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星明]糜乱》望月幽灵

10、第九章

　　“嘘，”秋儿将一只小手覆在天明嘴上，对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天明很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在这样的隧道里，随便很小的声音都会因为回声而变得很大。秋儿用凉凉的手握住天明的手腕，拉着他，蹲在墙边。

　　在这看上去几乎没有尽头的隧道里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见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另一扇暗门，就建在隧道的一处墙壁上。

　　他们会注意到这个暗门是因为，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这暗门并没有关上，而是开了个很小的缝隙。从半掩着的石门里面透出着一股幽暗的光，以及有人说话的声音。

　　天明心里紧了紧。

　　秋儿机敏，拉着天明伏在暗门边上，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的缝隙，看门里的情况。

　　只听一个妖娆女子的声音从门里传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幻音宝盒，其居然会让这许多人争先抢后，妹妹你不觉得，有些不值么？”

　　另外一个更为清丽、脱俗的声音略带笑意地回道，“赤练姐，此言极是，只可惜这武林中像这样的物品比比皆是……各式的武功秘籍、名刀名剑。姐姐与我一样，皆为武林中人，像这一类的物品，想必也见的多了。”

　　天明微微愣了一下，这个声音听上去为何这么熟悉？

　　他悄声伏在暗门的门缝处，望向暗室里面，只见有两个女子窈窕秀丽的身影赫然而立。左边那个一声红衣似火，明媚妖娆，身后护着两个个衣着相同的持剑弟子，正是前些时候和黑衣白发的男子出现在客栈的女人。而她对面的女子白发飘然，蓝衣飘带、冰肌玉骨，竟然，就是雪女。

　　只听被称为赤练的红衣女子轻笑了声，道，“妹妹真是幽默了。”

　　雪女只是微微一笑，“这两天我一直在调查些事情，姐姐大驾光临之时我未能迎接，确实有些遗憾。也是因此，我无比好奇，这次鬼谷派和流沙的主人卫庄先生亲自前来，想要寻这区区幻音宝盒，究竟是有何打算？”

　　天明心想，这几天都不见她踪影，原来果真调查什么去了。倒是这“幻音宝盒”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都争抢？那个叫赤练的女人，貌似是那个什么鬼谷派卫庄的爪牙，此时出现在墨家禁地里面，是否会对墨家的众人起到威胁？

　　上次见到她，还是在坠入这该死的无底洞之前。她原本还在有间客栈的大厅里，此时却突然来到了这里，可见他之前和秋儿坠洞后，真的是昏迷了很长时间。

　　只见赤练双手交叉胸前，微微斜着身子。她娇艳地挑起嘴角，食指轻打在艳红的嘴唇上，柔柔地说道，“哦，妹妹真给我出了个难题。这教我如何说起呢？”

　　此时，另一个清零的声音说道，“幻音宝盒是阴阳家的物品，落入墨家祖先手中多年，其一开始被打造出来的原因和用处早已失传。如果阁下知道些什么蛛丝马迹的话，不知，是否方便和在下透露呢？”

　　说完，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从角落的黑影中走出来。束发的少年抬起一双秀美的凤眼，淡淡地和赤练对视。

　　天明吃了一惊。

　　石阑！

　　橘色的火焰映在他瞳中，像一层薄纱般遮掩了他内心的想法。石阑在长明灯的火影之中神色淡然、稳重，却深沉而难以琢磨。

　　赤练的食指停在嘴角，望着石阑，愣愣，逐自嘲地笑了笑。

　　“这位石公子真会说笑，阴阳家前辈所造的盒子，就连阴阳家的后辈都不一定知道。我一个外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倒是雪女妹妹你这两天在调查的事情，我十分好奇。”

　　此时，雪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只听赤练继续说道，“听说这次阴阳家也出马武林大会，的确是一件十分少见的事情。阴阳家此次出马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否也和这幻音宝盒有关？妹妹你……因为去了一次圣贤庄，见了一面阴阳家的两位护法，就突然不见了踪影。我想想，确实有些蹊跷呢。”

