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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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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的身体落在一片草地上。草很长、很杂,参杂着各种野花,温温的、湿漉漉的。
夕阳落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海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天明扶着地站起来,拍掉手掌上的碎草。
他死也想不到,那个像古墓一样黑咕隆咚的地道,居然能靠一个滑道通向这样平静舒心的地方。身边是个不算太高的悬崖,崖顶还能隐约看见桑海城的房屋街道;面前不远处就是海滩,此时他站的这一小片土地野草纵横,不像是常有人烟的地方。
如果不是能够感到怀中那个奇怪盒子的触感的话,天明或许会觉得刚才不过是作了场梦。
他觉得太阳穴处有血管隐隐作痛,伸手去揉。头突然疼得有些剧烈,就像在提醒着他记起些什么似的……
秋儿呢?
天明恍然大悟,抬起头来左张右望,只见到一片荒芜。四处都没有那女孩的踪影。
秋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声无息。
天明突然觉得心中一阵不安,心脏狂跳着,就像能跳出胸腔一样。秋儿……秋儿在哪里?如果她出事的话,那十有八/九是为了他才……
不!天明使劲摇摇头,他必须回去找她!
他抬起头,看自己掉下来的地方,暗道的洞口应该就在悬崖上面,只是……滑道很陡,他该如何上去?
对了,只有回到有间客栈,从一开始掉落的地方,再下去一次!
想到这里,天明已经准备了行动,只是一声衣袍在风中飘舞的声响后,手臂在身后被什么人紧紧抓/住。
这气息似曾相识。天明/心中急躁,回过头来,想都没想就把手中的盒子朝后一扔。啪的一声,幻音宝盒被那人稳稳地接在手中。
看见他,天明愣了愣。突然,觉得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你这么急是想要去哪里?”星魂淡淡地问。
阴阳家的少年站在他面前,表情沉默,一双深邃的眸子,即使在夕阳下,依旧像无底的黑洞一般让人惊叹。桔色的阳光无法染透苍白的皮肤,让他在这黄昏下显得格格不入,仿若整个人都是来自另外的世界一般。
天明瞬间停止了挣扎,站在原地,呆愣了半饷。
突然,大声说道,“放开我……秋儿……秋儿她……”
星魂清冷地回答,“你以为,就凭你,能救得了她?”
“可……可是,如果不试试的话……”
“这次卫庄为了这幻音宝盒,流沙团的杀手和四大天王,已经联合出动了。就凭你,莽莽撞撞地自投罗网,最后只能有死路一条。”
星魂的话像利器一样,瞬间将最后的一点希望粉碎了。天明回过头望着他,已经忍不住泪水涌/出。
“可是……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如果你认为自己有实力的话,就去吧。”
星魂说着,竟放开了天明的手臂。这一下出乎意料,天明差点懵了。他看得懂星魂此时的眼神……那种轻蔑、嘲讽……
……不甘心!不能被看扁!他咬咬牙,转身,飞奔般地跑开。没跑几步,就突然觉得从后颈传来的麻痹感瞬间贯彻了全身,猛地瘫软了下来。
一头栽在草丛中,草上的露水和眼泪混在一起,一种绝望的气味模糊了嗅觉。
只听身后星魂淡然地说,“如果你连我都战胜不了,还打算如何去救那个丫头?”
