳家,至少比你更值得信任。天明咬牙,这么想着。

      “天明,我担心……”

      “你不用再说了,我不听!”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天明眼角淌出咸咸的泪水,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以前,从未经历过的难受。

      “天明!”少羽对着他跑远的身影大喊。突然有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上,石兰缓步走到他的身边。

      “不要追了。他现在需要安静。”

      少羽停下来,叹了口气。

      “刚才他脖子上的痕迹,你也看见了吧?”

      石兰看着他,点头:“看到了。”

      “这孩子,还真不让人省心啊。”眉头微索,一脸担忧。“从古到今和阴阳家扯上关系的人,有几个能善终的?看来天明还是不明白什么叫做江湖险恶。”

      石兰从后面,轻轻握住他的手。

      “天明他……还小。”

      “就因为这样,我才担心。”

      “你应该和他谈谈,”石兰柔声建议道,“这样应该对他有好处。或许他听的进去。”

      少羽低头,对石兰温和地一笑。

      “我也觉得应该如此。”

      说完这些,两人便转过身去,并肩走了。他们相靠的背影无比灿烂美好,让时间千千万万的男女都为之妒忌。

      一整天,天明都郁郁寡欢。他时不时趴在桌子上发呆,或者面容忧郁地看着窗外的鸟儿飞过。这和平常的他判若两人。

      就连颜路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课后,当二当家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天明心不在焉,根本觉察不到他的存在。

      “子明,今天似乎无法集中精神呢。”

      天明回过头去,看了看颜路。

      “……嗯。”

      连话都比平时少了许多。颜路轻轻一笑,在他身边坐下。

      “需要和我谈谈么?”

      天明摇摇头。

      “我很好,没什么问题。”

      “虽然我们的职责是教课,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一并和我说。”颜路说着顿了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师公,我真的没什么。”

      颜路叹了口气。

      “你若不想说,我也不必强求。但我希望你知道,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时刻来我和子房这里倾诉。”

      “我知道了。”天明缓缓站起来。他虽然口中回答着对方的话,但颜路看得出来,他心中正想着别的事情。“二师公,我先回去了。”

      颜路点点头,回答,“注意身体,不要把自己愁坏。”

      天明点点头,便背着书包出了房门。

      颜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说,“一定发生了什么。”

      “师兄所言极是。”

      颜路的目光落在侧门的屏风上,张良从屏风后走来,一边弹了弹衣袖,一边冲颜路做了个揖。

      “师兄,安好。”

      “子房,你对此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张良低头轻笑。

      “师兄太抬举我了。子房也不是世事皆知的神仙,如何能知道子明的想法?”

      颜路缓缓转过身来,面对张良。一双平常柔和的眸子此时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那个阴阳家的少年……”

      “师兄是想说,这件事和星魂有关么?”张良嘴角依然上挑,只不过话中却没有了笑意。颜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是希望能将他看穿一样。

      突然,颜路摇了摇头道,“或许是我多心。但子明这孩子,身世极不平凡。他和阴阳家有着难解的渊源,这次他与阴阳家的人暗中来往,现在看上去或许风平浪静,却不知以后会为武林带来什么。或许,他将成为引起一场武林灾难的重要导火线。”

      听了颜路的话,张良俯首,微笑着摇头。

      “师兄未免想的太多了。”

      颜路皱了皱眉。“我也希望如此。只是阴阳家此次寻找子明,其缘由还是不详,让人匪夷所思。”

      “师兄尽管放心,”张良说道,“如果真有什么风险的话,我定然不会对你隐瞒,并挺身阻止事情的发生。”

      颜路点头:“如此甚好。”顿了顿,又说,“你找时间,和子明谈谈吧。”

      “敬请放心。”

      说完,在颜路身边坐下,两人聊起琐碎的事情来,相谈甚欢。

      此时,天明离了课堂,可心不在焉,无神地走在走廊上。

      不知为何,总觉得心莫名其妙跳得很快,脸无故得发红……为什么会有一种发生了一些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错觉?他究竟遗忘了什么?

      现在想想,昨天晚上……完全没有回到房间的记忆,就连龙且给他的酒壶都被遗落在屋顶上。怎么回事,一试图回忆就会觉得心跳加速。

      “你一个人在做什么?”