　　雪女沉默了片刻，随即嫣然一笑。

　　“赤练姐，洞悉力果然非比寻常。其实……我这次去调查的实情，的确和阴阳家有关。”

　　“我听说……”赤练悠悠地说道，“此番阴阳家出行，是想要寻找一个，身份不平凡的孩子？”

　　雪女淡淡地反问，“赤练姐所说的，为何我却从未听过？”

　　赤练淡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听过？这就巧了，我可是听说呢，那个孩子，是绝代美人丽姬和号称‘五步绝杀’的英雄荆轲的遗腹子。阴阳家想找这个孩子，究竟为了什么呢？”

　　听到这话，最先感到惊讶的是天明。

　　他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附在地上的手握了拳。荆轲和丽姬的孩子？是他吗？

　　以前的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母在江湖上是这么有名的。如今，阴阳家突然找寻他，难道，也和他父母有关？

　　这时，赤练已经迈开了脚步，来到雪女的面前，妖媚的明眸对上一双平淡如水的眸子，开始在她身边，环绕着踱步。

　　只听她柔柔地说道，“我听说，妹妹以前……和丽姬也有些交情。此时，阴阳家的人想要找公孙家小姐儿子的麻烦，你，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呢？”

　　雪女听后，笑了笑说，“真是的，果然，这些小事，是瞒不过流沙四大天王的眼睛的。”

　　赤练嫣然一笑，道，“既然如此，妹妹又何必继续隐瞒？你调查的那件事，也是和丽姬有关吧？”

　　雪女轻声叹了口气。

　　“没错。”

　　“雪女妹妹曾经，是丽姬的侍女吧？”

　　“……正是如此。”

　　“曾经年纪轻轻就有着超群舞技的银发雪姬，本是公孙家的舞姬。外人都喜欢你的舞；只是外人很少知道，你和武林中臭名远扬的倾城妖女，曾是很好的朋友。”

　　雪女叹道，“丽姬小姐将无父无母的我带回公孙家，对我有恩。不管江湖上的人怎么说她，此时她的孩子有难，我不能不顾。”

　　“既然这样，我是否可以断言，你已经找出了这幻音宝盒，和那个阴阳家急切寻找的孩子，之间的关系和秘密？”

　　“怎么可能呢？”雪女微笑着说，“这么大的秘密，就凭我一个人，如何能找到答案？”

　　“哦？这样看来，就真的不好说了呢。”赤练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道，“还以为能问出些什么……却没想到又是空忙了一场。如此看来，我还是只有带走幻音宝盒，然后自己寻找答案了。”

　　她说着，一双惑人的眼睛瞄上了雪女眼角的目光，一种鬼魅的气息在四周凝聚起来。雪女沉默了半饷，突然恍然大悟，心里暗叫不好。

　　身体动不了了……就像是被点了穴。

　　天明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两个人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对于事实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他只看到那个叫赤练的女人，在和雪女对视了许久之后，突然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轻笑。

　　只见她捋开耳边的发丝，轻松地站直了身子，而同一时间，就在她面前不远处的雪女，突然就像中毒了一般，缓缓地倒了下去。

　　石阑在后面接住她，手却一抖，心里一惊，随着她一起倒了下去。看了眼倒在地上、已经毫无抵抗力气的二人，赤练微微一笑。

　　“哎呀，这是什么回事呢？”

　　她的声音很娇柔，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掩嘴。雪女缓缓抬起头来，惊讶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强挺着弱弱地笑了笑。

　　“人都说火媚术来无踪影，如今所见，果然……赤练姐的眼睛，美丽中，总觉得透着些鬼魅。”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弱。赤练轻哼了一声，淡淡地说，“真难为了你，我从一开始和你说话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施火媚术了。只是现在才发觉，有些迟了。”

　　雪女道，“轻敌是我不好，此时我中幻术动弹不得，如果赤练姐真的想要幻音宝盒，就拿去好了。”