脚步踏在草地上的声音显得无比刺耳,阴阳家的少年从后面走近,伏在他身边,苍白的手轻轻附在天明后颈发光的咒印上,拂过。
光芒逐渐暗淡了。天明感到力气又渐渐重新回到身体里面,手指开始能够弯曲。颈后,星魂不似活人温度的呼吸微弱地拂过他的皮肤,天明只感到一阵耻辱、愤怒。
手开始握拳。紧紧地握着一把地上的杂草,直到将草扯断,草根湿漉漉的泥土染满了指尖。突然,天明回过头来,一拳朝星魂袭来。
拳头被轻而易举地接下,天明的另一只手向他劈来,这一回,手臂被稳稳地握在星魂的手中。
阴阳家少年目光中的情绪,依旧寥若晨星。无法想象在这样的目光背后,真的是一颗在跳动的心脏。
天明有一种错觉,仿佛面前的这个少年,连血都是冷的。
他开始挣扎,星魂用力一拉,天明便一个不稳,落入了他的怀里。
撞进这样一个怀抱,一时间,就像找到了什么依靠一般,不愿离开。
星魂的身躯并不像盖聂那样高大,却十分有力和坚/挺。隔着衣物感觉不到温度,仿若冰霜般的无情和冷漠。或许因为心情太过平静……几乎听不到心脏的跳动。天明意识到,这才是属于一个强者的身体。
一个强大的人、坚强、勇敢的人,一个将感情埋没的人……
平生第一次,天明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多么软弱、多么可悲。
星魂伸出手,有力地握在他的肩膀,将他从怀里推开。这个动作中没有感情,仿佛无比冰冷彻骨、让天明/心寒。
只听他淡淡地道,“你哭够了,就走吧。”
天明用手臂狠狠地揉了揉眼睛,愣将最后的泪水全部逼了回去。
星魂站起来,已经转过了身。天明仰头望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能拿回阴阳家的东西。”
天明这时才想起星魂手中的那个盒子。这样一个盒子,居然会害那么多人赔上性命去争抢,简直是讽刺。
“那个盒子……到底是什么?”
“问那么多干什么?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跟上来。”
“秋儿说前面会有人接应我……该不会说的就是你吧?”
星魂转过头来,平静地瞥了他一眼。
“你再废话的话,我就杀了你。”
天明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最近所见星魂的为人让他觉得,这句话绝对不是玩笑。
他赶紧站起来,跟在星魂身后。
忽然,只听得一阵不平凡的风声,遥远地瞥见一席红衣的身影从远处的山崖跃下,轻/盈地落在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一女子阴柔的声音如鬼魅般从远方响起,“师弟,幻音宝盒到手,为何还不来通知我们姐妹呢?”
星魂听到声音已经猜到了对方来头,头也不抬,淡然地说,“师姐们既然来了,就不用劳烦我大驾了。”
天明转过头来,看到身后一棵树上,另一个紫衣的少女婷婷而立,像姬如那般素纱裹面,长发在风中轻舞,宛如梦中的仙子。
只听那红衣女子又道,“师父之命不可违背,此次我们前来,也是受他的指令,办一件事。”
星魂问,“是什么事,能惊动大司命、少司命同时出动?”
“自然是,为了你身边的那个孩子。”
大司命说着,从袖中亮出个银光闪闪的物品。天明只觉得一阵眩晕……那是几根半尺来长的银针,针头镶着的珍珠在夕阳下色彩斑斓。这几根针显得甚是眼熟……尤其是那珍珠,好像在哪里见过。
星魂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道,“我的任务,何时需要师姐来操心了?”
大司命柔声回答道,“这是师父的命令。”
“也就是说,如果我拒绝的话,就等于违背师命了是么?”
“没错。”
星魂抬眼,如炬的目光望向大司命所在的山崖,充满敌意的气息蠢/蠢/欲/动。
“既然这样,就实在对不住了。”
听到这句话,大司命的眉毛明显皱了皱。
“师弟,不愿遵从师父的命令,那我们也就只好……”
她这话还未说完,那紫衣少女已经大打出手,身形如燕子般在空中旋转,纤长的手指从袖中掏出十几个纤细的袖箭,齐齐向这边射来。
星魂手一挥,少女的暗器纷纷被真气挡下。只见她衣袖轻挥,便如一阵风一样从树梢跃下,双目澄澈,目光冰冷,像不属于这凡尘世间的女子一样,如水般的清澈。
只听星魂朗声道,“少司命师姐,既然此次的事情非得用武力解决,那师弟我就只有得罪了。”
说完,挥起掌中真气聚集的剑刃,便朝那紫衣少女砍去。那少女躲过,长发拂过一双沉默的眼睛,附在面上的白纱轻荡,伸手就向天明抓来。
突然间,手腕被星魂隔开。天明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腰部被手臂环绕住,下一刻,已经随着星魂腾空而起,踩着树梢,直往港口所在的位置。