      天明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略带着些期盼。看见面前不是自己想的那人,心里有种奇怪的失落感。

      “……是你啊。”

      迎面走来的少羽在他身前停下,挑起了眉毛,似乎对他的表现感到很奇怪。

      “你小子见到大哥我就用这样的语气打招呼么?”

      “你如果没事的话就先走吧。”天明刚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石兰呢?她不是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么?”

      “就是她让我来找你的。”少羽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天明的手。“过来,我们这次非要谈一谈了。”

      “你、你做什么?”被猛地一拽,没适应过来的天明踉跄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开始抗议:“我凭什么要听你长篇大论?我还有事要做。”

      “别骗我了,你能有什么事?”

      说完,不由分说地扯着他,就往旁院走。

      旁边的院落有几座假山和小桥流水,天明一脸不愿地坐在桥墩上,两手托着下巴,听少羽滔滔不绝。

      “天明,你和阴阳家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说真的,我很担心!”少羽说着,在他对面坐下,一副说教者的样子。

      “哦。”

      “你知道,阴阳家在武林上是众所周知的邪恶门派,就算在你面前显得很仁慈宽厚,那也只是一个假象而已。”

      “嗯。”

      “那天圣贤庄上的聚会,我看见了,那个阴阳家护法手中掌握着某种类似于傀儡线的丝线来控制你的行动。难道你自己都不觉得奇怪么?对他们来说,你就像一个傀儡。”

      天明打了个哈切:“这样啊。”

      少羽感觉额侧的青筋正隐隐跳动着,强压下怒火,咬着牙齿道:“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有啊。”天明又打了个哈切说,“我真的有听。”

      “那就不要吊儿郎当的!”少羽严肃地说,“我问你,阴阳家到底在对你做什么,你究竟知不知道?”

      “他们能对我做什么?”

      “能做的可多了!”少羽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开始他的演讲:“阴阳家在江湖上做过许多事情,杀过许多人,都是一些神秘而诡异、逆天而行的杀人手段。你可知道,水家的小姐水明月的死,谣传就是阴阳家下的毒手?”

      这句话终于抓住了天明的注意力。他的目光集中在少羽身上,将信将疑地问:“你……你说什么?”

      “没有人告诉过你么?那个前段时间经常和你在一起的卖花姑娘,她的外貌和十二年前死去的水家大小姐水明月,极其相似!”

      天明使劲摇了摇头。

      “我不是问这个!你说水明月是阴阳家杀的,有什么凭据?”

      少羽的表情稍微凝重了下来,一字一句地回答:“因为手法极其相似,这样的手法,武林中除了阴阳家,再无二人。”

      “可是,杀死水明月的,不是……不是巫蛊之术么?”

      “巫蛊之术只是个掩饰,”少羽淡淡地解释道,“杀死水明月的,是一种阴阳家名为‘噬魂’的武学技法,它靠吸取别人的内力来补自己的体力,在江湖上是一项遭众人唾骂的邪恶武功。”他说完,突然停顿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暗淡。“当初逍遥子前辈得知孙女的死讯连夜赶来,在水小姐的尸身旁坐了一宿……她是水家唯一的骨肉,那件事过后,有几年,水家都沉浸在痛苦之中。”

      天明垂下了眼帘,心里微微有些犯痛。

      “逍遥子前辈他曾仔细检查过水姑娘的伤势,”少羽很快打起精神来,继续说道:“什么巫蛊之术,只不过是个假象。阴阳家的‘噬魂’才是元凶。”

      天明低下头来,咬着下嘴唇。“这……或许是谣传……”

      少羽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天明肩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柔声道,“天明,你入江湖时间还短,经历尚浅,不懂人心险恶是很正常的。但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要在正道上走下去,不要让阴阳家的人扰乱你的想法,好吗?”