　　赤练问，“盒子在哪里？”

　　雪女回答，“就在你左手边的暗格之中。只是要能够打开它，还需要钥匙。”

　　赤练挑着眉毛，将信将疑。她用眼神指示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个持剑弟子去雪女说的地方，将堵在石壁上的洞口的石块拿掉，里面果然有个十二角形的盒子。

　　弟子将盒子拿出来，试图打开，却锁得很紧，盒盖纹丝不动。

　　赤练接着问道，“那钥匙在哪里？”

　　“那钥匙，”雪女平息了下呼吸，回答道，“我已经交给了这位石公子保管。”

　　赤练的目光集中到了石阑身上。白衣少年此时虽然已经无法动弹，但神色依旧淡然，目光如水般平静，让人看不出想法。

　　只听赤练幽然地道，“石公子，这雪女交给你的钥匙，可以交给我吗？”

　　石阑淡淡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要钥匙没问题，只是我此时浑身都无法动弹，没办法拿来给你。”

　　赤练道，“那不妨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我亲自去拿。”

　　只听石阑深深地叹了口气，回答，“钥匙……就藏在我的发髻里。”

　　赤练听了，明显迫不及待。她招了招手，示意另外一个持剑弟子上前查看。只见那个弟子拔出剑来，指着石阑，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

　　天明看到这里，心里早就有了头脑充血地冲上前去替他们解围的想法。只是秋儿一再拉住他的衣袖，不停对他使着眼色，表示他不是赤练的对手。

　　天明心里十分焦急，虽然不知道那个古怪的盒子到底有什么秘密，但心中把雪女和石阑当作朋友，就自然不愿意他们的东西被人抢走。

　　正焦虑中，忽觉秋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去，见面前的女孩神色严肃，目光中却看不出半点的疑惑。

　　只听她小声对他说道，“那个盒子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们一定要把它抢回来。”

　　“可是……该怎么做？”

　　“再等一等，我想，一定能等到机会的。”

　　秋儿的眼神十分坚定，不容反对，天明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时，那个弟子已经来到了石阑身边，见他的确没有动静，就开始伸手，照他的话，在他头上的发髻中摸索着。

　　只听石阑一边指示道：“我是将钥匙扎在发髻的发心中。”

　　听见他的话，那弟子便将手戳进他的头发，却忽然听到惨叫一声，捂着手向后一跃。

　　他慌乱地把剑往地上一扔，一边惊恐的尖叫着，一边紧紧抓着去找钥匙的手腕，双瞳因恐慌和不安而睁得老大，像厉鬼一样吓人。

　　“啊啊啊！啊啊！”只听他一边狂叫，一边抓狂一样地挠着手背，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赤练吃了一惊，看那弟子的手，指尖只有个不起眼的伤口，却让整只手都变了色。那只手的颜色从肉色变成青紫，最后紫得发黑。

　　那片黑色很快地蔓延着，不到一会儿，就从手臂蔓延到了脖颈和下颚。那个弟子倒了下来，一边悲惨地叫着，一边不停抓挠着脖子和脸，充血的双眼中尽是祈求和恐惧。

　　错愕中，另一个拿着盒子的弟子也突然一声惨叫，幻音宝盒从手中坠落，摔到地上翻了个个儿，盒盖居然被摔开了个小的缝隙，一群奇异古怪、色彩鲜艳的飞虫从中飞了出来。

　　只见刚刚拿着盒子的弟子手上，此时是一只有着黄白斑点的蝎子，只有一寸的大小，但一看就剧毒无比。随着一声声惨叫，紫色开始在那人的手心蔓延开来。

　　赤练皱了皱眉，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深吸了口气，嘴角微挑道，“哎呀，居然中计了。”

　　石阑淡淡地说，“人总要留个心眼。这是我蜀山的蛊虫，一般人很少有机会见到，这辈子若能见识一次，死恐怕也值了。”

　　“你……是蜀山的人？”

