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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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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饭点时刻,人渐渐多了起来,闹哄哄的,小二忙的脚不沾地。
那些本地的富商、书生,吃着饭边吃边聊,谈论生意、节气、还有刚刚结束的春闱。
闹闹哄哄。
“听说今年春闱连应元也参加了,那小子倒霉了六年,这回怕是要一举夺魁了。”
“不一定,雷声大雨点小,说的不就是他么。江南第一才子又怎样,咱们这次会试,有实力的又不只他一个。更别说这次的总裁,可是徐炼徐大人。”
“可不是,徐大人一向宗正严明,最厌便是他这种人了。”
“徐大人,那不是安国公的关门弟子么?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他的得意弟子这么快便爬上礼部的第二把交椅,不知会有什么想法。”
那人话音刚落,我就听见外面一阵骚乱,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伴着鞭子和骑马人的呼喝声,三个武士驾着马大喊着赶人:“太尉大人出行,众人速避!”
红绫结,棕皮鞭。
那几个武士神气的很。
只可惜这鞭子不仅抽马,也抽人。
喧闹的街道顿时安静下来,轿子远远过来。
几十人的卤簿,兵卫扈从,八人抬的两顶深红明黄重帏的大轿伴着锣鼓声颤颤巍巍。
一顶官轿,一顶鸾轿。
我笑了,这是什么搭配。
而我想得到的,便只有那一位。
“哈——说-曹-操-曹操到。别告诉我那真是太尉!他怎么会在这里。”只见一个穿着淡绿布袍的书生跑到窗户边看了好久,突然猛地回过头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他对面的蓝衣文士不无讽刺道:“据说是因为惹怒了陛下,自请回乡侍奉母亲。可叹他欧绱京都敢‘夺情’了,居然还会有惹怒陛下一说。”
“嘘——噤声!这等时刻,尔等居然还这么大声,可是不要命了!”同桌有人劝道。
“怕什么!”那蓝衣文士正色道,“儒生清议,古来有之,难道他欧绱京便不是孔师之徒么?他敢做什么。”
“董文轩不愧是董文轩,董兄说的太对了!”方才那书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眉飞色舞,拽了一壶酒就往杯子里倒,“就算是太尉,没有了清流的支持,他那位子还做得了几天——来,来干。”
哈,欧绱京再烂,好歹也是太尉。他再没本事,却也比你们有本事啊。
这帮书生,一天到晚批评人,摆出一副狂生的样子议别人的价码,却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我瞟了窗外一眼,道路本来就不宽敞,现在更是空空,众人都弯腰鞠躬。明眼人都看得出那顶明黄色鸾轿里坐的什么人。
明黄色,还是八台。
那种颜色和骨子里透出的凌厉气势,我并不陌生。
我曾见过一位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女子。
美丽、端庄,声音温和,对谁都很有礼貌,对谁都很谦恭。六艺具精,胜过京城任何一位大家闺秀。智慧、远见,胜过大半男儿。
完美。
简直完美无缺。
只是她永远不会让你知道完美背后的东西,就像我到现在还搞不懂,为什么这样玲珑的女人,身后却总是跟着一个像块破瓷片一样的仆婢。
微风拂过,轿帘轻轻一动,有好事者伸着脑袋想要看重帏后之人的脸,却是满脸失望。
世人都知道那个人。
当年欧绱京风华冠盖京城之时,先帝赐下他最宠爱的女儿煊华公主给他做妻子。
据说他曾经许诺,一生唯娶一位妻子。
据说他们的亲事盛大隆重,堪比国婚。
据说成亲当晚,青楼最风骚的红妓馥绫绣闭门谢客,有不少闺秀掩门偷偷饮酒哭泣,更有女子得了失心疯。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成亲不到半年,欧绱京从四品文散官一路高升,官居礼部正一品。东宫定后,又被任命为太子太师,他的母亲也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待少帝即位后,更是娶了他的女儿为正宫皇后。
世人皆说欧绱京是靠女人才到今天,然而时至今日,又有谁敢逆他的锋芒。
那些世家子弟在上京如何霸道,却不得不绕着他走。
世事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只有攥在手里的东西,才能称为得到。
耳边锣声肆虐,还有饭馆里乱七八糟的讨论声,乱得很。
不知道是不是在山里呆久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很难以忍受这些声音了,只是觉得脑袋里也乱哄哄一片,举着杯子却没有喝酒的兴致,连一向爱吃的绮云楼的尖椒鳝丝也没吃几口。
而我对面的那位公子,看上去倒是很是安静悠闲,一副凡事不关我事的京都做派。
用上好的白瓷小酒杯盛着酒,慢慢地送到嘴里,碰到我的目光,又朝我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我熟悉的很,那不是什么儒雅之人的笑容,而是给人轻佻的感觉。
像极了上京那些买花的浪荡公子。
那仪仗慢悠悠地前行,等的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小二送上的菜都吃了大半了,达叔却到现在还没有到,不知他遇上了什么事,收个酒篓子要这么久。
我在那群围观的人那边仔仔细细地搜罗了一遍,还是没人,不知要到啥时才会来。
那轿子走到绮云居门口,却突然停了下来,有个绿衣小黄门跑到那顶鸾轿边听吩咐,估计是那位煊华公主饿了,要吃饭了。
停了很久,只怕贵人事多。
我可以感觉的这饭厅的安静了,太尉大人携夫人来这均州乡下地方最好的一家酒楼,难道是要清场?