      “我……”天明俯首沉思,觉得有些迷茫,江湖恩怨,孰对孰错、究竟谁分得清楚?一切事情尽是亦真亦假、扑朔迷离,让天明有一种一切都是假象的错觉。

      “天明,那个阴阳家护法,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少羽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挪到天明带着唇印的脖颈上。他的眼神有些难以琢磨。天明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脖子。

      这里……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一种似曾相识的触感……

      “我……”心里有些许涟漪,却实在说不上为什么。天明赶忙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星魂他至少很重情义的。”

      不像你这样忘恩负义。天明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少羽的眼神逐渐变得很怪。

      “天明……不要信他讲的话。阴阳家想要接近你,定是必须摆出一副亲近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说不定阴阳家没你们想的那么坏。你们只是一直不把他们当好人看而已。”

      “天明,”少羽一边叹道,一边揉了揉天明的头发:“你也太好骗了吧。”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安慰的,因为天明略微有些动摇的声音让少羽意识到,自己的说教多多少少还是起到了些作用。

      “好了,不说了,”他说完伸了个懒腰,“小兰她还在等我呢。”

      本来已经快要消气的天明,听到这句话,心里又不淡定了起来。

      圣贤庄的侧院,天明的房间前,着一身白色男装的少女婷婷而立。门是半掩着的,她侧身看了看屋内,捋开被风拂上脸颊的发带,推门走了进去。

      天明的床看上去很乱,被子叠的都不整齐。桌上孤独地摆着枝向日葵,很难想像,都这些天了,这花还没有枯萎。

      石兰走到桌子前,将放在桌上的茶壶打开了盖子。

      一壶茶水冒出铁观音的香气。石兰从腰带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瓷瓶很精致,上面有淡淡的青色冰纹。她拔出瓶口的塞子,将瓶口对准茶壶,里面装的一些淡红色沙粒般大小的药丸被倒进了茶水里,和茶叶混在一起,很难看得出来。

      接着,她赶忙将茶壶重新盖好,确定将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迅速地塞好瓶子,放回到腰间。石兰转身匆忙走到门口,手刚刚放在门槛上,就被外面的人先行推了开来。

      石兰心中一惊,正好和走进门的少羽撞了个正着。

      “小兰?”

      少羽呆了片刻,反应过来时,赶快清了清嗓子。

      “好巧啊,你在天明房间里做什么?”

      石兰深吸了口气,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但她很快平复了下来,将惊愕的情绪完好地掩藏了起来。

      “我见门开着,所以就进来看看。”她淡淡地说,“你和天明谈过了么?”

      少羽点头,“已经谈过了。”

      “他怎么说?”

      “虽然还是有些不信,”少羽回答道,“但可见我的话对他来说还是有效果的。”

      石兰点点头,说,“天明还小,也不能太奢求他能立刻看清事实。我们能做的,就是将他扶上正途,不要误入歪道。”

      说完,和少羽一起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关上。

      屋内,屏风后面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身着碎花布衫的女孩目光深沉地望着少羽和石兰的倒影消失在院子拐口,一双眼睛看不出平常那样开朗而活泼的气息,反而显得混浊而沉郁。

      秋儿目光深沉地看着刚才石兰离开的方向,许久,然后缓缓地来到了桌边。

      桌上的向日葵和刚刚才被石兰动过的茶壶静静摆在原地,茶壶的壶嘴中隐隐飘来淡淡的茶香,水气在空中若隐若现。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那般。

      秋儿上前,端起了茶壶,动作迅速地用布条缠好。眼瞳中看不出想法,匪夷所思。

      天明回到房间已是傍晚了。他一边打着哈切,一边倒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床上坐起来。

      少羽今天说的话……可信吗?天明摇摇头,虽然其实是不愿相信的,但稍微还是有些顾忌。其实这又怎样?武林中人都厌恶阴阳家,谣言散播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边想着,他一边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

      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满一杯茶。

      天明拿起茶杯放在嘴边吹凉,一边又想起少羽的那番话,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是真的吗?水明月的死……是阴阳家的杰作?

