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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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伴随着剧痛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之时，玉竹从没想过自己还有睁开眼的可能。所以当被一股奇异而强大的力量惊醒的时候，玉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到自己额间的异常，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产后虚弱苍白的女子，温婉中不失英气。
明明知道是个陌生人，男女有别，如此这般直直盯着人家女子甚为不礼貌。可是，眼前女子眼中饱含的怜爱温柔却让玉竹舍不得错开眼。
……母亲……
无端的，玉竹心中便升起这个念头，似是被摄住了心魂，没有注意到渐渐伸向自己的玉般手指，怔怔开口，却是：“啊啊……”
天眼！
生为曾经掌管欲界的女神，即使产后极为虚弱，当感受到天眼的神力那一刻，瑶姬还是瞬间恢复了警惕。然而当她往神力发源地望去时，意志坚定如她，亦是几乎崩溃。
天生天眼，自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愣愣地看着那只发光的眼睛，从震惊到绝望。即使早做了心理准备，然而之前的三个孩子安然无恙让她始终心怀侥幸，心中多少有些懈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孩子，他才刚刚出生啊！那么小，全身上下都是粉嫩粉嫩的玉儿般的孩子，甚至比当初的三儿还要可爱，还要柔弱。用那双漆黑潮润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甚至比二郎出生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更为专注，满满的都是濡慕之情。瑶姬的内心有一瞬间的动摇，兄嫂与天庭众人昔日的话语这一刻在心中响起。
“与凡人相恋是没有好下场的。”
“瑶儿，你听哥一句劝，仙凡结合，必遭天谴。”
“瑶妹妹，这书生也太弱了些，将来生的孩子若一出生便继承了你的天眼，以那半仙之躯恐怕无法在反应承受，让那无辜孩儿承受时刻有可能爆体的痛苦，你到时怕是会心痛难当悔不当初啊。”
“和个凡人结婚，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怪物来。”
……
“瑶儿，你一定要迕逆你哥哥吗！”
“瑶儿，你太让哥哥失望了。”
“混账，为了这么个男人，你连哥哥都不要了吗？！”
“杨天佑，我要杀了你！”
不不不，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会暴露的！然而四儿才刚出生，还不会控制自己的神力。瑶姬望着无辜稚儿，那眼神越是澄澈懵懂，她越是慌乱无助，不知不觉，瑶姬已将手摁在了四儿娇嫩的脖颈之上。不用多少使劲，只要稍稍一收，自己手下这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婴儿就会死去。
然而就是在这时候，那个从睁开眼就一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自己的孩子那双雾蒙蒙的眼中毫无预兆地便流下了两行泪水。
不似普通孩子的哭闹，只是静悄悄的，甚至透着小心翼翼的惶恐，小嘴微张，发出软糯模糊的声音：“啊啊……”
瑶姬内心一颤，触电般地收回自己的手。明明不甚清楚，瑶姬就是能听懂，他喊的是“母亲”。濡慕的，依恋的，渴望的……干净明澈，含着一个孩子对母亲能有的所有美好明媚的感情。
理智慢慢回笼。不，不行，这是我的孩儿啊……
可是，就是因为他，家人即将面临灭顶的危险。而且刚出生的婴儿还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若一直开着天眼，当上他逃亡，就会一直给追兵引导的方向。况且，这孩子刚出生，还不懂如何收敛自己的能力，长此以往，也绝对活不长久，还不如……
回想着过去一家人恬静美好的生活，瑶姬含着泪再次伸出手，修长洁白的手指按向玉竹稚嫩的脖颈，沉重惨痛却又坚定不移。杨戬冲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娘！”杨戬几步上前，拍开瑶姬的蹦着青筋的玉手，将玉竹抢在怀中，来不及打量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四弟，望着产后虚弱的瑶姬，又惊又痛，“娘，您这是做什么？！”
玉竹只觉天旋地转，然后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茫然抬头，看到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容，一惊，然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变小了？闭上眼，在一片漆黑中，玉竹想起在醒来前的最后记忆。那种浑身筋骨寸寸碎裂的剧痛绝不是作假，那种情况下，自己也绝对是死的透透的了，如今，难道是传说中的转世重生？！也就是说，刚才的不是梦，那个温柔美好的女子，真的是自己的母亲！
对亲情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重生这种荒诞的事情，玉竹转瞬间便欣然接受。按捺下喜悦的心情，根据上辈子做杀手的经验，玉竹保持原状扮婴儿，乖乖躺在杨戬怀中，了解情况。
可惜，从来没有过童年的玉竹连小孩子都扮不像，更别说婴儿了。正常的刚出生的婴儿会一会儿看看自家娘亲，一会儿看看自己哥哥，然后笑得一脸傻气吗？
索性另外两人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至于一旁的杨婵，虽然注意到了，不过也只认为自家的四弟好像很是乖巧，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而且她现在的主要注意力，还是集中的二哥与母亲身上。因为不知道天眼的特殊性，虽然感受到那股特殊而强大的力量，也没有太在意。所以迟一步进来的杨婵只看到两人对峙的情景。不明白向来关系和谐融洽的两人，为何会是如今这种剑拔弩张的状况。