少司命片刻也不耽搁,随后就跟了上来。大司命从岩石上跃下,身形轻/盈地转到少女身边,谨慎道,“师妹,别妄下杀手!师父有令,师弟身边的那个孩子,必须活捉。”
星魂携着天明直奔出一里多,回首看身后,只见到大司命随影而至的身影,却没有紫衣少女的影子。
恍然大悟间,少司命已趁机绕到他身前,手中的袖箭朝天明刺来。星魂立即看透了她的心思,索性将缠在天明腰间的手一松,便令她刺了个空。
转眼间,星魂已经和少司命动起了手。只见夕阳斜下,半片天空已变得深蓝,柔顺的光芒下,一深一浅的两个身影在沙滩上像风一样交手,动作迅速优美,是阴阳家以外的门派所比不了的柔美高贵。
天明看得出神时,只觉一阵微风在身后吹过,已经有一只红袖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只女人的手,诡异的猩红,黑色的指甲,上面鲜明的纹路触目惊心。
天明立刻想到了故事中吃人的女鬼妖狐,脑袋嗡嗡地响着。还没等他叫出声来,那只手已经趁机捂住了他的嘴。鬼魅的红唇附在耳边,魅惑的声音柔柔地响起:“怪就怪你投胎成丽姬那个贱/人的孩子。有什么冤屈,就尽管埋怨你那该死的母亲吧。”
天明只觉得有种晕厥的冲动。大司命的手就像那诡异颜色一样不停散发出炽/热真气,仿佛地狱的火焰般,随时都能将人烧成灰烬。
她说着,已经从袖中重新亮出了那两根银闪闪的长针。
只听她咬牙道:“你就用生命赎你母亲的罪罢!”
随即,便用针指着天明的额侧,狠狠地刺了下去。
瞬间,天明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后颈突然有种燃烧般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竟紧紧地握住大司命掌针的手腕。
立马觉得有一股真气从后颈的咒印贯彻了全身,全部流向他握住大司命手腕的掌心。
大司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突然间,手腕一阵剧痛,令她发出一声惊呼,手中的银针应声而落。
从天明掌心散发出来的是一股炽灼的冲力,像烈焰一样灼伤了大司命的手臂。她刚忙后退了两步,挣脱出天明的手,一双凤眼因惊讶而大张着。
天明觉得咒印就像蠢/蠢/欲/动的猛兽一般,不停纵勇着他。瞬间,他就像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朝着大司命的方向出了一掌。
正中她腹部。
这掌的威力着实不小,把大司命拍出去老远,最后一个不稳,便跌倒在一块岩石边。
这次不光是天明,一旁还在和少司命相斗的不可开交的星魂从眼角瞥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也是一脸的震惊。
那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本领?
少司命见状,趁着星魂走神,朝他抓过来。星魂躲开她的偷袭,她便趁着这工夫,一跃出老远,奔到大司命身旁,伏在她身边。
大司命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紧/咬着牙齿,心中隐隐的怒气交杂着不少惊讶,抬眼,凌厉的目光向天明射来。
“师妹……别让他们跑了!”她咬牙道。
少司命微微点头,只字不语,缓缓站起身来。突然,转身挥手,长发和衣摆随着那动作飘动,袖口中已有暗器朝天明这边射来。
星魂及时赶到,剑气为天明挡下七八个袖箭,全部劈哩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少司命将十几只袖箭藏在掌中,向星魂逼来。抬手,刚要施功,便觉手中暗器被一个如峨眉刺般细长的兵刃挡了下来。
少司命心中一惊,收回真气。只见一席蓝衣飘荡,白纱轻舞,突然赶到的少女年龄不比她小上多少,优美地呈曲线舞着手中兵刃,逼着她倒退了好几步。
星魂眼前一亮,道,“千泷!”
赶到的少女正是姬如。只见她双臂伸展,微曲着身子,广袖中的手轻轻一侧,双手中握着的,是一双轻便灵巧的判官笔。
姬如平静淡然地说,“师兄,你带荆天明先走,我在这拖延她们。”
星魂沉默片刻,点头道,“那你小心。”
天明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肩头被人握住轻轻一拉。星魂一手携着他,一手稳稳抱着幻音宝盒,已窜出了老远。
天明回过头去,看见身后的沙滩上,姬如已经和大司命、少司命斗在了一起。
他大声说道,“喂喂,她们两个人,姬如姐姐一个怎么能行!你是她师兄为什么不去帮她?”
