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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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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镇上可真繁华。
街边摆着几个摊子,早市早已收摊,却还有零零几个卖菜的。
新鲜的芒果堆在篮筐里。水果贩子还在大力吆喝着:“南边儿运来的荔枝,又大又甜!”
旁边是卖糖糕的,对面还有秀才在买书画。
鲜亮的铺子也开着门。布庄、绸缎庄、瓷器行。
老板背着手看着过往的人群,老板娘正喂着膝头的娃娃吃糕点。
油炸臭豆腐的香味远远地传来,好香好香。
我给自己买了一顶新纱帽,深红色,上面绣着一只墨绿的鹦哥,戴着一定很招摇。
摆摊的小哥还向我介绍其他货品。
胭脂水粉,粉盒眉笔,花花绿绿钗环头饰。
我的手一一抚过它们,仿佛又看到那些熟悉的笑脸。
不知她们过的怎样了。不知她们还是否记得我这个人。
小哥殷勤地笑,“姑娘若是喜欢,先拿去试试也行。”
我这才发现自己头上还插着那根银发簪,别着几朵野花,在如今世人的审美看来,却是很土的。
倒像个乡村野妇。
我笑着看那小哥睁圆了眼睛,难得他不嘲笑我。
他非要送我一根发钗,我红着脸推辞,觉着自己嘴笨得不知说什么好。
我听见身边一个嫩稚的声音说:“娘亲,好漂亮。我也要!”
“你眼睛瞎了不成!那是//妓//女戴的!”中年妇女训斥道。
那孩子在一边吵:“我不管!我就要!”
“你这死孩子——”她母亲说完这句,估计是拧了她一下,那吵闹声一下子止住,却变成了低低的抽泣声。
我不觉松开手,那发钗“啪”一下掉在地上。
我赶紧去拾,抬头却见那小哥一脸尴尬无措。于是朝他笑笑道:“很漂亮啊,小哥,谢谢啦。”
天很亮。
抬头便能仰望到太阳。
我把它插在我的辫子上。
那是一只蝴蝶,缀着两颗珠子当眼睛,一闪一闪的。
我记得从前也有一只。
只是我不懂珍惜。
所以它变成别人的了。
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再稀罕。
我在绮云楼二楼找了张窗前的桌子坐下。
从这里可以看见窗外的杨柳,长得高高的,挡住一部分视线。
绮云楼外必有柳。
那些文人墨客向来风骚,也许正是因为他们认为柳树很风骚,很符合他们作为风流才子的口味,所以绮云楼也被称为“柳居”。
这么说来,古来称烟花柳巷为“青楼”,怕也是这个道理。
我的对面坐着个公子哥儿,端着个小杯饮酒,看上去甚是雅人。
我之所以注意到他,却是因为他的衣着。
袖边的装饰,腰间的饰物,锦绣别致。
我虽不懂针线,却也看得出,那不是一般的绣娘便可完成的东西。
那衣服看上去朴素的很,可外罩的那层浅灰色料子我却认得出来。
鲛绡纱,天下珍奇,御胧坊的贵宾也穿不起的东西。
我还记得那个人的话,“傻丫头,这可不是毕罗纱,他怎么会喜欢胡人的东西。这是鲛绡纱,红海的珍珠梭制成的料子。毕罗纱纱重暗沉,鲛绡烟轻不濡,可记住了?”
我当时羞愧得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而他就站在我面前,轻笑着看着我,也不言语,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捏了捏我紧攥着帕子的手。
原来那个时候,我就该知道,穿着毕罗纱在酒肆里买酒的人,永远也无法穿上鲛绡,而穿着鲛绡的人却可以让穿着毕罗纱的美人陪他喝酒。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到黎山镇这种小地方来。
我打量着他的时候,他也看过来。
翘着嘴一笑。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老仆。
方才我打量他的时候,那长着张皱巴巴脸的老仆人也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阴阴的,像是在警告我一样。
我叫小二来。
那小二似有些惊讶,不过马上伶俐地给我倒茶水。
也许他是见我穿得寒酸,怎会来这里吃饭,有些吃惊有些鄙夷罢了。
所谓看菜吃饭,看客算钱,大抵如此。也怪不得他。
报出一堆菜名儿。
小二眼睛张的铜铃一样大。
我不知道他是天生如此,还是见我一个衣着朴素的姑娘吃这么多这么贵的菜而且还这样懂行情表示惊讶。
如果是天生如此的话也算这饭店的老板经营有道,这不就是特色么。
我吃过那么多次绮云楼,却还没有见过眼睛这样大的小二。
我告诉他待会儿有个白胡子老头要过来与本姑娘共饮。他“诶”了一声,正要走,又被我叫过去。
“喂,你们这儿有哪些好酒?”
他报了一堆儿酒名,都是些上好的陈酿佳品,与我往日的印象无二。
我突然就来了兴致。
我问他:“可有黎山镇本地的米酒?”
那小二道:“姑娘说的可是谢家酒庄的雁南归?”
“不是,算了。便来壶竹叶青。”
“好嘞。”
古来春社饮好酒。我却有略略的失望。
这里雕花画梁,秀木名觞,却为何没有主人酿的酒呢。
道路两旁杨柳垂条,一汪湖水碧波潋滟,石拱桥从中跨过,正是我与达叔分别的地方。
酒楼旗帜迎风。
石桥上行人如织。
什么也不想,吹吹风,心无旁骛地坐着等饭吃。
这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额头上的几簇头发被风吹得有些痒。
我注意地感觉着它,它让我想起母亲轻柔的手掌,温柔,舒服,暖和。
尽管我从来没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