      天明从没听过阴阳家有什么“噬魂”,对什么巫蛊之术也知之甚浅。他现在只知道水明月的死很离奇,而且众说纷纭。还有……秋儿……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

      秋儿她……到底是谁?和水明月的相貌一模一样,不管是她的亲人还只是见过几次面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这样说着,是巧合吗?就算那只是个巧到不能再巧的巧合,那十二年间年龄未曾增长过半岁又是何解?还有……为何水明月的遗体正好失踪,而秋儿的出现,正好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的不久……

      天明想着,将茶杯放在嘴边,一饮而尽。

      是巫蛊之术造成的假死现象,还是某位高人修炼的不老之术?以及……

      天明想起来大司命当初试图往他颅上刺的银针,上面一刻闪闪发光的珍珠,看着是那般眼熟。记得曾经,和秋儿在有间客栈的暗道里时,她脖颈上刺的,也是这样的针!

      想到这里,他哆嗦了一下。

      莫非……秋儿和阴阳家有什么关系?

      天明放下茶杯,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景象,忍不住皱了皱眉,

      有什么不对劲……他伸手,把手边的茶壶转过来。这茶壶……好像和以前的不太一样?是谁把茶壶换掉的?

      不过他注意力只集中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把茶壶推回原来的位置,抬头,看着屋顶。

      当星魂找到天明的时候,他正双手抱膝,坐在屋顶上发呆。夕阳的背景下,男孩瘦弱的背影显得异常孤寂渺小。

      星魂走到他的身边。

      天明转过头来,看见他,眼中透出少见的开心的光。

      “你来了?”

      星魂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他的手中提着一个麻袋,里面装的物品似乎不轻。天明瞥着他,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星魂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一旁,没有回答天明的问题,反问道:“你在等我?”

      天明大幅度地点头,“我就怕你不来。”

      星魂微微挑起眉毛,看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可见,昨晚发生的事情早已被他忘了个干净。

      “我怎么会不来?”星魂淡淡说着,“我不来,阴阳家的计划还怎么进行?”

      天明听着撅起了嘴,故作生气地说,“又是计划,你就不能是发自内心地想来看我么?”

      说完,从身边捡起一块碎瓦,朝对面丢去,砸在前面远处的房檐上。他的目光很快暗淡下来,像是有浓浓的心事,紧紧怀抱的双膝的样子就像一个寻求保护的小动物,惹人怜惜。

      星魂望着他,一时间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和这个男孩之间的关系,并不只有傀儡师与傀儡那样简单。

      “今天,少羽他和我说……”

      “谁?”星魂皱了皱眉,“你还没忘掉那家伙?”

      天明转过头来,目光中带着些忧郁,让星魂看了也难免有些动容。

      “少羽他……是我的朋友。”

      “呵,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对朋友的定义。”

      星魂的语气十分随然。天明眺望远方,双手托腮,若有所思地说,“少羽他今天和我说了一些话……和阴阳家有关的。”

      “他说了什么?”星魂换了个随意一些的姿势坐着,一手搭在膝盖上,嘴角一抹标志性的冷笑让他看上去对世事漠不关心。“是说阴阳家杀人无数,还是说阴阳家阴险歹毒?又或者……”他托着下巴,一边略带笑意地说,“我只是在利用你完成任务,让你和我尽量疏远些?”

      天明回过头来望着他,瞪大了眼睛:“没错。”

      “那你相信他说的话么?”

      “我……”天明语塞了。他完全没有以自己的角度来考虑这个事情,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我只是希望,他说的并不……并不都是真的……”

      看着他纠结的样子,星魂忍不住笑了。

      “你就那么愿意相信一个才刚刚谋面不久的人?”他略带嘲讽地问:“以前和你在一起的剑圣盖聂呢?他是怎么说的?难道不也是让你远离阴阳家的人,以防他们图谋不轨……”

      天明咬了咬下嘴唇,低下头来。

      他许久没有说话,于是星魂又继续说道,“江湖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没有真正的善恶,只有各大势力的争权夺势。人们都是各有所图,你要想生存在这个世界,就要先弄明白自己的立场,是要去相信他们,还是去相信一个阴阳家的人。”

      “我……不知道……”天明双手抓紧了两鬓的头发,颤抖地说,“你们都那么复杂,那么难以参透……我实在不知道谁才是好人……”