　　石阑不答，只是漠然地回望着她。赤练索眉，倒退的同时，手向后伸延，双目警惕地看着那群逐渐向她逼近的飞虫。

　　这时，只听秋儿说，“就是现在！”

　　天明猛地推开了石门，不顾一干向他射来的惊诧目光，直奔那此时躺在地上的盒子。

　　赤练被毒虫包围，一时脱不了身，而此时身体依旧动弹不得的雪女和石阑纷纷惊讶地望着他。只见天明上前，抱起了地上的盒子，随即一转身，很快地便消失在门口。

　　他抱着盒子在门外的隧道里狂奔，秋儿紧跟在他身后，长发和发带随着奔跑的动作不停舞动着。

　　秋儿的声音隐隐从背后传来：“荆公子，往前跑！你要将这盒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前面会有人接应你的。”

　　天明听的迷糊，忍不住问，“你说有人会接应我，是谁啊？”

　　他的话还来不及得到回应，只见有一席白色的身影突然拦在走廊中央，就像影子一样，来得毫无征兆。

　　天明吃了一惊，猛地停在隧道中央。

　　此时才看清，那挡在路中间的，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双手抱臂，踮足而立。一席白衣随着刚才动作的余风轻轻飘至身边坠落，侧着脸，像毫不把人放在眼里一般微闭着双目。

　　他披散的长发拂过俊俏的侧脸，肩头长长的飘带，无风自动。浑身似乎散发着一种惑人心神的魔力，仿若脱离世俗一般的纯净。

　　天明眨眨眼，只看见他和那少年之间有一片白羽，随着微风，悠悠荡荡地飘下来。

　　“你……”

　　天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秋儿已经抢先一步跑到他身前。只听她一边跑一边喊到，“荆公子，快走！”说完，手掌凝聚了真气，就向那少年拍出去。

　　那少年优雅地斜身，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那动作快的就像一阵疾风，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却看不清人。

　　潜意识告诉他来的又是一个敌人。天明借着这个机会，已经撒腿先一步跑了过去，突然觉得有一阵白色包围自己，那少年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只是未等他抓到天明，秋儿已经朝他出了第二掌。

　　那少年刚躲了过去，天明便已趁机跑了。刚才还未落地的白羽此时又被吹得四处乱飘。

　　只听秋儿在身后大喊：“白凤凰，你敢不敢和阴阳家作对？”

　　被称为白凤凰的少年明显被惊住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只见那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将手中的一把向日葵向空中一抛，顿时，那一枝枝散落的葵花被真气连成了一串，化作一条长长的亮鞭。葵花的亮鞭被她的小手握住，向前一甩，幽蓝的光鞭便向白凤凰劈来。

　　只听那少年暗自里嘀咕道，“阴阳家的人？”寻思中，已经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追踪，衣摆暗自在身旁坠落，脸上的笑容，略带着些期盼。

　　他任由天明抱着宝盒跑远，秋儿见天明脱身，长吁了口气，身体一闪，便也消失在了眼前。

　　未来得及收起的向日葵，有几枝掉了下来，散落在脚边。

　　白凤凰一人站在走廊里，淡淡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走廊，暗自觉得有趣起来。

　　天明将幻音宝盒揣在怀里，没命地在黑漆漆的走道里跑着。

　　突然间，他觉得走道里异常的安静，除了他的脚步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不禁头皮发麻。

　　“秋儿？”

　　不敢停下脚步，于是只能小声地呼唤女孩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天明瞬间感觉心沉到了极点。

　　“秋儿，秋儿？”

　　担心和好奇最终战胜了恐惧。天明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背后一片阴森的长廊像张开的血盆大口一样要将他吞噬。哪里还有秋儿的影子？

　　心中一阵悸动，以致脚步还没站稳，就摇摇晃晃地朝一旁倒去。天明伸手想扶住墙壁来稳住身体，却惊讶地发现手突然摸了个空，身体便开始下落。

　　又是一个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