心中又一次为星魂的冷酷而狠狠地颤了一下。看见有同门之情的师妹为他出头,居然不管不顾,拂袖就走,哪是凡人能做到的?以前天明是听过世上有只顾利益、感情淡薄的人,在见到星魂之前,他还真不相信这种人真的存在。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隐隐作痛。
只见星魂头也不回,只有额侧的碎发在风中飘舞,脸侧的纹路触目惊心。
阴阳家少年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若不怕可以回去。”
他顿了顿,又说,“刚刚大司命差一点就把噬魂针扎人你的脑袋。你想变成废人吗?”
天明浑身颤了颤。刚才那根诡异的银针,若扎到脑袋里,真的……无法想象会是什么感觉。扎得那么深……估计会很疼吧……
初/夜的微风拂起星魂的衣袖,像斗篷一样将他包裹起来。但天明只觉得一种无法消散的寒意,让他浑身发麻。
最终他们落脚在一处山崖的崖沿。
天明的双脚触及地面,瞭望脚下,漆黑的海面被夜市的灯火映得斑斓。悬崖下一片黑黝黝的,乍眼望去就像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一样,分不清水面和悬崖交界的地方。
“……起雾了。”
对天明这句类似于自言自语的话,星魂没有作出回应。身后,有一片薄薄的雾气正在凝聚,透过它看不清对面的事物。总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藏在那片雾气的背后,瞄准了猎物,蠢/蠢/欲/动。
星魂若有所思地将那个多边的盒子置于掌中,手指放在盒盖上,缓缓地将盖子掀了起来。
从盒子里发出的,是一种清零而优美的乐曲。天明忍不住靠得近了些,好奇地看着星魂将盖子打开,里面冉冉升起一个微型的五层宝塔,有十二个面,每一层的每一面上都刻了字,向反方向旋转。塔顶有一颗泛蓝的夜明珠,散着诡异的光线。
天明看到有带齿的轮子在塔底旋转,不停演奏着这首仿佛不是凡间音乐的曲子。听得久了,仿佛能让人入魔。
他喃喃地说,“这个……就是那些人拼了命去抢的盒子吗?”
想到在地下被蛊虫活活咬死的两个人,天明就觉得背后一阵发冷。不过……这个形状,似乎在哪里看见过的样子,在哪里见过呢?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星魂正在伸手转动盒子中的宝塔。将塔最底下的一层转到下个面上,听那奏出乐曲的旋律,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只是光凭天明无法破解这其中的玄妙。
星魂像是在研究着这个古怪的盒子一样,将宝塔的各个楼层都试转了几圈,仔细听着乐曲音律的微小变化。
“这个破盒子,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只听啪的一声,盒盖被合上了。星魂的脸色稍微有些烦躁。
突然,他扬声道,“有什么人?”
猛地转过头去,见刚刚的雾气已经蔓延到了崖边,眼前只有深深的雾气,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这片雾气里面。
渐渐的,雾气蔓延过了悬崖。连眼前的天明的面孔都似乎模糊了。
“这……雾好大啊……”
男孩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很遥远,五官在雾气下若隐若现,最后,几乎都看不见了。
星魂心中突然一阵忐忑,猛觉有风声从耳边掠过,立刻转身用剑气向那风声响起的地方挥去,只是晚了一刻,剑气扫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风声开始在身边环绕着,却不主动攻击,就像在玩着什么游戏。星魂深吸了口气,脚下开始朝离山崖反方向的地方踱步,试图辨别敌人的方位和企图。
雾气浓的就像无数层的白纱重叠一样,已经再也看不见了天明的身影。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星魂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奇怪的是雾很快就开始散了,逐渐展现出被蒙蔽的景象。
他抬起眼来,看见天明从那一片正逐渐消散的雾气中走了出来。
“好大的雾啊,”只听天明还有些顾忌什么地说着,“刚才雾里好像藏着什么人……不过为什么不趁着起雾有所行动呢?”
看见天明,星魂暗自里松了口气。很快,雾气就基本上散尽了。模糊的水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从来都没起过雾一样。
变得清晰的环境却总觉得有些诡异,这不合时宜的雾,来无缘由、去无踪影。
“我们……下去吧。”
星魂瞥了天明一眼,微微挑起眉毛。
“你这就想回去了?”
天明点头:“是啊。”
星魂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沿着山崖的边沿,往回到客栈的方向走着。天明跟在身后,虽然不说话,但稳稳的脚步声还是时不时的传入耳中。
“那朵葵花,你还留着吗?”星魂突然猝不及防地问道。
“什么葵花?”