      一只犯凉的手紧紧握住天明的手腕,拉开他紧凑在发际的手,他抬起头来,对上一双不平凡色彩的眸子。

      如此……深沉,又如此魅惑的一双眼睛……令他一时精神恍惚。

      星魂抓住他的两个手腕,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淡淡地开口:“荆天明,我问你一个问题。”

      天明呆呆地望着他。

      “你说。”

      “在我和项公子之间,你更愿意选择相信谁?”星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像是能将他穿透,“在阴阳家和所谓的‘正派’之间,你最终,只能选择一个。”

      “我……”

      天明缓缓开口,却被星魂打断。

      “你不必急着回答,先看看我给你带来的一样东西。”

      说完将一边的麻袋拿到天明面前,解开上面的扣。天明凑到他身边,忍不住问道,“你还带东西给我?”顿了顿,又说,“该不会是烤□□?”

      “就知道吃,”星魂戏谑地说着,将麻袋打开来,从中,端出一个依旧盛满了茶水的水壶。

      天明顿时大吃一惊。

      “这不就是……不就是我房间里的茶壶么?”

      难怪刚刚在底下的时候觉得茶壶怪怪的。是什么时候被人换掉的?

      星魂手中的茶壶上缚着衣带,以防盖子掉落。天明盯着茶壶左看右看,然后抬起眼来,一脸怀疑地望着星魂。

      “我房间里的茶壶在你手里,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不明白,把里面的茶水倒出一点来就知道了。”

      天明拿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捧着双手凑到壶嘴下,星魂倾了倾瓶口,将一些茶水倒入天明的掌心。

      茶水还剩下一丝丝温度,倒入天明手中有种暖暖的感觉。手中的茶水中漂着几片茶叶的渣滓,除此之外,还参杂着一切其他的东西。

      天明凑近去看,是几颗只有沙土般大小的红色粒子,还微微有些透明,在淡淡的茶水中,不仔细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那些红色的药丸,你觉得是什么?”星魂在一旁淡淡地说。

      天明使劲地看,却死活也参不透。红色的“药丸”虽然很小,但看着不像是谁制作的药品,它们的外形很圆润,而且……有些像活着的东西。天明低头,研究了片刻,然后又抬起头来。

      “这个……难道是什么树的果实或者种子之类的么?”

      “差不多,”星魂抬眼望着他,“这些粒子,是卵。”

      “卵?”

      听着有些吓人。

      天明咽了下口水,强忍住恶心感,继续问:“什么卵?”

      “虫卵,”星魂将茶壶放在手边,“是种罕见的蛊虫的卵。它们需要足够温暖的温度和足够的养分才能孵化,人的体内对它们来说是最适合不过的孵化场地了。”

      天明听了,觉得后颈的汗毛都束了起来,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过了半饷,突然大喊道:“你说什么?什么……什么虫卵?什么虫要在我体内孵化?”

      星魂白了他一眼,道,“那么紧张做什么?幸好茶壶被换了,你没把这卵喝进去,否则定会中了下蛊的人的奸计。”

      天明愣了愣。

      “下蛊的人?谁?”

      “你觉得呢?”星魂轻笑道,“你认识的人里面,会用蛊的有几个?”

      天明呆在原地,头脑嗡嗡想着,记忆正在努力回放。他确实见过别人用蛊……而用蛊的那个人,恰好现在天天陪在少羽身边。

      他身体前倾了一点,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难……难道是……是石兰?”

      星魂斜眼看着他,平平地说:“不错嘛,你比你看起来聪明。”

      “你什么意思?”天明口中问着,却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回想着石兰最近在做的事情,每一个细节都仔细考虑了一遍。不对……还是不对!怎么可能?石兰为什么要害他?

      “不可能!”他大声说:“石兰她……她以前还帮过我,要不是她提醒,我可能早就扯断血蚕丝一命呜呼了……她明明是在帮我!为什么她要害我?她凭什么要害我?”

      “害你?”星魂冷笑道,“你还不值得她害。她只是想利用你,接近阴阳家而已。”

      “你是说她在利用我?”