素闻煊华公主是很挑剔的人,脾气也大得很,以这夫妇俩的脾气,清场倒是很有可能。
有不少儒生开始皱眉,私语。我身边那几个书生,脸色极为难看,仿佛下一刻就要义愤填膺地怒吼了。
“你是不是担心他们会要求清场?放心,煊华公主虽然脾气大一点,但绝不是这种人。”悄无声息的,那人竟然走过来,坐到我对面来了。“姑娘看着好生眼熟,在下是不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姑娘。”
他轻声道,声音倒是十分好听。
我抬眼看他:“你怎么会知道?人家可是公主。难道说你和他们很熟?”
这句话我的声音并不小,我敢说附近有人看过来,就等着他说出下一句。
“这倒不是。只是在下方才记起一件往事,姑娘可曾听说过上京的——哦,抱歉,姑娘想必——”他匆匆看了我一眼。
“但说无妨,”我说,“你想说的可是十年前馥绫绣怀孕那桩事。”
“啊,原来姑娘也知道那件事,莫非姑娘也是从上京来?”他伸了伸脖子,转移话题好生硬,“方才见姑娘点了什么好酒,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试。”说着便拿起身边的酒杯。
真是金堂御马的富贵人家,做什么都好像理所当然。
我拿起筷子朝他的手打去,“啊!”他吓了一大跳,杯子一下子掉在桌上,顺着桌边滚,堪堪就要掉下去,被我眼疾手快握住。
这酒杯可是给达叔准备的,摔了我还得赔钱。
绮云楼这样的地方,还不知要怎么讹呢。
一抬头,却见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记得我在上京的时候,那些人也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轻蔑的,怜悯的,自以为得意的。
倘若是从前,我一定会提醒收敛住自己的情绪,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现在是现在。
我以为新生活就来自于改变的开始。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最讨厌了。”我一字一顿道。
然而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句话怎么听着别扭。
别说我已经二十岁高龄,换做别人这个年纪,小孩都可以打酱油了。
哎呀,真是尴尬。
好在外头动静很大。
那仪仗居然又开始往前走,看来他们真是不打算进来了。
之所以动静很大,是因为不知哪个冒失鬼不小心冲进仪仗队伍,被一旁的兵士狠狠的用鞭子抽出去。
周围都发出啧啧的声音。
我面前的这个人,却赖着还不走。
我明明已这样落他面子了。
“姑娘还真是直接。”他伸手从袖里掏出一块手帕,好整以暇地擦擦手,“不知在下做了什么,竟然这般令姑娘反感。”
“没有反感。”我闻着那手帕散发出的不知什么味的芳香,“只是单纯不想这样聊下去而已。公子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还是公子觉得,这样很有趣?”
我不反对别人搭讪,但前提是我愿意被搭讪。
我看着他把手帕扔在桌上。
“您请吧。”我说。
“我没有说错,虽说你和那女人有点像,性格确是不同的很。”
他看着我道。
这个人身上带着贵气,虽说有一股子令人不快的轻浮气,但却是个清秀的美男子。
照某人的说法,可算是五官底子十分好,是个好胚子。
上京之中,这样条件的人可算多如牛毛,而且说一句话往往要转三个弯。
当然,前提是他要拿正眼看你。
我既已离开上京,便想着好好做人。
我已经不想再卷入那些纠葛的漩涡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