“就是那个卖花的丫头……春儿,上次跌倒,掉到你身上的。”
星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随便,呼吸很平常,脚步也丝毫不乱。身后的天明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噢,那个葵花啊。当然还留着。”
星魂淡淡地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地道,“那就好。”
这山崖的一边有些零散的树木,散发着自然界特有的香气。他们沿着山崖走了一段时间,眼见,很快就要入镇了。星魂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接下来,回手冲天明就是一掌。
这掌气毫不留情,像是欲置人于死地。天明硬是愣了愣,一跃而起,身形轻/盈灵巧,稳稳地落在了几丈之外。
只听星魂冷冷地说,“你不是他。”
远处的天明明显掩盖不住吃惊的神情,呆了半饷,表情开始扭曲。
“你以为借着雾气,就能伪装成他的模样、趁机蒙混过关?阴阳家的人,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好骗。”
“天明”咬了咬牙,逐渐显露出憎恶的表情。突然,嘴角上扬起一个冷笑。
那嘴角很长很长,犹如裂开,像某种猛兽一样,充满着诡异的邪气。天明的眼睛开始变得修长,尖锐的眼角向上挑起,皮肤上浮现出一大片宛如爬行动物般的粗糙鳞片。
不远处的树枝轻微动了动,优雅的身影像鸟儿一样轻/盈地落在树上。一个鬼魅的声音略带戏谑地说道,“呵呵,没想到阴阳家护法的眼神这么凌厉……就连墨玉麒麟这天下无双的易容之术,也能轻易看透。”
星魂头也不抬,淡淡地回答,“连天王之首白凤也来了,我看这回,流沙的四大天王应该已经聚齐了吧。”
白衣的俊美少年站在枝头,双臂交叉着,优雅的凤眼透过随风飞舞的发丝瞟向这里,冲他微微一笑。
“阴阳家的人,不也来了不少?”
“阴阳家是为了夺回本派宝物幻音宝盒,才大动干戈。流沙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虽然不知卫庄大人要这盒子有什么用途,但既然这一个小小的宝盒,能让武林中人都争抢,想必定然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白凤的声音带着些难以遮掩的兴奋,就像酒逢对手一般,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星魂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神色诡异的“天明”,看着他缓缓站起身来,像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隐入一片黑暗之中,令人措手不及、来不及阻止。
鬼谷派现任掌门人卫庄,手下最可怕的刺客组织——流沙团,此时派来了以白凤为首的四大天王,可见对这个盒子的重视不容小觑。作为杀手团,流沙之所以会在世人心中留下这样一个可怕的印象,是因为它的神秘和不留情,见过它底线的人,至今还从未见有活着逃脱的。
能够幻化众生的墨玉麒麟,或许是流沙中最神秘的一个。白凤凰见星魂略有所思,轻微地一笑,优美地倾身,还未看清动作,便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另一棵树的枝头。
只听他幽幽地说道,“流沙的墨玉麒麟,从不以真面目在人前露面。因此,今天你的对手,是我。”
星魂缓缓闭上眼睛,就像在集中精力,血蚕丝被稳稳握在手中。突然,冷笑道,“这样甚好,因为我正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白凤挑起眉毛,好奇道,“那可真巧。我也正好有问题,想问问你。”
他说着,突然,从空中往下一跃。
长发和飘带在风中宛如湖底的水草一样优美地飘动,身体却只剩一个影子,速度快的用肉/眼无法看清,只闻风声在耳边忽忽而过。突然,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衣少年的身影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像分身一样。
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最终出现六个同样的身影,或高或低、或前或后,将星魂团团包围。每一个身影都像是个残影一般、变幻不定,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凤舞六幻……以变幻出六个一模一样的分身而著名……这个在世人眼中神秘莫测的武功,常常被视为幻术。
鲜有人知它背后所藏的玄妙,更没什么人意识到,当白凤对着他们,演出这场绝妙的惊世之舞时,他们的出路已经被四面八方包围得密不透风、没有逃路……只有迎战。
星魂只是定神立在这六个白凤的残影之间,像是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般高傲自负。只听白凤的声音从四周传来,声音仿若遥远,又仿若很近。
“墨玉麒麟的易容之术从未被识破过,他刚才幻化成那小鬼的模样,你又是如何看透的?”