还是瑶姬打破了眼前的僵局。只见瑶姬严肃地看着杨戬，口气认真坚决：“戬儿，把孩子抱过来。”
杨戬看着瑶姬，惊疑不定：“娘，您要干什么？！您看清楚，这是您的儿子，我们的四弟啊！”
瑶姬闻言，向来坚毅的她也红了眼眶，却还是咬牙坚持：“抱过来！四儿还太小无法控制他的天眼，这会暴露我们的行踪，你想看到我们一家人家破人亡的样子吗？抱过来！”
杨戬一震，低下头，正好对上怀中孩子看向自己的双眼。明明应该是纯净无垢的眼睛，却在这一刻默默地流下两条眼泪，印在粉嫩的脸颊上，份外的惹人怜惜。
杨戬收了收怀中的婴儿。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他也知道母亲做这个决定定是悲痛万分，但是他并不认同，这是他四弟！是他万般期盼，心心念念的四弟！
他还那么小，刚刚降临这人世，什么都没经历过，不该就这样匆匆离去。但是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忍让家人再次承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痛苦。
杨戬抱着玉竹，转瞬间便在心里下了决定。只见他向后走了几步退到门前，蓦地退下，就抱着玉竹深深地弯下腰去，脑袋重重地扣在冰冷坚硬的地上：“戬儿不孝，知道娘所虑为时，然实在不舍四弟。四弟初降，还没来得及欣赏这世间百态，何其无辜。杨戬愿独自饲养四弟，儿会离群索居，避祸深山，绝不会让爹娘兄妹遭难。只是不能再侍奉爹娘，深感不安，爹娘还望善自珍重。”
瑶姬还待说些什么，忽然瞪大眼看向前方，之间杨戬周身豁然爆出一股气团，再抬起头时，额间也如玉竹一般多了一颗眼睛。
“你……！”瑶姬震惊地瞪圆了双眼，一时无法言语。
最后再无限眷恋地看了瑶姬与杨婵一眼，杨戬飞快的起身，转身奔离。
杨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搞不清状况，只是望着娘亲与二哥，直觉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浓烈，直至杨戬抱着玉竹飞奔离去，杨婵脑袋一空，想都没想，脚步交错间，已然紧紧地追了过去。
三人正与端着红糖姜水来的杨天佑擦身而过。
杨天佑敏锐地感觉出了不妥，刚刚二郎怀中的那个应该就是自己的四子吧，好好的，怎么……等会儿，那两人额头的第三只眼睛是什么情况？！
终于想到到底不妥在何处的杨天佑下意识地转身跟了几步，被手中溅出的红糖姜水唤回神智，念及还在屋中产后虚弱的爱妻，再念到平日里二郎的稳重成熟，踌躇片刻，还是举步往屋内走去。
进门后，却见爱妻低着头，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杨天佑心下“咯噔”一声，不详的预感更浓。维持着往日的温和沉稳走上前，在床沿坐下，如以往几次一样舀了一勺，放到嘴边稍稍吹吹，送到瑶姬唇边。
瑶姬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柔柔一笑，面上是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果决。
杨天佑也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又将勺子向前送了送，见瑶姬按着勺喝下，才温柔地笑笑，再舀上一勺，吹过后送到瑶姬唇边。
一勺又一勺，杨天佑只是喂，瑶姬也只是喝，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然而之间的气氛越发温暖缱绻。
瑶姬默默地看着眼前温雅淡然眉眼如画的男子，用眼睛描绘他的轮廓，一遍，又一遍。因为养生有道，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气质更加沉静坚韧，温和持重。瑶姬忍不住微笑起来。上天其实已经非常宽厚了，能与如此优秀的男人安然共度十余载。
杨天佑从爱妻柔柔的浅笑中醒悟了什么，向来明媚的颜色中染上了一抹忧愁：“终于还是躲不过吗？”
瑶姬点点头。
杨天佑忧色更浓：“二郎他们……”
瑶姬摇摇头。
杨天佑有片刻的迷惑，然后又醒悟过来：“是那只眼睛？”
瑶姬轻叹。
杨天佑不由急道：“不行，他们还是三个孩子，我怕他们……”
瑶姬忙拉住杨天佑解释：“没事，三儿像你，刚出生的四郎和二郎极像，而二郎虽然集聚了我两的精华，但若是不认识的，绝少会往你我身上想。如今那三个孩子又不和我们一起，就算与那些人遇上了，也顶多惹人猜测罢了。他们急着捉我，仓促之间难免疏忽，反倒能让二郎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逃跑藏匿。二郎是个聪明的，应该能护好弟妹。只是连累了你和大郎，要跟着我逃亡，恐怕今生再不能与他们相见了。”
杨天佑闻言，蹙起了眉，转瞬便又松开，将瑶姬搂进怀中，嗔道：“夫妻之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我杨天佑能娶到你张瑶姬为妻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当初在一起时我便已经做好了准备，能有这十几年的安逸生活已然是幸运了，我很知足。”
松开怀中的爱妻，触及爱妻发红的眼眶，不由心疼，在额间轻轻落下一吻，没有多做流连，立刻温声道：“既然时间刻不容缓，那么我们也该早些行动，最好今天就离开。”虽然知道答案，看着爱妻苍白的脸颊以及没有丝毫血色的唇，还是忍不住心疼问道，“撑得住吗？其实明天也不迟。”
瑶姬摇摇头，坚决坚定：“就现在吧，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么也不必再如以前那般顾忌，这点小问题，明天早上就能康复。”
杨天佑不禁又在那毫无血色的唇上落下一吻，叹息：“你总是这般倔强。那有什么要准备的？我和大郎现在就去收拾。”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透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