      “没错,”星魂轻叹一声,“你不觉得奇怪么?她让那位项公子去找你谈话,自己却不知去向。很明显,是她让项少羽先拖延住你,以便自己进入你的房间,将蛊卵下入你的茶中。这样一旦你喝下,蛊虫在你体内孵化,她便能完美地操纵你,”他笑了笑,“就像操纵傀儡那样。她早就料到你会和阴阳家关系亲蜜,所以想靠控制你以达到控制阴阳家的目的。呵,简直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天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实……石兰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星魂以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难道石兰她……真的如他所说,并不像她外表看上去的那样……这个少女身后,究竟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咬了咬牙,“怎么……她怎么能……难道少羽也知道这件事吗?”

      星魂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这个蜀山弟子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谁知她将多少人都蒙在鼓里?”语气中,居然带着些自嘲。“……就连阴阳家的护法都难免不被她蛊惑。不过最令我吃惊的是,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居然……会是个女人。”

      星魂的目光若有所思,他疑惑……那个蜀山来的女人究竟有什么能力,能让姬如这般为她死心塌地?

      “这些事……”天明顿了顿,“你……是怎么知道的?”

      “圣贤庄里有我的眼线。”星魂简短地说,继而缓缓站起身来,“有位‘朋友’就潜伏在这里,替我打探情报。”

      “朋友?谁?阴阳家的傀儡吗?”

      “或许吧。”星魂淡淡地说。

      天明见他想要转身,心里有些着急地问道:“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我来就是为了提醒你的。”星魂答道,“还是上次那句话,提防着那个蜀山来的女人,别让她再有机可乘。”

      “你……”天明缓缓开口道,“不想看看,我练习的昨天你教给我的阴阳术么?”

      星魂挑起了眉毛。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今天练习了一上午呢。”炫耀的口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今天上课也不会迟到。

      这句话果然有用。星魂停了下来,饶有兴趣地问,“你练的如何了?”

      听星魂答话,天明立刻兴奋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说:“你看!”举起手来,真气顺着手臂流向指尖,瞬间,五指燃起一股橙红色的火光,有蜡烛火苗的大小,持久不熄。

      星魂看着微微一笑,似乎对此还算满意。

      “怎么样嘛?”天明熄了火苗,兴奋地问。

      星魂沉默了片刻。

      “……还不错。”他承认道,“对于初学者来说,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真的吗?”天明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不过,”星魂继续说,“就算再绚丽的火焰也只是幻觉。不如让我教你真正的武功如何?”

      天明听了,笑容逐渐被惊讶的表情取代。他迟疑着开口,“你……你真的会教我吗?”

      “只要你敢学。”

      惊讶的神情逐渐变得惊喜,天明又忍不住露出兴奋的表情,跳了起来,站在星魂面前。

      “我敢学!我当然敢学!”

      星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既然这样,我的问题,你有答案了么?”

      天明沉默了下来。看他这样,星魂又忍不住笑笑。

      “没有答案也没关系,”他柔声说,“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教你。”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很简单,在我教你阴阳家的武学时,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一星半点。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你是选择阴阳家,还是选择‘他们’。”星魂顿了顿,忽然弯身到天明身边,在耳边暧昧的位置停下,轻声说,“那时你必须告诉我,你是更愿意相信我呢,还是去相信那个项公子说的话。我很期待你的答案。”

      “……好,”天明很爽快地说,“我答应你。”

      “既然答应了,现在我就是你的师父。”星魂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你坐下打坐,然后闭着眼听我和你讲阴阳家武学的要领。”

      天明使劲点头:“好!”说完,照星魂说的做了,动作一点也不拖拉,非常迅速。

      见天明盘好腿,闭上了眼睛,星魂开始在他身边踱步。

      “今天要交给你的是初学心法。第一个你要学到的层次,最主要的技法,在五行中属火,能造成极其阳刚的内伤。心法是很重要的,如果你现在没有学好基本,或是不好好修炼内功,极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天明静静坐着,听星魂向他讲解。

      “虽然层次不高,但是你若真能学好它,想要自保,绝对没有问题。”

      “嗯……我能问你件事吗?”

      星魂皱了皱眉,“什么事?”

      “这个什么阳刚的技法,有名字吗?”

      星魂顿了顿,展眉微笑。

      “它的名字叫做炽炎。”

      说完,背过了身去,继续在天明身边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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