“这就是你的问题?”星魂顿了顿,用略有些可笑的声音回答,“刚才看荆天明的态度,就显得十分古怪,似乎对姬千泷和阴阳家两位司命的战斗不再关注,甚至记不住卖花姑娘的名字。可见,即便敏锐如墨玉麒麟,在模仿到人的行为举止时,也难免不会有些疏漏。”
白凤停止了片刻,又道,“既然这样,为何不早些说穿?”
星魂冷笑,“只是好奇你们想玩出些什么花样来。”
说罢,突然伸展五指,无数根血蚕丝呈放射状向外射/出,借着星魂弹出的内力,像蜘蛛网一般附在高耸的树枝之上。纤细的蚕丝肉/眼无法看见,但只要是内功深厚的人都能感到那股来自阴阳术的强大压迫感,从星魂手中,将阴阳术的真气传入密密麻麻的丝线。
而幻音宝盒被血蚕丝从四周紧紧缠绕着,悬在半空。
这蚕丝就像活的一样,别人只要一碰,就相当于撞入了一个危险的陷阱。此时白凤依旧将星魂包围得密不透风,只是他行动的范围却完全被阴阳家的少年掌控着,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着谁。
只见白凤身形矫捷,即使置身于这可怕的蚕丝阵当中,依旧来去自如,在血蚕丝的缝隙中,不慌不忙地上演着精彩绝伦的“凤舞六幻”。
“现在,该我问你了。”星魂淡淡地说。
“哦?你,想问什么?”
“那个和我一起来的小鬼,现在在哪里?”
阴阳家的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些威胁。只见白凤的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因残影而变得模糊不清的面孔上,出现一个残酷而优美的笑容。
“你想知道?”
鬼魅般的声音,似乎突然间变得很近、很近。白凤那闪烁不清的身影开始逼近,飘扬的长发,还略带些稚气的面孔,狡黠的目光……像魅影一般飘泊着来到他的面前。星魂一动不动,紧索着眉毛,深沉的眸子中透露出浓浓杀气,仿佛能将人生生撕裂成两半。
“……好,那我告诉你……”只听白凤幽幽地在星魂耳边说:“和你来的那个小鬼……早已坠下了万丈悬崖……呵,现在去找的话,或许,还未被海浪冲走……”
突然间,星魂的眼睛睁得老大,刚刚还收敛着的杀气此时扑面而来。从这仅束发之年的少年身上射/出无尽的压迫力,仿佛危机四伏一般,令人恐惧。
“你……居然……”只见星魂咬着牙说道,语气中有无限的杀气,蠢/蠢/欲/动。
而白凤,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不甘的话,就尽管来向我讨/伐吧。”
他的话就像浮现在脑海中的幻听一样,扰人心神。
突然,星魂嘴角上扬起了个冷酷的微笑。
白凤略显得有些惊讶。居然在笑?
星魂这笑容,就像将浓浓的恨意全部包含在其中一样,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只听星魂一字一句地道:“你,就是想要这个盒子吧?既然这样——你就自己去把它拿回来吧!”
说完,两手一扯,血蚕丝便迅速地缠着那盒子,向空中一抛。
月光下,幻音宝盒变成一个星星般的亮点,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向远处的树丛。
“啊呀,”白凤淡淡地望着宝盒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间,轻轻说道,“真是伤脑筋。”
盒子失落在远处的林间,黑夜中,有树木的遮掩,估计是很难再寻回。
刹那间,白凤另外的五个分身已经全部撤了回来,重影在眼前晃了几下,双脚稳稳落地,望着盒子消失的地方,作了个为难的动作。片刻后,突然猛的跃起,踏上最高处的树枝。
突然只见远处,有个黑影捡了盒子,像风一样地踏树枝直行而去。
白凤讶然道:“电光神行步!……是盗王之王!”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兴奋。就像是找到了些有趣的事情一样,纵身一跃,便追逐那黑影而去。两人的速度均很快,踏着树枝就像凌云驾雾般,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星魂索眉看着他远去,心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突然咬了咬牙,手狠狠垂在身边树干上。
“可恶!”
他就像只愤怒的猛兽一般怒吼了一句,心中回想着刚刚白凤说过的话,目光瞄向海边的山崖。
……荆天明。
下一刻,衣袖飞扬而起,阴阳家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集的树丛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